沒有在意到白夜的表情，華雲環顧了一下四周，似乎想要確定是否還有穢的存在。
周圍靜悄悄的，唯有二人的心跳和呼吸聲爲寂靜的夜帶來了一些不一樣的迴響。
白褂男子鬆了一口氣，明顯是放心的模樣。
“看樣子，王赫那傢伙應該是把這裏的穢都處理乾淨了，也是啊，以那人謹慎的性格，連一隻老鼠都別想從他的眼皮子底下躲過。”
華雲轉頭望向了白夜，兩手伸進白大褂中，腦袋一甩，跟着說道。
“走吧，墨鏡小子，和我說說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我叫白夜。”
“好好，我知道了，你叫白夜，那我們邊走邊說吧。”
白夜露出了笑容，起碼這個人知道喊他的名字了。
一路上，他將來到S市，進入簡食喫飯，誤入結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華雲說了之後，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跳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那家店的店名叫什麼？”
“簡食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確定那個老闆叫做簡舟？”
“應該是的吧，我聽另外一個喝酒的老爺爺是這麼稱呼他的。”
華雲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憤憤然地問道。
“你離開之前，他有沒有和你說什麼奇怪的話？還有，你是不是一離開他的店鋪，就進入到了這裏？”
白夜點了點頭回答道。
“他走的時候讓我小心一些，說這裏畢竟是鬼都，我想轉身問他什麼意思，可是發現已經打不開他店鋪的門了，那個時候，我估計就已經進入了結界。”
華雲激動了起來，右手胡亂地抓着自己雜亂的黑髮。
“那一定是他搞得鬼！那個老頑固，定是爲了讓你放棄踏入陰陽界的想法，所以提前讓你感受這裏的危險和恐怖，好讓你知難而退！什麼還來得及，時間明明還充足的很！啊，我知道了，他說的來得及是指讓你現在放棄還來得及！老混蛋！”
白夜一直都覺得那個店老闆的爲人不錯，眼下這個人卻在背地裏如此說人家，讓他有些好奇，不過這都不是他要去考慮的。
只是這個白褂男子所說的知難而退讓他雲裏霧裏。
“你說的知難而退是什麼意思？”
“你不懂，那是因爲...”
激動的男子望了一眼白夜，突然冷靜了下來。
“算了，這並不是你現在需要知道的事情，晚點我會去找那個人算賬！”
白夜看着他咬牙切齒的模樣，也知道不能再在這個問題上浪費口舌，轉口問道。
“對了，爲什麼他稱呼S市爲鬼都？”
華雲一愣，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回道。
“反正你總會知道的，隱瞞並沒有意義，那我就來告訴你吧，S市之所以叫鬼都，就是因爲在這裏，每一晚都會出現一次大規模的穢禍！”
“穢禍？”
看到白夜疑惑的表情，男子眉頭一挑，說道。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穢禍顧名思義就是由一定數量的穢聚集而產生的災禍，你以爲追你的穢已經很多了嗎？當然那確實也不少，但是如果放到整個S市，估計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嘶~
白夜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麼多噁心的怪物像蟑螂一樣密集的出現，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S市相比較其他地區而言，產生穢的數量多的超乎尋常，你知道這麼多數量的穢，如果放到別的地區，需要多久的時間？”
白夜搖了搖頭，只看到白褂男子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個月！其他地區，如果要聚集這麼多的穢，需要足足一個月的時間，而在S市，只需一晚上，就會聚集如此多數量的穢，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種狀況不是在特定的某一天，而是每晚都會出現，這種可怕的穢禍發生率，讓無數陰陽師避之不及，久而久之這鬼都之名已經在衆人心裏悄然種下。”
“那還真可怕，但是我看S市普通人的生活好像並沒有受到影響啊？”
擁擠是白夜對S市的第一印象，但擁擠對於城市而言，也是繁華的代名詞，有着這麼大人流的S市，怎麼可能會在這種穢禍發生率下不受影響？
“一般情況下確實不可能不受影響，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爲有了它的存在！”
華雲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但白夜知道，他指的不是頭頂的天空，而是——
“障。”
“不錯，當年爲了應對鬼都的這一情況，由天樞院院長領頭，集合三方之力，以十三口明神鍾爲引，佈下了這個覆蓋整個S市的結界——葬穢境。
穢無法在太陽底下出現，每晚七點之後，是它們爆發出現的時期，而S市每晚七點，十三口明神鍾先後響徹，啓動葬穢境，將現世隔離，以此來避免穢對於現世的禍害。
同一時刻，部障的三方會派出人員，將結界內的穢清除乾淨。”
白夜不由地笑了，點了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既然穢已經被隔離，爲什麼還要派人前來清除？雖然這些東西看起來很好對付，但是也不可能保證完全沒有傷亡吧？如果真的出現了有人犧牲的情況，那不是得不償失嗎？”
華雲聞此，神色一黯，看樣子白夜的問題說到了他的痛處。
像是在組織措辭，過了一會兒，他纔回道。
“你說的不錯，但是這件事情必須有人來做，穢只是最低階的存在，危害僅在於數量龐大，單個的個體卻都非常容易對付，只要不被它們包圍，那麼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威脅，對於城市的破壞也非常有限。
但是如果放任它們不管，在它們的族羣裏頭就有可能出現互相吞噬的情況，然後出現更高階的存在——魄，那可不是普通的陰陽師可以對付的。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穢的行爲完全是倚靠本能，即便有對於恐懼的認知，它們最終也會依照本能去行動。但是魄不一樣，恐懼的心理會戰勝它的本能，它會選擇蟄伏，會選擇可以吞噬的目標下手，這就導致了消滅它們的難度大大提高，而出現傷亡的概率也隨之增大。”
“你的意思是，它們擁有了智慧？”
“你可以這麼理解，不過，如果光有智慧，也不會讓我們如此忌憚，關鍵是魄的力量相較於穢而言，可以說是天差地別，這也是我們不希望它們出現的原因。更何況...”
華雲有些忌憚，搖了搖頭，並沒有往下說，知趣的白夜自然也不會去追問，而看看四周，二人早已走出巷道，來到了城市中心，大馬路四通八達，高樓林立，只是周圍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難免顯得非常冷清。
就在這個時候，白夜的心中出現了一陣悸動，地面也開始輕微的搖晃起來。
華雲一愣，迅速轉頭看向了北方，在那裏一處火光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刺眼。
“王赫？”
...
王赫朝空中揮了揮手，地面上熊熊火光燃起，穢的屍體紛紛化爲了灰燼，他臉色有些難看的環顧四周，仍舊有一大堆穢的殘肢斷軀，儼然一副地獄景象。
三百米開外站着一羣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門，他們在場的每一個人或手中，或背身，或腰間，或腿側，甚至在頭頂，都有着一把形似武器的東西。
而在每個人衣服的背後，一個鬼頭上刀槍相交的圖案訴說着他們的來歷。
“鬼器衆...”
王赫有些心煩意亂，今天真是諸事不順，他定好的計劃再一次被打亂！
而那羣人雖然看到了王赫的到來，卻並沒有理會，仍在那邊喧囂不止。
“我這次轟殺了九十七隻穢，誰有我多？”
“連一百隻都沒有殺到，也敢叫囂？我絞死的穢足足有一百三十四隻。”
“不好意思啊，老鬼，我剛好比你多了三隻。”
“你們這算什麼？被我的鬼器壓死的穢，最起碼有上兩百隻！”
“喂，我說，是被你的鬼器壓死的，還是被你壓死的啊？”
衆人聽聞，紛紛大笑了起來。
除了他們，仍舊有將近一半的人沒有說話，或是低頭不語，或是笑着看衆人吵鬧，或是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武器。
這時候，有一個人竄出人羣，與他們顯得格格不入，寬大的黑帽衫將他的整個上半身隱藏其中，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清，而此刻的他正在左顧右盼，黑帽遮擋下的腦袋，朝空中揚了揚，似在嗅着什麼氣味。
一把別在腰間的冰藍色唐刀吸引了王赫的注意，讓他不禁眉頭一挑，喃喃自語。
“能夠駕馭鬼刀？他會是誰？”
見到他竄出人羣，四下裏有人開始議論。
“明心這一次又殺了多少？”
旁邊一人四下打量，似在求證。
“我估摸着起碼也不下一千隻。”
“不會吧，又有這麼多？”
“可不是嘛，只會越來越多。”
“又不是你殺的，你嘚瑟啥？”
“你懂個屁，這叫與有榮焉！”
一位同樣腰別黑色唐刀的中年男子走到名爲明心的人身旁，問道。
“還能找到它的蹤跡嗎？”
黑帽人搖了搖頭。
中年男子眉頭一皺，繼續說道。
“被你砍了一刀，它肯定身受重傷，急需吞噬穢，或者陰陽師的靈骸來恢復自身，能大概判斷它的去向？”
黑帽人點了點頭，伸出一隻白皙的右手，指向了南方。
中年男子隨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王赫正氣勢洶洶地向他們走來，而所過之處，身邊穢的屍體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化爲了灰燼，臉皮扯了扯，嘴中咕噥道。
“假裝沒看見估計是不太可能了，少不了又得被一頓說教。”
相隔明明還有五十米的距離，王赫深吸一口氣，聲音瞬間響起。
“明韌，我和你們說過多少次，處理完穢要善後！”
夾雜着靈威的吼聲頃刻間壓下了衆人的吵雜，實力不濟者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
明韌嘆了一口氣，腰間的唐刀發出清冽的鳴叫，發出一股靈威，攔下了王赫的威勢。
身後的一部分人頓覺壓力大減。
“他這每次一見面，就要嗷一嗓子的習慣什麼時候可以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