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鐵之主的命令,登陸作戰開始。

  

  於登陸戰第一階段,星球上所有駐守着叛軍的軍事設施和城邦遭受空投打擊。

  

  巨量空投艙的尾焰甚至將奧林匹亞的夜空染成火紅色。

  

  唯一與計劃不同之處,是佩圖拉博親自參與了登陸打擊。

  

  於奧林匹亞那本屬於佩圖拉博養父的宏偉建築前,佈防於此的精銳叛軍眼睜睜看着空投艙穿過防空火力網從天而降。

  

  在轟鳴聲和煙霧中,不可思議的壯碩身影浮現出來。

  

  凡人叛軍士兵當然不知道誰是幾十年前離開的佩圖拉博,但他們光從那體型就能知道傳說中幫暴君建立偉業的王子歸來了。

  

  原體走出煙塵,站在叛軍們面前。

  

  迫使原體停下的不是那成百上千重型武器黑洞洞的槍口,而是眼前那高聳華麗的建築。

  

  那是他親手設計並建造的。

  

  不同於醜陋難看的軍事建築,它格外具有美感,牆壁上那細膩華麗的精美雕紋都是佩圖拉博親手雕刻。

  

  往事於原體腦中閃爍。

  

  “你在幹什麼?”

  

  恍惚間,佩圖拉博回過頭,看到的不是煙塵瀰漫的黑夜和遍地武器的防線,而是湛藍天空和庭院。

  

  佩圖拉博正蹲在高架上,用錘子和鑿子親手雕刻建築表面的花紋。

  

  卡莉豐捧着一籃水果,站在地上傻笑着,驚歎的目光落於原體身上。

  

  “你又不瞎。”佩圖拉博對養姐的愚蠢問題感到無語,回頭繼續雕刻。

  

  “你在爲父親建造宮殿!”卡莉豐笑道,“你幫父親完成了他的理想,還爲他準備了這樣一份禮物……”

  

  “這不是禮物,這是我想做的事情。”佩圖拉博冷聲說,“這是在我成爲你兄弟後所做的一切事情裏,唯一一件想要做的。”

  

  “噢。”卡莉豐點頭。

  

  “你來做什麼?代替他給我下新的命令?”

  

  “不,我就是想瞧着你。”

  

  “……”

  

  玻璃破碎的聲音忽然響起。

  

  佩圖拉博從回憶中抬起頭,看向聲源。

  

  只見建築上下那些印有華美花紋形制美麗的大小窗戶皆被擊碎,叛軍士兵將一臺臺他親手發明的重型武器架在窗臺上。

  

  此時鋼鐵勇士從空投艙中走出來,已經拱衛起基因之父。

  

  戰士們身披堅甲,舉着戰盾,排成密集盾陣,前一排戰士身後的人將爆彈槍架在盾牌射擊孔處。

  

  原體粗暴的推開身前子嗣,奮力前衝。

  

  壯碩軀體和厚重盔甲絲毫不能拖慢佩圖拉博的速度,他以凡人眼神都跟不上的速度穿過槍林彈雨,殺進防線,每一秒鐘過去都有大量叛軍士兵死亡,原體一個人就相當於一支部隊。

  

  有佩圖拉博做先鋒,鋼鐵勇士有條不紊的推進,佔領原體走過的地方,殺死僥倖存活的士兵。

  

  數分鐘後,原體和子嗣們便接近建築正門。

  

  那正門封鎖着,佈滿華麗花紋的黑鐵大門內是各種高科技裝置,用於增加大門本身的穩定性。

  

  哪怕是一臺坦克都絕無可能強行突破正門。

  

  叛軍將建築選爲大本營的原因也是如此,但他們忘記是誰建造了這座超越奧林匹亞當前時代的產物。

  

  盔甲內發送的信號接觸正門內的一切裝置,佩圖拉博頂肩前衝,最終撞開正門衝進建築內部。

  

  叛軍人員倉惶看着破門而入的原體,恐懼到甚至忘記逃跑。

  

  原體站在碎片中,觀察着眼前的一切。

  

  無論是人,表情,佈置,穿着……全部都被佩圖拉博本能的解構和判斷着,叛軍的軍制被他推測出來,基於軍制所制定的用於體現地位的痕跡,比如勳章,服飾,這些也全部被佩圖拉博解構和推測。

  

  該怎麼做,原體於一瞬間思量出來,接着又在一瞬間來到位於大廳角落裏的一個人面前。

  

  “你妄圖用我的養姐威脅我?!”

  

  話語傳進那人耳朵裏的同時,佩圖拉博的手也伸了過去。

  

  在凡人之中格外壯碩高大之人如同雛雞一般被扼住脖頸,提至離地兩米多的空中。

  

  看到卡莉豐那一瞬間,佩圖拉博就推測出養姐爲何被抓——這些螻蟻顯然是想用她的生命威脅自己。

  

  始作俑者掙扎着,沒有作聲,不是因爲硬氣,而是實在沒法說出話。

  

  短暫掙扎後,他被佩圖拉博按在地上,骨骼在身體接觸地面的瞬間斷裂。

  

  “在我爲奧林匹亞降下懲戒之前,我將先爲你降下懲戒!”

  

  原體抓住始作俑者的頭顱,將其甩飛到牆壁上。

  

  在如爆彈般急速撞擊在牆壁上後,屍體炸成血霧,各種生物組織混合着血液一起噴濺在落點周圍人的臉上。

  

  鋼鐵勇士此時開始清理建築。

  

  星際戰士們先是殺叛軍,然後拿着用來攻堅防線的噴火器將整個建築付之一炬。

  

  他們不知道這座建築和基因之父的關聯,只想將這藏污納垢的臭美房子連同裏面的人一起毀滅。

  

  佩圖拉博沒管。

  

  他只是從燃燒起來的建築中走出來,坐在外面的臺階上。

  

  夜空中到處都是硝煙,還有下落的空投艙。

  

  

奧林匹亞正在燃燒。

  

  佩圖拉博看到自己親手設計並建造起來的城市正在戰爭中崩毀,他不確定那就是自己子嗣們做的,因爲在乘坐空投艙下來時已經能看到這座城市破破爛爛。

  

  叛軍可不是兵不血刃請客喫飯就掌控了奧林匹亞。

  

  怒焰在佩圖拉博胸腔中翻湧。

  

  一個不需調查也顯而易見的事實是怒焰的燃料——奧林匹亞人絕大部分都支持叛亂,否則叛軍根本不可能到處都是,也不可能那麼順利的拿下奧林匹亞。

  

  奧林匹亞人背叛了他。

  

  “吾主,我們正逐漸瓦解叛軍的防禦,是時候考慮之後的事情了。”一名三叉戟通過通訊頻道向原體彙報。

  

  這之後的事情,自然是叛亂被鎮壓後該做什麼。

  

  然後三叉戟就聽見佩圖拉博的吼叫:“殺光他們!我早就說過!”

  

  戰爭還需進行一段時間,尚且未到審判之時。

  

  種種因剛纔那句吼叫產生的想法困擾着佩圖拉博,讓他朝身旁子嗣下達一個新命令:“把白騎士之主叫過來,我有些事情想和他商量。”

  

  “他大概是離開了。”戰士說,“剛剛接到彙報。智庫艦隊已經進入亞空間離開這個星系。”

  

  這下真沒人能管自己了。佩圖拉博心想。這挺讓他意外。

  

  奧林匹亞的決定權就在他手上。

  

  沒有人能制止他做任何事情和決定,遠在深淵戰役裏對付赫魯德人的安格隆不能,半道跑路的秦夏更不能。

  

  “都去死吧。”佩圖拉博喃喃自語。

  

  “你還真想對奧林匹亞進行什一抽殺?”

  

  一句話語忽然傳進佩圖拉博耳中。

  

  他沒有懷疑是某個子嗣跑來冒犯自己,因爲這聲音他記得無比清楚,就是安格隆的聲音。

  

  佩圖拉博低下頭,看到安格隆在臺階最下面。

  

  “抱歉,這次沒法玩什麼拯救世界的把戲了,奧林匹亞百分之九十是叛亂派。”

  

  “他們背叛了帝皇,背叛了帝國,也背叛了我!”

  

  “我把天堂給他們……”

  

  聽到這,安格隆開口:“什麼天堂,你在鬼扯什麼。”

  

  佩圖拉博皺眉。

  

  “鋼鐵勇士傷亡率很高,就得不斷徵兵,奧林匹亞三代青年中的優秀者被你徵走當炮灰用,徵兵徵的十室九空。”

  

  “爹生娘養的人或是自願或是被強行帶走,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這就是你的天堂。”

  

  “什麼人間地獄。”

  

  “你跟萊恩唯一的區別就是你至少給母星留了個本土掌權者,雖然這本土掌權者沒什麼用就是了。”

  

  佩圖拉博無法反駁。

  

  即便安格隆有感知能力,也往往不能在鐵之主極端憤怒的狀況下爲話語賦予一擊斃命的效果,因爲究其根本,安格隆不是佩圖拉博。

  

  能讓佩圖拉博因幾句話啞口無言的,只有其內心。

  

  安格隆並未來到奧林匹亞,也沒有被靈能法術將意識帶到這裏。

  

  佩圖拉博始終是本能的在想,如果安格隆在這他會做和說什麼,因此剛纔的幻視和幻聽本質上只是他自己和自己內心中扮演安格隆的那部分對話着。

  

  “星球上百分之九十是叛亂者!”佩圖拉博又對“安格隆”說。

  

  “安格隆。”說:“你逼得。”

  

  佩圖拉博再次啞口無言。

  

  於自我辯論中再次敗下陣來後,佩圖拉博開始進行自我解構和思考。

  

  最終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法執行“將奧林匹亞人什一抽殺”的命令,就像他在生氣時對安格隆說的那些狠話一樣,就是當時正在氣頭上然後話趕話的說到那了。

  

  過個嘴癮。

  

  鎮壓很快就會結束,到了真正得開始思考策略的時候,佩圖拉博不得不更理智一點,即便他現在還怒氣十足。

  

  沒法真執行什一抽殺的原因,是自己這塊鋼鐵早就被腐蝕的爛透了。

  

  佩圖拉博逐漸完全解構自己。

  

  就像當年諾夫申達克戰役裏自己的所作所爲被安格隆抨擊,並感受過那奇特心靈能力後,自己就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打死一個戰士。

  

  甚至自己沒能徹底斷絕和養姐的關係,這事的原因也一樣。

  

  明知道她會成爲自己的軟肋,弱點,但就是沒辦法趕走她,或者殺死她。

  

  雖然“半道分道揚鑣”事件發生時,自己就是因爲害怕不再心如鋼鐵所以才下令不跟吞世者同行,直接返回奧林匹亞……但現在看來,那本就是自己這塊鋼鐵被腐蝕到一定程度的象徵。

  

  選擇逃跑,而不是直面並消除弱點……這不就是不再心如鋼鐵的表現。

  

  “吾主,叛軍投降。”

  

  通訊頻道中再次響起彙報。

  

  佩圖拉博在沉思中渡過了短暫的鎮壓過程,現在必須去爲奧林匹亞叛亂事件善後了。

  

  “在整個奧林匹亞執行最嚴酷的戒嚴令。”

  

  “處死一切叛軍士官。”

  

  “然後我們在奧林匹亞駐紮一段時間。”

  

  佩圖拉博從臺階上起身,掃視着眼前一切景象。

  

  “我需要時間,用來重新規劃和設計奧林匹亞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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