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席那幫人在唸叨什麼?”

  

  議事席位上,杜爾坐在人羣之中,耳朵上戴着的通訊器中響起同伴的聲音。

  

  這位長相方正之人下意識掃了一眼議事席。

  

  一些和他一樣對卡瓦克的統治感到不滿,同時認爲整個卡利班管理層都被邪惡信仰滲透了的人正分散在議事席上。

  

  這些人不到十個,算上帶來的僕從也不到二十個人。

  

  “我不知道。”杜爾回答,“一羣狂熱瘋子的行爲和語言沒有任何分析的必要。”

  

  “盧瑟和碎星者是怎麼打算的?”通訊器中又響起另一個同僚的聲音。

  

  “他們原本是想要一個個暗殺總督提供的名單上的人,但是……你們也看到了,卡瓦克就像瘋了一樣在逃離死亡後召開這場會議。”杜爾回答,“我估計盧瑟和碎星者是被卡瓦克的愚蠢弄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們肯定會想辦法,肯定會出現在這。”

  

  “這起事件後所有帝國管理人員都將在卡利班上失去威信,卡利班本土派將會佔據上風。”另一人說,“這都是卡瓦克這瘋子導致的,我們得讓他死在前頭!”

  

  “……”

  

  杜爾略感緊張,手腳冰涼。

  

  整個會議大廳裏算上僕人和帝國人員,一共得有將近兩千多人。

  

  在杜爾看來,這兩千多人裏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敵人,剩下的百分之零點九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蠢貨,最後的百分之零點一纔是自己和志同道合之人。

  

  接下來卡瓦克或許會宣佈反叛,或許會和那些巫師祭司進行一些可怕的儀式……杜爾從盧瑟那知曉了很多事情,包括那些信仰神明之人的確擁有一些超自然力量……

  

  杜爾想,自己,再加上另外不到十個人,再加上不到十個僕人,就這麼點人一起對抗這座議會大廳裏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盧瑟和碎星者他們到來之前幹掉卡瓦克,來證明帝國人員並非全部都被卡瓦克收買或腐蝕。

  

  他雖覺緊張,但不覺恐懼,反倒是熱血沸騰。

  

  “那些祭司看向議事席了。他們可能要做點什麼,動手嗎?”一名同僚問。

  

  杜爾輕輕點頭:“我估計碎星者和盧瑟的人也快到了……反正這裏只有我們有意對抗卡瓦克,那還等什麼?”

  

  議事席上的幾個人看向杜爾所在的位置,悄悄將手伸向座椅下方。

  

  “捨生取義就在今朝!”

  

  杜爾瞪着卡瓦克,也將手伸向座椅下方。

  

  “我數三個數。”

  

  “三。”

  

  “……”

  

  “爲了帝國真理!”

  

  議事席角落,一聲怒吼響徹會議大廳。

  

  什麼都沒做的杜爾愣了半秒,接着看向議事席上每一個準備與自己並肩作戰對抗卡瓦克的人,那些人都和自己一樣懵。

  

  杜爾又看向議事席角落。

  

  只見一個老頭站了起來,看起來和正常肢體毫無區別的義體雙臂開始延伸,兩根黑洞洞的槍管對準圓桌席那邊的卡瓦克等人。

  

  還有幾個人也高喊着爲了帝國真理站了起來,他們的僕人也開始向附近那些追隨卡瓦克或認同古代神明信仰的人舉起武器。

  

  杜爾還沒看明白是什麼情況,忽然通往議會大廳的通道裏響起一陣槍聲,一羣身穿陸軍制服的凡人士兵踩踏着其他士兵的屍體衝進會議大廳。

  

  在衆人愣神之際,爲首軍官打扮的人舉起武器,對着他隨便找到的一個帝國人員扣動扳機的同時怒吼出聲:“卡利班萬歲!”

  

  這一切都在極短時間裏發生,會議大廳頓時變得一團糟,帝國人員彼此廝殺,那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士兵一邊用卡利班本土語言吼叫一邊無差別開火。

  

  沒有什麼戰鬥經驗的杜爾愣了好一陣,直到看見圓桌席位那邊的卡瓦克忽然在混亂之中趴在地上向大廳的緊急出口爬去,杜爾這才反應過來並立刻趴在地上,從椅子下面抄近路繞向出口。

  

  由於事情進展遠超預想,杜爾此前安排的一切計劃,建立起來的一切認知都被打破,現在唯有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爲了卡利班的兄弟姐妹!”

  

  杜爾腳邊的一個同僚被高喊着卡利班萬歲的士兵撲倒在椅子上,很快血液就順着椅子的縫隙滴落在杜爾頭上。

  

  杜爾不敢停留,繼續爬行。

  

  “爲了帝國真理!”

  

  “爲了真神!”

  

  兩聲咆哮傳進杜爾耳中,身旁兩個帝國人員扭打在一起,他們的僕人已經死在一旁,只剩下沒什麼戰鬥能力的他們爲了彼此的信仰而撕咬彼此的喉嚨。

  

  杜爾無比確定這一切都不是自己安排的,也不可能是盧瑟他們安排的,否則至少自己不會對這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更不會像剛纔那樣坐在椅子上以爲自己和不到十個人的志同道合之人是唯一願意對抗卡瓦克的人。

  

  “帝國牲畜!”

  

  杜爾忽然被一個士兵從地上拽了起來,接着看到揪自己衣服的士兵一臉凶神惡煞,咬牙切齒。

  

  “這一刀是爲了我那些被蹂躪的卡利班兄弟姐妹!”

  

  士兵攥着匕首捅向杜爾腹部。

  

  杜爾躲閃不及被結結實實攮了一下,倒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已經摸到緊急出口大門的卡瓦克。

  

  但好在衆多槍響中的一聲槍響之後,那個明顯是卡利班人的士兵倒在地上,杜爾緩了幾口氣,繼續在地上爬,最終與卡瓦克一起前後腳衝出已經混亂至極的會議大廳。

  

  

……

  

  當緊急出口的門閉合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起來。

  

  爲了不讓帝國管理者在大廳內商議的一些事情流傳出去,這裏的門和牆壁都是使用能夠隔絕聲音的金屬製造的。

  

  卡瓦克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狂奔,跑了幾步後莫名其妙摔倒在地,疼的呲牙裂嘴之時回頭看去,卻見廊道上什麼雜物也沒有,自己就是平地摔倒,着實奇怪。

  

  也正是在回頭看去的時候,杜爾的身影出現在卡瓦克眼中。

  

  這位方正之人踉踉蹌蹌的靠近,一隻手捂着血流如注的肚子,一隻手持手槍指着卡瓦克。

  

  “夥計……”卡瓦克左手抬起示意杜爾別開槍,右手悄悄摸向腰間。

  

  杜爾對着卡瓦克右手來了一槍,帶特製爆炸彈頭的子彈將卡瓦克整條右臂炸的稀碎。

  

  卡瓦克疼的面目扭曲但卻愣是忍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慘叫聲。

  

  “你給我站起來……”杜爾看向一旁的雜物間。

  

  卡瓦克忍痛站起,在挾持下進入雜物間。

  

  杜爾伸手關上門,接着將門反鎖,一邊持槍指着卡瓦克一邊尋找能夠包紮自己的東西,最終撕扯一條牀單把傷口綁住後又回到卡瓦克身前。

  

  杜爾還算有戰鬥經驗。

  

  他雙手握持手槍,沒有抬起更未伸直雙臂舉槍瞄準卡瓦克,而是雙臂壓低並儘可能縮着手持槍。

  

  本就失去一條手臂的卡瓦克見自己連奪槍都做不到,只能忍着疼痛,緩緩後退。

  

  杜爾持續逼近,走了幾步後忽然脫力,乾脆就近在一面牆壁旁停下,身體倚着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喘着氣的同時端着槍,仍舊指着卡瓦克。

  

  “你的肚子……”卡瓦克忍着疼痛,反倒關心起杜爾來。

  

  只不過他那不蓋着眉毛的小眼睛看起來實在是不懷好意。

  

  “你這叛徒……叛徒……我代表帝國真理……”杜爾哆哆嗦嗦的說話。

  

  卡瓦克似乎意識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看了一眼杜爾手中的槍,然後呼出口濁氣,坐下來。

  

  “你以爲只有你和你那幾個不合羣的邊緣人纔是對抗邪惡信仰的人?”

  

  卡瓦克打斷杜爾那斷斷續續的話語,掏出藥劑給自己脖子紮了一針,在胳膊因藥劑作用止血後,開始用左手伸進右手的斷臂處掏骨頭碎片。

  

  杜爾思考起剛纔的事情。

  

  那些高喊着帝國真理的人……他們應該是另一羣對抗卡瓦克的人,只不過實在是太遵守事以密成的經驗教訓,一直保密到現在,連盧瑟和那碎星者都不知道帝國人員那邊還有這麼一羣人存在。

  

  至於那些殺進會議大廳裏的士兵……他們應該是卡利班本地抵抗組織,應該是爲今天這事密謀了很長時間,在他們眼裏或許向帝國妥協的盧瑟和獅王都是卡利班的叛徒,所以他們沒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訴給盧瑟。

  

  “是誰把他們聚集在一起的?”卡瓦克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說話時偶爾因爲扣骨頭碎片而發出一聲悶哼,“你是不是一點沒有腦子?我沒有機會單獨見你,但我以爲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我是在做什麼的……”

  

  “但你這個蠢貨壓根沒告訴盧瑟!”

  

  “幸虧之前在下水道裏我把那祭司的包給推掉了,還有個能證明我一直在做的事情的證據,不然我真死定了。”

  

  聽到這番話語,杜爾眉頭一皺,接着駁斥:“你架空了總督,然後和那些邪惡信仰的追隨者沆瀣一氣……”

  

  “你會讀人的腦子還是怎麼?”卡瓦克冷聲說,“是那個混蛋不想哪天關於邪惡信仰的事情暴露然後自己跟着背鍋,所以他就驅使我到處做這做那,也正因如此,我有辦法代表總督得到那些祭司的信任,我纔有辦法做事,而且做的事情比你更多!”

  

  “那份在祭司包裹裏的名單,那是和我一樣潛藏在那些狂信徒之中的人,他們和我一起做了很多事情。”

  

  “……”

  

  “鬼扯。”杜爾說。

  

  “愛信不信,反正你這王八蛋手裏的槍卡殼了。”卡瓦克又扯出一塊卡着爆炸破片的骨片,“你連爆炸彈頭會導致你手裏的老古董卡殼這事都預料不到,你還能做點啥?都指望你,咱們這幫帝國人早就被滲透爛了。”

  

  杜爾一時語塞,接着心想,不管卡瓦克所說是真是假,意志力屬實是人中龍鳳級別的,剛纔手臂被炸碎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

  

  “不管怎麼樣你都死定了。”杜爾說,“就算我流血致死,就算我死之前也沒法殺死你,但別以爲你能靠謊言和欺騙活下來,碎星者和盧瑟對你已有定論!”

  

  “怎麼說?”卡瓦克愣了一下,“在我提供了那份名單之後他們還認爲我有問題?”

  

  “他們說你……面相差……看着就不像好人……”杜爾說。

  

  卡瓦克再次愣神,不過這次愣神許久。

  

  兩行熱淚從他細小的眼睛裏流淌出來,整個人忽然意志消沉起來。

  

  “當年在泰拉選戰爭委員會成員……我覺得我是最好的那個……結果帝皇看了我一眼就讓我去了別的機構……”

  

  “我這輩子……”

  

  卡瓦克頭靠牆壁,熱淚滾滾。

  

  “我這輩子真是毀在面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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