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很壞的人

……

　　“異形突然開始潰逃，失去控制。”

　　“起初我以爲它們只是不再進攻，沒想到它們是徹徹底底的崩潰了。”

　　“防線不再受到衝擊。”

　　“就連我們那些深入巢穴的部隊也不再被圍追堵截。”

　　基爾向安格隆彙報着突然發生的古怪事情。

　　安格隆拄着鏈鋸斧默默聽着，思索着。

　　眼下軍團長彙報的突然狀況就是安格隆想要達到的戰略效果。

　　通過破壞巢穴來讓一個又一個地區的異形崩潰，失去控制，變成一羣猛獸，而不像是把遵從紀律刻入DNA的類智械生物。

　　這個過程可能會進行幾年，十幾年，如果鋼鐵勇士又變成盟友，跟十二軍團並肩作戰統一指揮那就會快一點，但絕對不會快到這個地步。

　　“對付格式塔或蜂羣思維的生物，斬首行動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聽到熟悉的話語聲，安格隆迅速轉頭。

　　只見秦夏和十二軍團的十個智庫一起自冰雪中漫步而出。

　　第四軍團鋼鐵勇士那名爲丹提歐克的戰士，以及名爲加蘭蘇拉克的藥劑師跟在他們身後。

　　在剛纔的行動中頗有微詞的丹提歐克甚至揹着一隻活着的蟲子。

　　“等等……”安格隆有些驚訝，“你們去的那個地方還真就是敵人首腦生物的藏身處？”

　　“雖然去的時候我自己都沒抱什麼希望，但確實是這樣。”秦夏說，“想來也不奇怪，那首腦生物能製造一種陰影，在我的靈能視野中看起來就像是寫着：我在這，快來殺我。”

　　“真是順利的驚人……”安格隆倒也並不覺得特別意外。

　　一種蜂羣思維的生物，碰上擅長揭示敵人位置進行斬首作戰的秦夏算是撞在槍口上了。

　　接受了戰爭必將在幾天之內徹徹底底結束的事實後，安格隆看向丹提歐克。

　　原體剛想說點什麼，卻被丹提歐克此時複雜的想法和流露出的情緒給弄得恍惚了一下。

　　“如果之前第四軍團和第十二軍團開戰……”

　　丹提歐克在想這件事。

　　然後他認爲後果是不可設想的。

　　十二軍團和第四軍團都在諾夫申達克星繫有艦隊，前者相比第四軍團存在人數劣勢，但他們有智庫，有靈能者。

　　幸好沒有內戰。

　　想着想着，丹提歐克又突然想起大遠征中的另一支軍團——千子。

　　千子是第十五軍團，一個名爲馬格努斯的原體率領着他們。

　　聽說他們全部都是巫師……丹提歐克不認爲這個消息是真的，他覺得更可能千子軍團是以巫術巫師作爲特色，所以其他人纔會在不瞭解的情況下誤以爲千子全部都是巫師。

　　丹提歐克想起來自己曾經還思量過，爲什麼千子會使用那種可怕的力量。

　　現在他知道了。

　　因爲那種力量真是太過方便。

　　憑什麼呢。

　　丹提歐克想。

　　第四軍團在這個星系裏鏖戰至今，戰鬥流程都是不變的：在防線裏待着，待到可以進攻，火炮齊發，然後戰士們衝出防線，尋找巢穴，破壞巢穴，推進，佔領。

　　如此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連尋找巢穴這種事本身都很困難。

　　然而當十二軍團的原體到來，他帶來了一些巫師，巫師們輕易的找到了敵人巢穴的位置，甚至還有意外收穫，直接找到了敵人首腦生物的位置。

　　然後大夥在信息透明的情況下直接殺過去。

　　再然後……戰鬥結束了。

　　因爲敵人首腦生物死了，雖然是被戰術核彈炸死，但如果沒有靈能，別說十來個人頂着蟲海走到它跟前，就是想找到它都不容易。

　　“戰士。”

　　在丹提歐克思索時，安格隆突然呼喚，將這位鋼鐵勇士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我們還需要進行一些軍事行動，直到我們確保這個星球上所有的敵人都崩潰，失去戰鬥力爲止。”安格隆說，“但我覺得我們兩個軍團是時候開始談判了。”

　　“談判？”丹提歐克蹙眉。

　　安格隆點頭：“如果我們面對的敵人能遺留戰利品，我們該談一下怎麼劃分。我們的確是半道參戰，但我們也出力了，不是麼？”

“十二軍團獲得諾夫申達克五號的擁有權。”秦夏替安格隆提出最重要的要求，“剩下的我們可以慢慢談。”

　　丹提歐克不聲不響。

　　他懷疑安格隆是不是感知到自己剛纔在想什麼了，感知到自己對這場勝利在心裏提出了質疑，所以故意懲罰自己？

　　“我代表第四軍團談判，或者我回到原體面前告訴他，下場都是死路一條。他在這個星系作戰了那麼多年，但還是得跟第十二軍團談判，因爲十二軍團起到了一錘定音的效果，他不會信服。”

　　丹提歐克表面穩如泰山，心裏卻在大呼。

　　然而安格隆絕對沒有坑或懲罰丹提歐克的意思：“這樣吧，我親自去找你們的原體……”

　　“鋼鐵之主派我和兩個大營出來就是爲了送死的，我回去的話他會殺了我。”丹提歐克打斷安格隆的話語，發表自己的看法，“但也正因爲如此，我們走投無路時你幫了我們，所以我應該去做這個傳消息的人。”

　　安格隆越發覺得不妥。

　　可又沒有辦法，十二軍團跟第四軍團鋼鐵勇士之間的通訊已經被中止了，剛纔十二軍團用了艦隊呼叫艦隊，陸軍呼叫陸軍的方式，第四軍團都不給一點回應。

　　丹提歐克現在這視死如歸的情緒，倒是讓安格隆更不想派他回去通知佩圖拉博。

　　“我去吧。”秦夏突然站出來。

　　丹提歐克猛地轉頭看向秦夏。

　　安格隆搖頭，心裏決定還是自己去找佩圖拉博比較穩妥。

　　“我跟你一起去。”秦夏又說。

　　安格隆頓覺爲難。

　　他不知道佩圖拉博會不會因爲覺得自己的榮譽被別人奪走而憤怒，會不會找麻煩，會不會又跟上一次一樣打起來，還差點打個你死我活。

　　“……”

　　此時任何人都不知道，外面有一個等待丹提歐克的鋼鐵勇士。

　　這位鋼鐵勇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通訊系統不知何時調整爲了接收狀態。

　　這意味着此時進行的談話一個字都沒有被遺漏的傳到幾公裏外。

　　在那遠比十二軍團和少量鋼鐵勇士修建的防線更龐大和宏偉的防線裏，某處探測波都無法滲入的要塞下的密室內。

　　第四原體佩圖拉博蹲在角落裏聽着通訊系統中傳出的話語聲。

　　密室內到處都是碎片，殘渣。

　　在剛剛通過監聽得知這場戰爭被十二軍團的人迅速了結後，鋼鐵之主已經發過了火。

　　而現在，鋼鐵之主蹲在牆角處聽着，卻怎麼看也不像是冷靜的樣子。

　　如果安格隆身處於此，他會被鋼鐵之主心裏那複雜多變的情緒嚇一跳。

　　“丹提歐克這個蠢貨。”

　　“他根本就不懂我是什麼意思！”

　　“蠢貨，該死！”

　　佩圖拉博捏碎手中的要塞模型，咒罵着那個被自己趕出去的子嗣。

　　而在聽到他們終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卻在關於誰去見佩圖拉博這件事情上爭來爭去後，佩圖拉博靠在牆上。

　　失望和傷心充斥着鋼鐵之主的心臟。

　　他緩緩仰起頭，看向密室的天花板，自言自語着發出一聲質問：“看來我是個很壞很壞的人罷。”

　　沒有再多的憤怒，也沒有再多的失望和傷心。

　　鋼鐵之主默默聽着，聽着自己兄弟跟自己頗爲喜愛的那個子嗣，以及那個奇怪巫師商量出一個結果——一起來找自己。

　　佩圖拉博低頭沉思，自己到底該以何種態度接待安格隆。

　　從經驗角度，他立刻做出判斷，但又立刻意識到在安格隆面前他自己無論如何僞裝都毫無意義，就像是套一百件衣服去見有透視眼的人，沒意義。

　　如果不去見呢？

　　不去見又怕關係繼續惡化。

　　回憶起之前那個古怪的夢境，佩圖拉博覺得自己真不該跟安格隆鬧掰，或許從一開始就應該溫和和寬容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自己把自己給送上左右不是人的絕路。

　　好一番猶豫掙扎後，佩圖拉博做出親自見安格隆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