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的這個兄弟並不歡迎我的到來。”
安格隆在加密通訊頻道中說。
只有秦夏和軍團軍官們聽得到。
軍官們一言不發。
“可是我不明白。”
“我哪裏得罪他了？就算我得罪他了，他這樣做又有什麼必要？”
“除了給接下來並肩作戰的相處找不痛快之外，他還能得到什麼呢？”
安格隆說。
軍官們仍然一言不發。
和鋼鐵勇士並肩作戰過的他們相對而言比較瞭解佩圖拉博。
說實話佩圖拉博來這一出他們根本不意外，有些時候沒有人能搞得清楚佩圖拉博的想法和目的。
基爾曾在戰爭會議上親眼目睹佩圖拉博說着說着就抓起一個老老實實低頭跪着的鋼鐵勇士，明明後者壓根沒有頂嘴，也沒有抗拒命令，但還是被打到七竅流血。
這種行爲似乎是隨機的，全看哪個鋼鐵勇士倒黴。
所以軍官們都不說話，因爲他們也不知道佩圖拉博在想什麼。
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但這個理由在這種場合，面對自家原體實在不好說。
不過在安格隆跟前，心中所想之事衍生出的情緒，遠遠比磨嘴皮子更能讓安格隆知悉一個人在想什麼。
軍官們的情緒中對佩圖拉博那些迷惑行爲的疑慮已經被安格隆知曉。
“別去找我那古怪兄弟傳話，你留在這。”安格隆突然對丹提歐克說，“我知道你如果真去傳話會發生什麼。”
丹提歐克手抵胸膛，行禮。
“這顆星球上好像還有我的子嗣。”安格隆轉頭俯視基爾。
基爾行禮：“應該是在我們這些覲見原體的人離開後，十二軍團裏的其他人被調遣至此協助鋼鐵勇士作戰。”
“五萬人左右。”
有人報出了在基爾帶領着一萬人離開後，被從其他戰區抽調來協助鋼鐵勇士繼續作戰的人數。
但報出人數的不是十二軍團裏的任何人，也不是正琢磨怎麼處理此事的秦夏，而是眼前一個人站在許多人面前的丹提歐克。
“在基爾軍團長帶領一萬人離開後，被從十二軍團抽調出來的五萬人來到這裏戰鬥至今，他們正在被我的兄弟看着，禁止來登陸點見您。”丹提歐克繼續說。
“這是一種挑釁。”基爾向原體說，“如果您的子嗣觸犯聯合作戰紀律或者不盡力，鋼鐵勇士必須拿出相應的證據才能監視或處置您的子嗣。”
安格隆點頭。
基爾又看向丹提歐克：“你們第四軍團能否拿出證據來證明我的戰鬥兄弟們應該被你們看管着，而不是應該來到這裏覲見他們的基因之父？”
在十二軍團軍團長的冷冽目光中，丹提歐克沉默幾秒。
然後這位鋼鐵勇士攤開手。
“那鋼鐵之主爲何如此對待我的戰鬥兄弟？”基爾又質問。
丹提歐克這次什麼反應都沒有。
“十二軍團的人竟然能被看住，這也挺不可思議的，你們第四軍團挺有本事。”秦夏笑道。
“那是因爲他們知道自己的基因之父已經來到這顆星球上了，他們接下來該做什麼都要聽從他們擁有者的命令。”基爾說，“那些沒能幸運的去覲見您的人，他們被抽調到這裏頂替我們這些幸運者的職責，而現在，他們正在等待原體的命令。”
安格隆已經能想象到在其他地方是什麼情況。
基爾帶領一萬人走後，又有五萬個十二軍團戰士被抽調至此，頂替基爾他們的職責。
他們等待着軍團長的好消息，等待着自己也能榮幸覲見基因之父的那天，但他們現在被鋼鐵勇士們看管起來。
他們當然不會接受鋼鐵勇士的看管，但他們已經知道原體來到這顆星球上，作爲武器的他們接下來如何行動應該聽從原體的命令。
雙方正劍拔弩張。
“兩種解決辦法。”秦夏在加密通訊頻道中說，“一，我用靈能把佩圖拉博傳送過來。二，咱們就不去見佩圖拉博，直接回到旗艦上指揮戰鬥，其他人直接參戰。”
安格隆也是如此想的，他甚至考慮的更多——六萬十二軍團戰士加上輔助軍擊潰鋼鐵勇士的可能性。
但他覺得無論如何爆發內戰都是不合適的，無論鋼鐵勇士裏有多少不贊成佩圖拉博這種毫無必要下馬威的丹提歐克，他們中的任何人都不該死在一場兩個軍團之間的內部衝突中。
用靈能傳送佩圖拉博只會激化矛盾，而另一種辦法，安格隆和秦夏想的是一樣的。
“戰鬥。”安格隆說，“但我不回旗艦上去，我會跟你們一起作戰。”
基爾行禮。
……
鋼鐵勇士在諾夫申達克五號上修建的陣地連山遍野。
自從基爾帶一萬人離開後，鋼鐵勇士已經接連攻下了數顆星球，如今眼下這個五號星已經是異形敵人的最後巢穴。
一種節肢生物進攻着鋼鐵勇士修建的防線，它們看起來遠比防線更爲氣勢磅礴，但不是因爲它們巨大厚重，而是因爲它們多。
這個蜂羣思維的異形種族能維持永遠不間斷的進攻。
人類帝國的軍隊在這裏維持防線不僅是靠那些巨大且穩固至極的堡壘要塞，還有那些口徑驚人的火炮，後者進行不間斷的射擊。
火炮羣每隔一小時就會轟炸一番，然後在正午時分會進行一次更大規模更快速度的炮擊，再搭配上艦隊的軌道轟炸，而這種駭人的攻擊就像哨聲或一種宣告——位於防線中的人類要殺出防線開始主動進攻。
如今人類即將再一次發起進攻。
在防線上遭受異形最猛烈攻擊的中段上，十二軍團第三十六連正在與鋼鐵勇士們對峙着。
三十六連連長帶着自己的衛隊，手持鏈鋸斧和爆彈手槍站在戰士們身前，槍口指着前方。
而看守他們的鋼鐵勇士堵着要塞的出入口。
雙方人數差不多。
氣氛緊張的令人窒息。
但劍拔弩張的只有十二軍團那方，鋼鐵勇士們抱着武器，但並未將武器對準十二軍團三十六連的戰士。
三十六連的人正在等待來自原體的命令。
如果原體的命令是讓他們殺死麪前的鋼鐵勇士，去登陸點見自己，那三十六連會毫不猶豫的照做。
而如果原體的命令是讓他們忍氣吞聲，他們不情願，但還是會照做。
這座要塞就像是一個火藥桶，安格隆的一句話語就能將這裏點燃引爆，亦或者讓這個火藥桶繼續積蓄威力。
不只是中段要塞這裏，防線上其他地方的十二軍團戰士和看守他們的鋼鐵勇士都是一樣的處境和狀況。
分散在防線上的五萬個十二軍團戰士沒能有幸被基爾帶走去努凱里亞見原體，他們被帝皇從遠征艦隊抽調到諾夫申達克協助第四軍團鋼鐵勇士作戰，一邊戰鬥一邊幻想着自己的原體是什麼樣子，什麼性格。
他們想見安格隆。
可現在卻被昔日並肩作戰的人攔着。
如果不是得知安格隆已經抵達諾夫申達克星系，他們作爲武器需要主人的命令，他們早就會做出可怕的事情來。
而鋼鐵勇士們，他們更多的是對於基因之父命令必須貫徹執行的堅決，以及一些無奈。
“在軌道轟炸後離開防線，向敵人發起進攻。”
每一個十二軍團連長都聽到軍團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迴響。
這並不是加密通訊，也不是軍團內部通訊，而是更大範圍的能讓鋼鐵勇士那邊的人都聽到的通訊。
位於防線中段的三十六連長盯着面前的鋼鐵勇士，手中鏈鋸斧的鋸齒不再轉動後，向面前的鋼鐵勇士們說：“我們要去戰鬥。在軍團的紀律中違抗命令是死罪，我們是把你們殺光了再去作戰，還是你們滾開？”
鋼鐵勇士們沉默了一會。
其中被稱作“戰爭鐵匠”的軍官回答：“我們需要請示鋼鐵之主，然後得到他的回應，再做出反應。”
三十六連的人撞開攔路的鋼鐵勇士，走出要塞。
整條防線上的情況也都是如此。
十二軍團的五萬人離開防線上的棲身之地來到外界，準備發起進攻。
軌道轟炸已經從空中落下。
戰艦的光矛撕裂山體摧毀平原，也將那些正在進攻防線的異形消滅大半。
星球空氣中的等離子多到引發極光現象，讓這遍佈巢穴和黏液泥潭的噁心星球看起來終於好了一點。
異形們很快就會再次填滿防線前方的深坑，但在那之前善於進攻的十二軍團就將發起攻擊。
五萬戰士做好進攻準備，而在他們邁出防線之前，戰術目鏡上出現一個數字——31。
“決不允許殺害凡人。”
基爾的命令聲再次響起。
而防線上的五萬人已經發起進攻。
三十六連連長帶領着戰士們越過軌道轟炸留下的深坑，撲向氣勢洶洶的蟲羣。
暴風鷹炮艇們排着隊列自三十六連頭頂飛過，它們掛着龐然大物所以飛行速度不快。
炮艇向前方異形蟲羣火力覆蓋，並緩緩下落直至丟下一臺又一臺的毒刃坦克，然後改變方向飛離。
連長看到炮艇下方有着一種他未曾見過的裝置，那裝置和其下掛載的毒刃坦克完全沒有連接的地方，但就是能吊着坦克。
大概是一種微型化的重力操控技術。
炮艇和毒刃坦克的塗裝都是白藍相間，這正是屬於第十二軍團的顏色。
毒刃坦克們被部署後立刻向前方開火，其中爲首一臺坦克的艙蓋打開，一個星際戰士鑽出來回望。
“凱普特拉！”三十六連連長爲看到熟人而驚喜。
那坦克裏的星際戰士點頭示意，又鑽了回去。
更多的戰爭機器正在被部署到戰場上。
下一波飛來的炮艇再次火力覆蓋三十六連前方的大片蟲羣，這一次他們丟下來的不是坦克，而是騎士機甲。
一共四十臺騎士機甲被部署到三十六連前方和毒刃坦克的四周。
他們看起來和那些常見的騎士家族的騎士不一樣，他們有着統一的白藍配色，武器的形制也同樣統一，這意味着他們屬於一個類似於軍團的組織，而不是一個可以彰顯個性的家族。
經驗豐富的連長立刻意識到如此集中的部署，意味着中段防線前方這部分區域，將會成爲戰鬥最激烈的戰場。
一些從其他地方趕來的連隊的加入再次佐證了連長的判斷。
但部署還沒結束。
當那些沒有尾焰的奇怪飛行器俯衝進入地表後，大量連長沒見過的凡人士兵從飛行器貨艙中湧出，他們佩戴着一種奇怪的銀色裝飾物。
又一輪飛行器趕來，這一次從中湧出的是第八突擊連，他們也同樣佩戴了那種銀色裝飾物。
正當連長好奇那是什麼的時候，又有新的武裝被部署在三十六連周圍。
嗡——
號角聲響徹戰場。
那是十二軍團使用的非語言命令傳達方式，由一種大型載具發出，這種號角聲會在通訊陣列受到影響時取代通訊頻道傳達上級命令。
而那聲號角屬於一系列號角響聲中不太常用的一種——注意避讓巨型戰爭機器。
一道高度約三十米的裂隙出現在更前方的空地上。
地面開始震顫，冰雪驟然蔓延。
一臺二十五米高的戰爭機器從裂隙中走出。
彷彿將那臺戰爭機器的脊椎壓彎了的厚重裝甲上站着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靈能者，他放下手，身後的冰雪裂隙突然關閉。
而在靈能者身旁站着十二軍團的原體。
沒能有幸去努凱里亞覲見原體的三十六連，以及殺出防線上的其他連隊都不知道原體長什麼樣子。
但是。
當他們的雙眼看到那臺巨大戰爭機器上拄着鏈鋸斧的壯碩身影時，甚至僅僅只是看到那如山一般龐大緩慢移動的巨物上的模糊輪廓，他們都能在一瞬間知道那就是他們的原體。
安格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