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修羅一愣, 腦筋轉的飛快,不怒反笑“行,我慢慢飛就是。”

苦寒之地你慢慢等着吧。

看耽誤誰的時間, 凍的又是哪個孫子。

陰長黎給他一個眼神那太好了, 希望你有多慢飛多慢,多給我些時間與心上人獨處。

血修羅……

……

所以,當項海葵和陰長黎抵達冰泉山時, 血修羅還在路上飛着,沒有半個月來不了。

項海葵坐在水坑旁繼續打坐。

之前三人在此修心,三個月的時間,小白和路溪橋都有質的飛躍, 已經上“戰場”了。

項海葵仍卡在八品巔峯一動不動。

但此次打坐,僅三日她便突破九品,輕鬆簡單。

接着專注穩定境界, 等待血修羅抵達。

等他氣喘吁吁、哆哆嗦嗦趕來之後, 陰長黎從項海葵袖筒裏鑽出,落於地面化爲人, 先抬臂整理一下鬢邊的鱗片, 微笑道“需不需要休息?”

血修羅冷哼一聲,不搭理他, 看向項海葵“那個交叉點在哪兒呢?”

項海葵當即在水坑邊蹲下“這裏。”

名叫阿木的少年人像是怕與這邊的世界失去聯絡, 一直高舉那隻握着小刀的手。

“項姑娘你先讓開吧。”血修羅一抬手臂, 那柄流光溢彩的夢劍浮現於掌心。

項海葵趕緊小跑去他身後。

血修羅持劍佇立, 閉目感應了將近三個時辰, 忽地睜開雙眼,振臂一抖,手中劍光芒大作。

隨他轉動手腕,絲絲縷縷的劍氣如龍游走,在半空寫出符文。

太潦草了,項海葵看不懂寫的什麼。

只知道血修羅此刻的神情和之前大不相同,渡劫大佬的氣場全開。

果然啊,還是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亮!”血修羅大喝一聲。

符文便似太陽,爆發出耀目光芒。

隨後“嘭”的一聲爆炸,炸的地動山搖,連空氣都在震動。

震動中,血修羅屈指一彈,彈出個泡泡,將三人罩住。

隨後泡泡縮小,飛入水坑,水紋並無波動,泡泡直接穿透冰層,落在下方的山洞中。

泡泡破碎之後,血修羅的臉色已是極爲慘白,心情卻很美妙,讚歎一句“這蜃境之壁的厚度,至少是普通夢境的幾十倍。”

此行果然不虛,長見識了。

“你們還真進來了……”阿木終於可以收回舉的酸脹的手臂,驚喜的看着他們。

尤其是血修羅手裏的夢劍。

項海葵抬頭望着山洞頂部,完全看不到冰泉的蹤影,又看向那個清秀少年“阿木,你那位同伴……絕代高手還沒回來?”

她此次折返冰泉山時,絕代高手就已經不在山洞裏了。

說是有一頭怪獸朝着這座山的方向奔來,怕撞山之後與她失去聯繫,絕代高手出去殺怪獸了。

阿木道“他還在殺啊。”

項海葵微驚,在這交叉點上兩邊時間是同步的,殺只怪獸殺了十來天還沒殺死?”

阿木苦着臉“蜃境裏的怪物一個比一個兇殘,要不然我也不會和他結伴,整天忍受他的壞脾氣了。”

聽到“兇殘”兩字,項海葵生出躍躍欲試的心思。

天狂也在匣中跳躍,同樣興奮起來。

雖已滿級,但天狂一點兒養老的心思都沒有,還是耐不住一顆打打殺殺和看熱鬧的心。

最近幾個月項海葵一直在養傷,沒怎麼動過劍,明顯感覺它在鬧情緒。

嘲諷她一個八品的廢物,配不上滿級的神劍。

“咦……”血修羅忽然發出聲音。

項海葵扭頭“怎麼啦前輩?”

血修羅攏起眉頭,他完全感知不到現實世界了。

收回盯着手中長劍的視線,他側目看向陰長黎“你是不是也發現了問題?”

“嗯。”陰長黎落地後始終在分析靈氣構成。

血修羅詢問阿木“你們誤入此地,怎麼分辨是蜃境而不是普通夢境?”

阿木道“我倆被困在這幾十年,誰睡覺能睡這麼久?哪怕一夢千年,時間不作準,夢境的版圖和怪獸的力量,是同做夢之人的靈力有關,這裏的疆土無窮無盡,諸位可以出去感受一下威力……”

“我沒說弱,我是認爲太強了,能進不能出。”血修羅從未入過這般強悍的夢境。

充滿暴戾之氣,令他劍上的流光不斷被腐蝕。

夢劍跟了他數千年,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它在恐懼。

血修羅做出判斷“這裏絕對不是隨便一位大佬拿着蜃珠,借用法術,就能造出的夢境。”

一百個大佬都未必辦得到。

陰長黎難得附和他“難怪幾十年了他們都找不到出口,按照蜃境來找,再過幾千年也找不到。”

所以說這裏並不是蜃境,項海葵目光一冷,本想質問阿木爲何欺騙她,但想了想,這和阿木沒關係。

她先前聽到阿木和絕代高手說話,屬於意外情況。

他二人的確以爲身在蜃境。

再說了,血修羅能以夢劍開闢通道,這裏一定與“夢”有關。

阿木喫驚“那這裏是什麼鬼地方?”

說着,他往山洞外疾步而去,“幾位不妨先出來看看?”

項海葵追着他走出山洞,一出洞門,她便瞪大雙眼,露出了沒見識的表情。

只見流火紛飛,遠處站着一位石頭巨人,身體表面坑坑窪窪,顏色各有不同。

項海葵將神識拉進一些,那成片的綠色是樹木,藍色的是湖泊……

竟是一座人形山!

它出一拳,湖水似巨浪飛出,攻擊的目標正是絕代高手。

難怪怕它會將山撞壞,他們容身的這座小山直接就能被它給踩平了吧。

也難怪打了十幾天還打不死。

“不能用兇殘來形容吧。”項海葵額角青筋直跳。

“它只是塊頭大,屬於可以對付的怪物。”阿木解釋,“我們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一些怪物只能躲藏。”

正與巨人鬥法的絕代高手感應到靈氣波動,朝他們望過來。

稍一分心,險些被巨人吐出的草木藤抽到。

“太久沒運動了,我來活動活動筋骨。”項海葵說着話,朝巨人的方向衝去。

她也觀察出這巨人屬於力量型,對付簡單粗暴的力量怪物,還是得用簡單粗暴的辦法。

而絕代高手名字起的挺“戰士”,實際上是個“法師”。

誰能想到長了一張這般英武容貌的男人,打起架居然漫天花瓣雨。

看來是個花妖。

怪不得總懷疑女人“饞”他,倒也不是過於自戀。

阿木驚道“姑娘不可……”

她瞧上去剛步入九品,要知道絕代高手是渡劫中期,都十分喫力。

陰長黎不阻攔“小心。”

“不要過來!”絕代高手確實已經應接不暇,不想再分心保護她。

卻見她越跑越快,一個衝刺之後,足下一點,飛身而起,瞬間化爲一條通黑的蛟龍。

蛟龍衝向巨人,調整好角度之後,身軀逐漸膨脹“躲着點!”

此話是衝着絕代高手喊的。

隨後便是“轟隆”巨響,蛟龍撞在那石頭巨人脖子上。

巨人被撞的向後趔趄,踩的大地震顫。

蛟龍同樣有點兒暈頭轉向的模樣,在空中甩甩頭,再次撞過去,這次直接將石頭巨人的腦袋從脖子上撞飛出去!

莫說阿木和絕代高手一臉驚駭,連身爲半個同門的血修羅都有點難以置信“她的天狂幾重了?”

血修羅從前約人切磋,曾約過天狂劍主。差不多八品修爲,狂意七重,力連項海葵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陰長黎目望蛟龍將巨人的兩條手臂也撞斷“已滿。”

血修羅嘴角一抽“開玩笑吧?”

陰長黎沒有回答,看着蛟龍落地,化爲人形,由遠及近的飛回來“感覺如何?”

絕代高手慢她一步回來,阿木已經忍不住朝他喊“他們說這裏不是蜃境!”

“怎麼會?”絕代高手頓時有些懷疑他們的能力。

但持劍的血修羅只差半步合道,修爲比他還高。

而瞧着光風霽月的陰長黎,根本窺探不出修爲。

三人中修爲最低的項海葵,剛剛令他喫驚過,直到現在也沒能完全平復心情。

血修羅收回窺探項海葵的目光,問陰長黎“你怎麼看?”

陰長黎將問題拋回去“你怎麼看?”

血修羅道“儘管我不想承認,但你的確比我更見多識廣啊。”

公認的智者不開口,他說出來萬一被打臉了怎麼辦?

項海葵不想看他倆踢皮球“術業有專攻,血前輩您說吧。”

陰長黎大方承認“沒錯,我對‘夢境’的知識僅有寬度,必定不及你於此道的深度。”

這話說的血修羅受用極了,也不賣關子“若我感知無誤,應該是噩夢之獄,牢獄的獄。”

項海葵三人異口同聲的重複一遍“噩夢之獄?”

“世間知之者甚少,但恰好我的夢劍裏有記載。”血修羅提了提手中劍,看向項海葵,“鑄劍老祖正是因爲誤入過噩夢之獄,才生出打造夢劍的念頭。”

夢有美夢,也有噩夢。

噩夢之中往往充斥着暴戾、恐懼等諸多負面情緒。

過於強烈的噩夢,做夢之人醒來,哪怕夢境崩塌,這些負面力量仍舊無法消散,便會流向噩夢之獄。

項海葵初次聽聞“我經常做噩夢,這裏是不是也有我的噩夢之力?”

搞不好還能看到夢裏那些追了自己三百條街的怪物?

做夢時難以自控總也幹不過,真想反虐回去。

“說不準。”血修羅抱着手臂,“噩夢之獄不止一個,多了去了,不然芸芸衆生那麼多噩夢之力,哪能承受得住。”

項海葵“有承受極限?”

血修羅“自然的,抵達承受極限之後,就會被天道清除掉,生出新的來。”

“會被清除掉??”一聽這話,阿木變了臉色,“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留在這可能會隨着一起湮滅?”

血修羅“應該是。”

絕代高手皺起眉頭,朝項海葵抱了抱拳“對不起了,我們真以爲這裏只是蜃境……”

“不關你們的事。”項海葵會入內原本也不是爲了救他們。

她也朝血修羅抱了抱拳“對不住了。”

血修羅擺擺手“你對不住我什麼?是我需要謝你令我有機會來此,對我來說這裏是寶地。”

項海葵瞧他從容淡定的模樣,八成知道出去的辦法。

果然,他挑着眉問“陰長黎,你知道出去的法子麼?”

血修羅觀察陰長黎,果然是術業有專攻,關於噩夢之獄的存在,這傢伙明顯也是第一次聽說。

就連他自己都是步入渡劫,解封夢劍更高一層劍意時才知道的。

知道後曾試着尋找過,完全無法捕捉。

來此地,還真是得靠機緣巧合。

陰長黎思忖片刻“去找這片噩夢空間的伴生靈,噩夢之力既然是流進來的,那麼一定有個流入通道,伴生靈應該會守着這個通道。”

他的確是第一次聽說噩夢之獄,但得知原理之後,許多東西都是大同小異。

血修羅悻悻然,追問;“那你知道怎麼找伴生靈嗎?”

不等陰長黎回答,他將手中劍朝天空拋去。夢劍轟然散開,化爲一堆五顏六色的弧光,向四面八方散去。

……

不知他是怎樣確定的,開始追蹤其中一道弧光。

項海葵則隨陰長黎坐着一根玉笛上,追着血修羅跑。

這噩夢之獄山河顛倒,奇形怪狀,項海葵看的目不暇接,心道世界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小葵。”陰長黎喊她。

“嗯?”她正打量下方一隻怪物。

陰長黎默了默“可能要令你失望了,這裏的氣和我們世界裏的類似……從通道出去後,應該不在隔壁三千界,我暫時無法帶你回你的故鄉。”

“總有辦法的。”失望的確有一點,但項海葵此時好奇心正重。

“嗯。”

“那阿木和絕代高手分明是隔壁世界的,怎麼會進來?”

“機緣吧,他倆不是從通道進來的,這裏易進難出,若不是遇到你,若不是有修夢劍的血修羅,他倆會被困到死。”

陰長黎輕輕拍了一下項海葵的肩,“你仔細看那少年的飛行法器。”

他倆也在追着血修羅,絕代高手的飛行法器是片花瓣,阿木則騎在一隻木隼背上。

項海葵“怎麼了?”

陰長黎“聽聞當年那位送寶物來的大佬,騎的也是木榫。”

項海葵微訝“可能是那位前輩的後人?”

陰長黎笑道“你瞧,這就是結個善緣的意義,不知何時便得了善果。”

項海葵睨他一眼“您終於肯承認人家是來扶貧做好事、不是來扔垃圾的了?”

陰長黎抿了抿脣。

項海葵晃晃腿“前輩,您知道您和失憶時的您,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她許久沒提過“他”和“他”了,陰長黎以爲她已經將兩者融合“失憶時我的眼睛裏只有你,現在還有其它。”

立刻強調,“可重要性並沒有任何變化。”

項海葵明白。

她的確可以將兩個老闆合二爲一了。

不是從現在的陰長黎身上,找到了更多奶狗老闆的影子。

與此相反,奶狗老闆的影子越來越少。

青澀少年總是會長大,變成一個狗男人。

但項海葵越來越多的,從陰長黎身上感受到了奶狗老闆曾經對自己的愛。

體現在方方面面的細節之上,做不得假。

奶狗的表現形式更外放。

狗男人則更內斂。

但從本質上是一致的,她會體得到。

“不,是您失憶時善良的一塌糊塗,想問題簡單又美好。我時刻都不敢離開您身邊,生怕您被壞人騙走了。”項海葵低頭看腳尖,“現在……”

“我……”

“不用解釋。”項海葵都明白,“我不認爲從前更好,但現在卻是兩個極端。”

陰長黎凝視她的側臉“是什麼讓你產生這樣的感慨?”

不會是“扶貧”和“扔垃圾”的猜測之故。

“我爹丟了神箭之力,您說他往後永遠是普通人了。”項海葵道,“您連藏了那麼久的祕密都不瞞我,在我爹丟失神箭之力的原因上卻支支吾吾,看向我時,眼神有點可憐我……加上之前您問過不少關於我孃的事情……”

陰長黎明白她猜到了一些,怕她亂想反而更不好,索性道“你娘或者死於竊賊之手,或者她就是那個竊賊……”

聽他講完猜想,項海葵抬頭“那麼,有沒有其他可能,我孃的死僅僅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我爹遭受打擊之際,那“匣子”出現波動,有高人發覺,才被奪走的。”

“再或者根本不存在“竊賊”,我爹因爲生下我,自然而然喪失了神箭之力。譬如你們山海鯤鵬族,生來是條魚,繁衍過子女就會化爲鳥,永遠失去了在水中生存的能力。”

“可能性非常多不是嗎?”

陰長黎“嗯”一聲“是的,可能性很多。你說的我也都想過,只是挑了其中最有可能的……”

項海葵朝他歪了歪頭“怎麼就這兩種最慘最苦逼的最有可能?”

“大概是……”陰長黎被她的目光盯的生出幾分不自在,微微垂睫,“大概是見慣了。”

見慣殺人越貨。

也見慣了美人計。

“但我覺着吧……”項海葵發現陰長黎自信之下,有時潛藏着蠻深的悲觀。

他之所以認爲這兩種猜測最有可能,是因爲這兩種猜測對她造成的傷害最大。

他想着想着,連她日後的傷心痛苦都給安排上了。

明明還沒影的事兒,卻成爲他一樁心事,堆積在心底。

這不是找罪受嗎?

她生出幾分趁機與他談談心的念頭。

但她除了罵人特別利索,其他的語言表達能力都不行啊。

想的頭禿,她放棄了“溝通技巧”,平鋪直敘“其實您就是比較悲觀,從前您失憶那會兒,我就發現了。”

陰長黎繃直脊背。

兩人都是側坐在玉笛上的,只隔了一個肩膀的距離,項海葵掰着手指頭伸到他眼前“看到落葉離枝,您就開始傷悲春秋。瞧見湖裏死了一隻鴛鴦,您就在那感嘆生離死別……”

陰長黎默默聽着,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那像你,將另一隻鴛鴦也宰掉,一鍋燉了,喫的肚兒圓,還美其名曰讓它們‘生死相隨’,便是樂觀了?”

項海葵愣了愣,惡狠狠道“我好心勸您,您怎麼譏諷我!”

“沒有。”陰長黎哭笑不得的搖頭。

只是她突然提起,令他想起當時的事兒。

項海葵道“旁的我不知,反正我娘絕不會對我爹有所圖謀。我那會兒年紀雖小,也是記事兒的。我娘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居家小女人,因爲家裏窮,扣扣索索,精打細算,買菜時一毛錢……一個銅板都會和人講半天。”

所以項海葵對項衡說起魔鬼城青霓魔君愛慕他時,項衡忽然就很惆悵的提及項海葵的母親來。

無非是遺憾沈芸跟了他多少年,就窮了多少年。

“我可以跟您打個賭,我娘沒問題。”

陰長黎忙不迭點頭,不與她爭論。

項海葵忽又擰着眉頭道“您那個猜測還有一點我很難理解,我娘如果是某個邪魔物種,而我爹是支箭,怎麼能生出我這種純人類?”

兩個不同物種,生出與他們都不沾邊的第三類物種?

怕講原理她聽不懂,陰長黎舉一個貼近她生活常識的例子“馬和驢結合,生出的是騾子。”

項海葵一霎黑了臉,腳尖朝他腳踝踢去“會不會說話,怎麼還罵人呢!”

……

幾人在噩夢之獄飛了將近兩個月,血修羅這隻領頭羊不愧常年遊走於夢境,憑藉風騷走位,能避開大半飛禽類怪物。

然而新奇感喪失之後,項海葵快要飛吐了。

血修羅終於開始降落,落在一片叢林外“伴生靈應該就住此地。”

“我覺着也是。”項海葵從高空俯瞰時,就看到了叢林正中一一連十幾座氣派恢弘的宮殿,宮殿外以及叢林方圓,到處都是巡邏的怪物,頗有規模和規矩。

看來伴生靈是將自己當君主了。

在這噩夢之獄,它還真是君主。

她詢問幾人“現在怎麼說?咱們直接拜見,它應該不會將咱們送出去吧?”

噩夢之獄充斥着暴戾之氣,總感覺着作爲此地主人,伴生靈估計也不會多好說話。

絕代高手和阿木一聲不吭,完全不刷一丁點兒存在感。在夢境裏待了幾十年,找不到出口便罷了,連是什麼地方都沒搞清楚,真是沒臉發表任何意見。

血修羅一邊擦拭着夢劍上的腐蝕物,一邊道“通常都是先禮後兵,但我得提醒大家,這處噩夢之獄存在的時間應該很久了,伴生靈的力量不容小覷……”

“你想說你打不過。”陰長黎無情的揭露他的言外之意,“沒什麼好丟臉的,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靈物,不確定能不能贏。”

休眠甦醒至今,他的修爲恢復到九成。

沒圓滿之前,確實會少一分底氣。

血修羅剛要譏諷他,又聽他道“但與之戰個平手,我認爲問題應該不大。”

“還是別了,萬一那廝是個硬茬子,打不過就玉石俱焚,可真要命了。咱們的目標只是出去,能不動手儘量別動手。”血修羅決定不給他表現的機會,“所以我的建議是,咱們偷偷潛入內,分散尋找,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通道口。”

他抬臂遙遙指過去,“但最後排那座宮殿不要去,伴生靈在內。”

陰長黎頷首“它似乎元氣大傷,正在閉關。”

血修羅“且閉關有一陣子了,咱們收斂點兒氣息,估摸着不容易被它發現。”

阿木完全不知道他們怎麼判斷出來的“萬一通道口就在它閉關的宮殿內呢?”

隔着重重怪獸守衛,項海葵眺望遠方連成片的宮殿“那就是咱們運氣不好,唯有動手了!”

阿木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希望咱們可以走大運。”

話是這樣說,他從項海葵臉上壓根兒沒瞧見一點擔憂,她的眼底甚至還浮現出不加遮掩的興奮。

衆人做出決定之後,阿木從腰間的布袋子裏摸出一隻木製蜈蚣,“一路都沒幫上什麼忙,我想,它可以派上用場。”

項海葵好奇的看着他將木蜈蚣放在地上,瞬間在地上鑽了個洞。

等下去洞裏,項海葵驚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木蜈蚣已經在叢林邊緣向中心宮殿挖出一條筆直的甬道。

叢林上方的怪物們半點也沒察覺。

這省了衆人不少功夫,能夠從甬道一路走到宮殿下方。

分散去尋找通道之前,絕代高手拿出五朵喇叭花“用此物可以隨時傳音,咱們彼此都能聽到。”

連麥羣聊啊這是,項海葵收下喇叭花之後,變身壁虎大的小蛟龍從地下爬上去。

她的修爲不如他們,還是變身穩妥。

“等等。”陰長黎私下傳音喊住血修羅。

血修羅“幹嘛?”

陰長黎“你們去找,我去後排那座宮殿盯着伴生靈,以防萬一。稍後找到通道之後若是出現意外,我會絆住它,你什麼都不必管,打開通道帶他們離開。”

血修羅頓了頓“你懂得出噩夢之獄的辦法?”

陰長黎“不懂,但還從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困住我。”

前提是沒有後顧之憂。

“行。”

……

項海葵在宮殿裏爬來爬去,挨個房間的找,一直沒發現什麼特殊之處。

直到她步入一條走廊,感知附近的氣場很強,令她有股強烈的不適感。

她感應着這股氣場來到一間密室前,使用陰長黎給的隱身符,穿越密室禁制。

這種隱身符雖好,效果僅有一瞬,入內後立刻顯形。

“這間房有古怪。”項海葵通過喇叭花傳音。

——“哪裏古怪?”

血修羅的聲音。

項海葵“有股極強的壓力,壓的我喘不上氣。”

不得不從壁虎龍變回人身。

“房間內空空蕩蕩,正中央的地板上鑲嵌着一面銅鏡。”

直徑得有一米左右,“銅鏡邊緣雕滿了符文,瞧着像是一個陣盤。”

項海葵躍躍欲試的朝陣盤伸出腳。

——“扔一顆靈珠上去試試。”血修羅又說。

“好。”

項海葵將腳縮回來,摸出一顆靈珠扔上銅鏡。

像彈珠落地,“噠噠噠”連跳幾下。

等了一會兒。

“好像沒反應……”

她便又扔了一顆,這次僅聽一聲“噠!”,銅鏡邊框上的符文驟然亮起!

項海葵瞬間釋放劍氣保護自己,且疾步連退,看着銅鏡朝上射出一束金光。

金光在天花板上由點及面的逸散,逐漸有影像出現在光面上。

項海葵仰着頭,瞳孔越縮越緊。

影像所呈現的,是一座由幾十根玉柱支撐而起的、空曠莊嚴的宮殿。

還是以上首“主人”的視角,視線直通遠處殿門,故而能看到中間位置盤膝坐着一個人——景然!

“陰長黎!”項海葵通過喇叭花傳音,聲音略微急促,“我看到帝君了……”

——“嗯?”

“他在打坐,瞧着地點不像寢宮。”

項海葵仔細描述着環境,太過出乎預料,一時間連她和景然的私人恩怨都顧不得多想了,“這處噩夢之獄的通道,竟然是連接上界的?”

話音落了半響才聽見陰長黎說話,他的聲音同樣充滿疑惑。

——“怎麼回事,聽上去像是天族供奉玄天鏡的天道宮,就算噩夢之獄連接上界,也不該在神宮……”

“玄天鏡?”項海葵知道這面神鏡,景然之前和她提過。

是天族的鎮族之寶,拿來問卜吉兇用的。

——“難道天族……不可能,舒羅耶從沒提過噩夢之獄……”

項海葵聽他語氣凝重,來不及問,頭頂鏡光裏的景然驟然睜開一雙冷厲的眼。

……

景然收迴護體金光,朝上首供奉的玄天鏡望去,冷淡的表情倏地鬆動,浮現出一絲訝異。

他起身朝玄天鏡走去。

這面神鏡通常只會浮現字,今日怎麼出現了人影?

雖有些模模糊糊,卻能看出頗像項海葵,藍色紗衣,丸子頭,身後揹着雕花的木製劍匣。

“鏡靈?”

景然停在玄天鏡前,冷笑道,“你變成這幅模樣是做什麼?譏諷我轉世渡劫,因她而功虧於潰?”

鏡子裏的項海葵一動不動,抿緊雙脣,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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