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章 暗糖。
溫明舒瘋狂搖頭:“不行不行, 一張椅子絕對不行。”
說着就要往門外張望,好像萍姨或者甘叔就會拿着一把椅子等在門口一樣。
發現沒人之後, 她認命地道了句:“我去搬。”
她看到對面的寥竹軒似乎有多餘的椅子。
“晚晚,這是紫檀木。”
“那又怎麼了?”
“每隻椅子的保守重量在20公斤。”
“……”
她轉身回看了一眼放在桌子旁的那把,又覺得謝之彥的話過於保守了。
不是20公斤,她看上去要40公斤。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謝之彥眯了下眼,輕描淡寫地補充,“我可以站着。”
“好了好了。”溫明舒打斷他。
她此刻實在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同時非常生自己的氣,生氣自己竟然因爲這句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那時,他也是這樣說的, 說他完全可以站着,並一把攬上她的腰,輕而易舉地將她放在牀頭的梳妝檯上……
不過等到開始寫字時, 那點莫名其妙的想法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也難怪謝之彥總是一個人躲在書房裏面寫字, 寫字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讓人心靜。
也幸好,她沒有答應他剛剛的話。
她可不想在以後想要一個人靜心時,在提起筆時,腦海裏出現另一個人的身影。
儘管那個身影看上去足夠賞心悅目。
此刻的謝之彥站在她對面的位置,手握一支白玉紫檀毛筆,手腕懸起,不疾不徐地寫着字。
頓筆的瞬間,露出一截勁瘦的小臂。
溫明舒眨了眨眼, 盯着他筆下的字。
一筆一畫,自帶天然的風骨。
再一看自己的,形倒是有形, 但是神韻不足。
下聯的內容,她練了好幾遍,都不滿意。
之前籤婚書時倒也罷了,不好看也只是他們兩個人能看到,而對聯要掛在他們的小院裏,接受大家一整年的審視。
按照她這個水平肯定是不行的。
此刻,她暫時將剛剛謝之彥說的那一番什麼只要內容在,神韻就在的言論扔在腦後,不情願地用腳尖碰了下他的小腿。
他就站在她的對面,仔仔細細地臨摹他的帖子,將近半個小時過去,甚至都沒有起身喝上一口水。
溫明舒這日穿了雙淺褐色的淺口高跟鞋,搭配一套珍珠色的呢子絨大衣搭配格子短裙。
尖尖的鞋頭,蹭過時,像是一枝柔軟的柳枝。
謝之彥平靜地抬頭看他,“怎麼了,晚晚?”儘管他的內心已經不再平靜。
“我寫得太醜了。”她小聲嘟噥,“這樣的東西貼出去,根本沒辦法見人。”
“是嗎?”謝之彥淡淡道,一邊說,一邊繞到她的身後。
幾乎沒等她再多說什麼,他就非常自然地從後面圈住了她的背,周身淡淡的苦茶香和烏木的香味,帶着沉沉的冷意,讓她彷彿置身一座寂寂的寺廟。
再然後,她的手背被一個掌心輕輕覆上。
“再來一次。”他說。
原本不怎麼聽使喚的手,在他的帶領下,婉轉而靈巧地遊轉着,原本輕飄飄的字體,頃刻間帶了一絲獨特的韻味。
“還真是,”溫明舒由衷地讚歎,“比之前順眼多了。”
溫明舒嘟噥了一句什麼“不想丟人”什麼的,要求接下來的每一筆都讓謝之彥幫她完成。
室內落針可聞,偶爾可以聽到窗外一陣聲音,是風吹過竹林,積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一共有兩副九字春聯,院外一幅,院內一幅,謝之彥將自己的那一聯寫好後,剩下的時間基本在溫明舒這邊。
紫檀椅略顯寬了點的扶手圈,讓謝之彥多少有些費力。
她到底還是有些心軟了,等到最後幾個字時,同意他也坐下來,她則輕輕地靠在他的腿上。
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去,但是誰都沒去點燈,只藉着走廊裏燈籠裏的燭光,完成最後幾個比畫。
溶溶燈火,搖搖曳曳地在白牆上勾勒出兩人相互貼近的影子。
最後一個橫線完成時,溫明舒終於鬆了口氣,“總算看得過去了。”
“其實你本來的字就很好。”謝之彥真是不放過一次誇她的機會。
“但還有提高空間是嗎?”溫明舒替他補充完。
“如果你想學的話。”謝之彥沉沉地注視着她。
“什麼?”
“我可以教你。”他認真道。
“……”
他靠得太近,以致於那股冷香又更加濃郁了些,薄而冷清的脣瓣,幾乎要貼住她的耳垂。
“可以嗎?”
沉鬱的聲音,像是天鵝絨一般,輕輕在她耳邊低訴。
溫明舒簡直要崩潰。
明明剛剛還在討論學習的事情,怎麼突然又要接吻?
她試圖和他理論。
但是無果。因爲此刻,他環在她腰上的力度更重了些。
她被他呼出的熱氣撩撥的心跳加速,腿也有些發軟。
逐漸散去的夕光,醞釀出一種純天然的氛圍感,將他們裹挾其中。
畢竟這不是房間,就算再心動,她還是有種習慣性的擔心。
謝之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低聲細語地同她解釋,“你放心,我讀書時不喜歡被人打擾。”
“所以不會有人來這裏。”
溫明舒:“……”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先是吻上她的耳垂,繼而緩慢地向下,覆上她的脣。
原本繃緊的身體,逐漸變得酥麻,幾乎是自然而然的,她攬上了他的頸。
兩人不知道吻了多久。
再次回神時,原本整齊的書案,已經一片狼藉。
筆洗裏的水不知道什麼時候灑了出來,在毛氈上面氤出一團霧一般的痕跡,墨汁似乎也灑出來了點,唯獨寫好的那兩副春聯,還完完整整地放在那裏。
溫明舒簡直不知道謝之彥是怎麼做的。
那樣混亂的時刻,竟然還能照顧到這兩副聯子,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溫明舒的臉上還帶着未散的潮熱,像是夕光下的流雲,緋紅,纏綿。
他們在這兒耽誤的時間太久,以至於錯過了前廳的正餐。
不過小廚房可以隨時爲他們提供晚飯,只不過沒有前廳那麼豐盛。
她一點兒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謝之彥在書房待了那麼長時間,要說什麼一整個下午都在看書,鬼纔信。
因此回去的時候,她讓謝之彥挑了條小路,以防止撞上什麼人。
小路上只點了幾盞地燈,落在鵝卵石的小徑上,夜色肆無忌憚地蔓延,晚風將前堂熱熱鬧鬧的說話聲帶過來。
“不會有下次了。”一路上,溫明舒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對謝之彥抱怨。
她眯着眼睛,從鼻腔裏哼出清淺的聲音,卻還是忍不住用餘光看他。
夜色襯得他的瞳仁更加黑亮而冷清,給本就周正的五官,暈染出一層朦朧的光。
“說實話,晚晚,”謝之彥回說,“那樣安靜的地方,真的不常見。”
“如果你下次想去那邊學習,我們可以……”
“不可能!”溫明舒很小聲地反抗。
她都想好了,但凡下次要去一個學習的地方,她是絕對不會讓謝之彥知道的,圖書館他也別想!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溫明舒簡直想要錘他,“你還笑。”
“我沒有……”
又一聲輕笑。
這時候,溫明舒才意識到,聲音似乎不是謝之彥發出來的。
再然後,傳來腳步的沙沙聲。
幾乎是一瞬間,溫明舒就蹲了下來,同時拽着謝之彥的胳膊,將他也拉下來。
謝之彥:“……”
“晚晚,我們好像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溫明舒只是對他“噓”了一聲。
再然後,兩個清晰的聲音傳出來。
“賀以寬,你到底想幹什麼?”溫明舒差點嚇了一跳,她怎麼也沒想到,說話的人會是謝秋寒。
這個賀以寬……不就是上次謝之彥的那個伴郎嗎?
他們兩個很熟?
溫明舒和謝之彥交換了一個目光。
她發現謝之彥的目光幾乎和她一樣困惑。
“秋寒,”男人用低沉而冷清的聲音道,“你所謂的有事,就是帶着你那個男助理出國?”
謝秋寒用溫明舒從沒聽過的慌張語氣說:“我們那是出差,是公事!”
那個冷笑聲再次響起。
“公事?誰知道是不是情.事?”
謝秋寒幾乎要被這句話震碎了,“你胡說什麼,我們根本沒有,你想得太多了!”
“秋秋,我只希望,你能遵從我們上牀前的約定。”
這句話一說出來,別說謝秋寒了,就連溫明舒都驚呆了。
她感覺到身邊的謝之彥好像也是如此。
畢竟在所有人的眼中,謝秋寒一直是獨立清醒的女企業家的代表,標準的工作狂,對感情生活幾乎沒有需求,沒人聽到過,也沒人看到過。
但是現在看來,謝秋寒和賀以寬的進度,快到超出他們所有人的想象。不僅如此,還夾雜着另外一個男助理……
謝之彥似乎更難接受眼前的事情,畢竟,賀以寬是他爲數不多的朋友,他對他的人品一直很信任,根本沒想到,他會和他的堂姐,以這樣快的速度發展到一起。
溫明舒蹲得有些腿麻,但是謝秋寒和賀以寬兩個人還沒有結束。
現在已經不僅是男助理了,還牽扯到不少和謝秋寒有關的人。
她沒想到賀以寬的醋勁這麼大,她對他的印象一直是個高冷的外科醫生。
兩個人不知道吵了多久,他們兩個在這裏,蹲着也不是,站起來也不是。
溫明舒堅持不住,乾脆直接靠在身邊的謝之彥身上。
他就像冷風裏的一棵大樹,足夠讓她將所有的重量都依靠上去。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吧。
謝秋寒和賀以寬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夜色中。
溫明舒站起身時,雙腿已經軟得不行了。
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被一百隻蝴蝶的翅膀扇過。
她仰頭看他,霧色繚繞中,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唯獨那雙冷而沉的雙眸,格外地引人注目。
人這一生中顯然有很多時間需要浪費。
比如說現在,浪費在這雙眼睛上的時間。
謝之彥也對上她的雙眸,關切地問:“還好嗎?”
溫明舒實話實說:“不好。”
“哪裏不舒服?”謝之彥問。
“腿軟。”
下一秒,她用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不等他發話就道:“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