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質子 > 119、第 118 章

杜修將年修齊和秦王請到堂屋裏,讓兩人坐下。年修齊轉頭打量了一番,笑道:“這裏比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啊,感覺更……溫馨了。上一次來的時候雖然桌椅整齊,但是處處規整,未免顯得冷清了一些。”他說着走到窗邊,摸了摸那裏的花瓶中插着的幾株枝椏。

杜修笑了笑,一邊倒水一邊道:“是早應該整理一下了。內人以前最喜這些小情小調的東西,後來只剩下晚生和妹妹兩人,誰也沒有心情打理,就任它冷清了。”

年修齊想到杜修以前的遭遇,心下愧疚不安起來,忙道:“抱歉杜兄,我不知道會惹起你的傷心事……”

“沒事,都過去了。”杜修淡然一笑,走過去將花瓶裏的枝椏擺弄了兩下,“一切都過去了。以後那些傷心痛苦,都再也不會有了。”

年修齊嘆了一口氣道:“你看開了也是好事,不能讓以前的痛苦毀了你的生活。杜兄還年輕,努力幾年贊下家底,一定可以再娶到一個賢惠的妻子,生一羣可愛的孩子。”

杜修笑了笑,不置可否,陪着年修齊和秦王二人在桌邊落坐,一邊閒聊一邊等着杜若開飯。

杜若是個手腳麻利的,不過半個時辰就做好了一大桌子菜,杜修幫着她一起把菜都端上了桌,還取來一罈酒,高興地道:“今天杜某實在是太高興了,我們一定要不醉不歸。”

年修齊也重重地點了點頭,拿着酒碗讓杜修給他倒酒。秦王皺眉看着那略顯廉價的酒水,年修齊一轉臉就看見了他那副模樣,豈會看不懂他的神情。

秦王養尊處優的,跟杜修也不熟,也着實沒有必要爲了杜修的心情委屈自己的口腹。年修齊湊過去低聲道:“殿下不想喝可以不用喝,偷偷倒掉一點假裝喝過了就是了。”

秦王撇了他一眼,笑着回道:“修齊真會心疼我。”

年修齊嘿嘿一笑,坐直了身體端起酒碗來,向着杜修道:“今日既是杜兄的生日,那本官先敬杜兄一碗,先乾爲敬!”說完端起碗就往嘴裏送去,還沒沾到脣邊,杜若突然叫了一聲。

“年大人!”

年修齊疑惑地看向她,杜若有些拘謹地笑了笑,道:“這酒太烈,還是先喫點菜墊墊吧,免得傷了腸胃。敬酒什麼的,我們不拘這虛禮。”

杜修看了妹妹一眼,也沒有說什麼。

年修齊懵懂地放下碗,拿起筷子朝自己面前的菜裏伸過去:“既然杜姑娘這樣說――”

“年大人嚐嚐這個。”杜若飛快地拿起筷子給年修齊夾了別的菜,“這是我最拿手的菜了,大人快嘗一嘗。”

“呃……好吧。”年修齊端着碗,低頭把菜往嘴裏送去。

杜若柳眉微蹙地看着年修齊,神色間竟似有隱隱的哀傷。

秦王打量着這有些異樣的兄妹二人,不動聲色地按住年修齊的手:“大人,主人都還未動筷,大人豈好先喫起來。”

“啊……”年修齊這敬酒也不是,喫菜還不讓他喫眼前的菜,現在乾脆不讓喫,一時間實在是十分茫然,不知道這本該高高興興的一頓飯怎麼卻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是啊,大家都喫吧,不要拘禮。”杜若笑了笑,用尚未沾過脣的筷子也給秦王夾了幾道菜,“不知道合不合師爺的口味,小女子獻醜了。”說完自己也夾過來喫了起來。

年修齊看向秦王,用眼神向他表示疑問。

不待秦王再說什麼,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道清脆的喝聲:“不要喫!酒菜裏有毒!”話音未落時,幾道暗器從不知名處飛來,一舉打翻了年修齊面前的酒菜,秦王眼明手快地將年修齊拉了起來,退到幾步開外。

杜若嚇得尖叫一聲,杜修忙抱着她向後一倒,狼狽地跌在地上,卻也躲過了那幾枚來勢不算兇猛的暗器。

一個矯健的身影從門外衝了進來,但見他一身勁裝,臉上卻蒙着一塊不知道從哪裏扯下來的布料,只露出一雙俊秀的眉眼,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菜裏有毒?!”年修齊躲在秦王身後疑道。

來人冷哼一聲,抽出幾根銀針甩了過去,插在酒碗和飯菜裏。只見有幾根銀針迅速地變黑了,還有幾根倒仍是原樣,卻是插在杜若硬夾給年修齊和秦王的幾道菜裏。

那人道:“年大人,看到了沒有?這些酒菜裏都下了毒。這位小姐倒還有幾分良心,但是這個杜修,就真真是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年修齊又是驚訝又是不解地看向杜修:“杜兄?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哪裏對不起你了,你居然下這樣的毒手?!”

從那身分不明的人闖進來戳破他的陰謀之後,杜修就一直低着頭安靜地坐在地上,聽到年修齊的質問,他才慢慢地抬起頭來,看向他和秦王。

“年大人,你沒有對不起我。”杜修緩緩地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年大人對我杜修的大恩大德,我杜修這一輩子是無法報答了。不但無法報答,還要連累年大人陪着我一起下地獄。是我杜修對不起你。”

“那你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做?!”年修齊怒道。

“爲什麼?”杜修喃喃地重複了一句,而後突然掩面笑了兩聲,只是那笑聲淒厲又悲涼,竟讓年修齊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笑是哭了。

“爲什麼啊?我也想問爲什麼?!”杜修停止了笑聲,平靜地開口道,“爲什麼我好好的家,我賢慧善良的妻子,被一個不相乾的人說毀就毀了?!就因爲他姓索,他不用殺人償命,他連牢都不用坐!爲什麼姓索的可以這麼無法無天?!”他猛地抬頭看向秦王,“如果不是因爲背後有秦王這個靠山,他們怎麼敢在百鳳縣這麼一手遮天?!如果不是有秦王的包庇,歷任縣官豈能都拿他們毫無辦法?!”

他雙眼直直地盯着秦王,眼睛當中翻滾着濤天的仇恨,那樣的眼神讓年修齊望之心驚。

杜修認出秦王來了?他明明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那一天他來縣衙打聽秦王,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他這麼恨秦王,恨不得要親手殺了他?

“可是……索家做的這一切秦王殿下並不知情,他若知道了也絕對不會放任他們欺壓百姓的。”年修齊急道。

杜修似乎沒有聽到,自顧自地繼續道:“後來,年大人來了,還動了索家這個動不得的鐵板,甚至爲此身陷險境。年大人的恩情,杜修永遠銘記在心,下一輩子就是做牛做馬,杜修也一定要報答大人的大恩大德。可是,年大人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和元顥扯上關係。”杜修雙眼緊盯着秦王,幾乎要咬碎了一口牙齒:“我知道,秦王殿下身份尊貴,日理萬機,發生在這小小邊城裏的事,他一定從未關注過。可是索家東窗事發之後,他做了什麼?!他放任索家人逃走,放任我的仇人遠走高飛!我杜家的血海深仇還未得報,我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站在門邊的那個蒙麪人不耐煩地道:“說到底,你沒本事殺得了索家的仇人,就來害對你毫無戒心的年大人?明明就是{子撿軟的捏,裝什麼大義凜然。”

“我現在是動不了索家人!”杜修低吼道,“但只要他們還在一天,我就可以慢慢向他們靠近,就是跪着爬着我也會靠近他們的身邊。早晚有一天,我一定可以親手殺了那個殺人兇手!我幾乎就要成功了!可是,就因爲索家和秦王的那一點關係,因爲他們手握所謂的金書鐵券,他們犯了什麼罪都可以不被追究,只要帶着他們的金銀財寶一走了之,到另一個地方繼續作威作福。憑什麼?!他們憑什麼?!秦王又憑什麼?!憑什麼放走這些殺人兇手?!我杜修的仇人不只是索家人,秦王纔是最大的幕後真兇!”杜修猛地站了起來,雙目血紅地從地上撿起酒罈的碎片指着秦王。

年修齊忙拉着秦王向後退去。

“杜修,你聽我說,這些事都還有迴旋的餘地。你要報仇也不應該這樣,我是縣官,你只要跟我說了,我一定會將兇手嚴辦,還你一個公道!”年修齊急道,“也只有這樣才能告慰杜夫人的在天之靈。”

杜修卻已經狀若瘋狂,完全聽不進去年修齊的勸解,揮舞着手中的碎片就向秦王撲了過來。

一道迅疾的黑影從後面襲來,擊中杜修的後背,他撲通一聲倒了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

“哥哥!”一直縮在牆角低泣的杜若大叫了一聲,撲向杜修。

蒙麪人拍了拍手,走到杜若身邊:“你放心吧,我沒有殺他。不過,你們兄妹也實在可惡,不如把你們全都殺了,一了百了。”

“不行!”年修齊上前阻止道,“不許濫殺無辜!”

“無辜?”蒙麪人瞪大眼睛叫了一聲,“他們無辜?他們想殺你哎,就算秦王罪有應得,你不更是無辜的嗎?你還對他們有恩呢,他們要動手的時候也沒管你是不是無辜啊。”

年修齊皺眉抿了抿脣:“反正你不能殺人。以前我不知道杜修的陰謀,纔會中了他的計。現在我知道了,以後也不會再相信他了,他對我沒有威脅的。你不要傷害他們。”

杜若聽了年修齊的話,單薄的肩膀抖然顫了一下,將自己縮成了更小的一團,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相信,是啊,年修齊曾經幫過他們,也相信他們,如今是他兄妹二人親手將給予他們相信的人推了出去,用這樣血淋淋的醜惡事實。

年修齊站在杜若和杜修的身邊,躊躇了片刻,終於是什麼都沒有說。秦王過來拉起他的手,年修齊看向秦王,微微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秦王拉着年修齊朝外走去,那蒙面的年輕人也跟着走了出去。三人走到杜家院外,蒙麪人一拱手道:“既然年大人沒事了,那在下告辭了。”

“雲水國的小王爺,既然來都來了,何必這麼急着離開?!”秦王突然開口道,讓那蒙麪人生生地頓住了腳步。

“你能認出我?!”他瞪大眼睛道。

秦王冷笑一聲,抬手一抓,他臉上蒙着的那破布便被秦王的掌風扯了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俊秀臉蛋出來。

這下子連年修齊也認得他了。這不是那個和索家勾結的雲水國皇子程凌易麼?他怎麼會出手來救他和秦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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