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了,面上露出一絲懊惱來,冷哼一聲首:“索彤飛,我不與你作口舌之爭。我這次來,可是帶來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你到底要不要聽?!”
索彤飛一聽,馬上換上了一副好顏色,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六皇子,在下不過鄉野村夫,你何必跟我一般見識,不是自降身份嘛,對不對?到底有什麼消息?”
少年拍開他,轉身負手道:“我得到消息,秦王元顥是跟隨呂東洪大軍一道離開京城的,卻在半道上消失了。如今呂東洪駐紮邊疆與蠻族開戰,秦王根本不在軍中。”
“消失?”索彤飛皺起眉頭,想了想道:“秦王即便在軍中也不一定露面,你如何能肯定他是離開了?”
“你愛信不信,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少年說完便欲離開。索彤飛忙拉住他:“程凌易,你別走啊,這麼氣哼哼的幹什麼,誰惹你了。走,哥哥請你喝酒去。”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程凌易甩開他,又道:“你別忘了,呂東洪的大軍行進途中經過百鳳縣的,秦王若是不在軍中,你以爲他會去哪兒?”
“你怕他來百鳳縣?”
“我怕什麼,怕的是某些扯虎皮作大旗的狐假虎威之輩吧。”程凌易冷笑一聲。
索彤飛好脾氣地笑了笑道:“若真有這種人,那自然是要怕的。不過,索家可不是狐假虎威。他要來便來吧,這麼多年了,他也該來看一看他的長輩們了。”
程凌易用眼角撇了他一眼,道:“你不要小看了秦王,他不是什麼重情重義之人。如果你觸了他的逆鱗,他可是會六親不認的。”
“逆鱗?秦王可是索家的貴人,誰敢觸他的逆鱗?若知道秦王殿下在哪裏,我們自然要把他迎回家來,鄭重接待。他也真是的,索家怎麼說也算是他的家了,甚至比那無情的皇家更親吧,來了還要遮遮掩掩,也不說回來看一看。”
程凌易冷眼看着索彤飛一臉從容,道:“秦王祕密前來百鳳,你就不擔心他別有目的?索家和雲水國的來往若被他知道,你覺得他會不會善罷干休?!”
索彤飛一笑道:“來往?!怎麼來往了?我不過就是結識了一個脾氣火爆的美少年而已――”他說着去挑程凌易的下巴,程凌易嫌惡地推開他:“滾開,少亂碰我。”
索彤飛收回手去,一笑道:“當務之急,卻是那個新來的小知縣。看他的作爲,是有意與索家對着幹了。這可不好,若讓他繼續囂張下去,我們許多事情都無法順利進行。”
“聽說那個年修齊,是皇帝親自指派的。”程凌易皺眉道,“秦王會不會和他一起?!”
“應該不可能。”索彤飛道,“索海那個不成器的東西幾次三番拿秦王來壓他,如果秦王真和他在一起,依小知縣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他不會一直忍着不提。二叔搬出金書鐵券來他也不當一回事,便是秦王也不敢不將皇上看在眼裏。那知縣看起來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愣頭小子,不足爲懼。”
“那你想怎麼對付他?”程凌易道。
索彤飛冷冷一笑,道:“那便要看殺手的準頭了。”
“你想殺了他?!”程凌易喫了一驚道,“他可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你也未免太大膽了!”
索彤飛挑眉一笑:“你還捨不得?!我怎麼沒看出來,小皇子還是這麼仁慈善良的人?!”
“你少嘻皮笑臉。”程凌易冷哼一聲,“我不管你想怎麼做,總之,你不要耽擱了雲水的大事就好!”說完便甩開索彤飛的拉扯,大步離開了。
年修齊在簽押房裏坐了一上午,各種資料堆積了滿滿一書案,拍一拍就灰塵漫天。埋頭用功了半天,臉上都被灰塵弄得癢癢的,直到僕人進來提醒喫中飯的時候,他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準備起身回後堂。
“大人請,我們少爺已經在後院備好了大人愛喫的飯菜,就等大人回去了。”來請人的是秦王帶來的家僕,對年修齊和秦王的關係心知肚明,自然更是殷勤。
“好吧,忙了半天是挺餓的,我們走吧。”年修齊說着伸了個懶腰,只聽咔的一聲,他便像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身體。
“大人?您怎麼了?”僕人疑惑地道。
“不不不,我沒事……”年修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吸着鼻子勉強自己站起身,扶着腰眼睛紅紅地朝後院走去。
端坐在房裏搖着扇子喝着小茶的秦王殿下聽到下人通報,一抬頭看到的就是小書生鼻涕一把淚一把一步一挪地朝他走過來的悽慘樣子。
“怎麼了?!被誰欺負了?”秦王刷地收起扇子走了過來,一臉笑容地扶着年修齊。
年修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就是你!你這個禽獸!”
秦王一臉無辜地道:“怎麼能怪本王呢,昨天也不知道是誰一直抱着本王不撒手……”
“住嘴――不許說!”年修齊一把捂住秦王的嘴巴,冷不丁地手心裏卻被舔了一下。他一下子紅了臉,低下頭收回手,咕噥道:“我可以做你不可以說。”
“越來越難養了啊。”秦王長嘆一聲,手下卻小心地扶着年修齊走到桌子邊上,也不叫下人來伺候,自己迂尊降貴地給年修齊拿了筷子添了飯。
“快喫飯吧,我的縣太爺。”
年修齊抿着嘴脣,端起碗來撥了撥飯粒,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道:“殿下,你和那個索家……真的沒有什麼關係麼?”
秦王頓了一下,復又笑道:“修齊爲何這麼問?”
“我查了一下索家的來歷,好像他們是十幾年前才遷來百鳳縣的,一來就把百鳳縣的地主鄉紳收拾得服服貼貼,成了當地縉紳之首,勢力壯大,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裏。”年修齊緩緩道,“都說他們是從京城來的,與殿下的關係匪淺,卻無人說得清楚索家與殿下到底是什麼關係。殿下,你能不能告訴我?還有,您這一次來百鳳縣,真的沒有別的事情嗎?”
“小東西,你就是疑心太重。”秦王夾了一塊金黃的豆腐堵住年修齊的嘴,笑道:“本王從京城出來就是爲了跟你一起散散心的,能有什麼正經事情。再說做百鳳縣的縣令是皇上親自下令的,本王豈能先一步得知,還安排什麼祕密事務?!”
“說得也有道理……”年修齊慢慢地將豆腐嚼了,抬眼看了秦王一眼。
“還想問什麼?!”
“……沒事。”年修齊低下頭往嘴裏撥飯。
秦王擺明了有事情瞞着他,他只說沒有安排別的事情,卻隻字不提和索家的關係。
到底是什麼關係,讓秦王也這麼諱莫如深?秦王身爲他的幕賓,審案的時候一直在場,那些索家子弟卻並不認識他,甚至那個索二夫人和索鴻升也不認識秦王殿下,他們卻又擺明了和皇室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年修齊想着這些事情,簡直頭都大了。
飯還沒有喫完,外面突然有人通報:“殿下,年大人,有個女子自稱叫杜若,要來找年大人。”
“杜若?她怎麼來了?”年修齊放下碗筷,一抹嘴道,“我去見她。”
“飯還沒喫完呢,你着什麼急?”秦王不悅地拉住他,“再說腰不疼了麼?”他轉頭向那僕人道:“去回了她,說今天縣尊大人有事,不能見她。”
“我偏要見。”年修齊瞬間有些火大,一把推開秦王,“就你小祕密一個接一個,全部不告訴我,我見個人怎麼都不行了?!你不許管!”
說完氣哼哼地走了,把秦王一個人晾在當場。
前來通報的家僕小心地看了秦王一眼,正想開溜,卻聽秦王冷聲道:“出一趟門來越發的沒了規矩了。自己去領十大板子,今天不許喫飯!”
“是。”這些都是秦王的貼心奴僕,身家性命都繫於秦王一身,雖是遭受池魚之災,也只能苦哈哈地認命了,領了懲罰下去了。
年修齊到了二堂,卻見杜若領着一個青年男子站在那裏。不待年修齊開口,杜若便上前一福,笑道:“年大人,多虧了您派來的大夫,我哥哥已經大好了,今天都能下地了,馬上就想着來給年大人道謝來了。”
“這就是你哥?”年修齊看了那青年一眼。
青年忙下跪道:“晚生杜修參見縣尊大人。”
“快快請起。”年修齊忙將人扶起來,“你們客氣什麼呢,既然有傷在身就應該接着在家休息纔是。本官做的只是份內之事,何需親自登門道謝。”
杜若和杜修相視一眼,卻突然齊齊下跪:“年大人,我兄妹二人有事相求。”
年修齊奇道:“有事相求?你們說吧,只要本官能做得到的,一定答應你們。”
杜修抬頭道:“年大人,經過上一次的事情,晚生已經無法在驛站做下去了。我和妹妹得罪了索家,在百鳳更無立足之地。如今,只有縣尊大人能夠對付得了索家。晚生想――”他憋得滿臉通紅,似乎這要求極難出口似的,咬了咬脣才叩下頭去,“晚生希望能在縣尊大人手下做事。”
“就這樣啊?”年修齊舒了一口氣,一抬手道,“這是小事,你不用擔心,本官正好缺個得力的門房,就委屈杜兄屈才先來充任幾天,有了其他空缺本官再行安排。”
杜家兄妹喜出望外,忙連聲道謝。
年修齊眼睛轉了轉,拉住杜修道:“你家既是世代在百鳳居住,一定對百鳳的民情相當瞭解了?”
杜修點了點頭:“是的,大人想知道什麼?”
“本官想讓你幫我查一些事情。”年修齊道,“與索家有關,本官問別的人,他們也都只會敷衍,不敢直言不諱。杜兄既然已經與索家決裂至此,想必不會有所顧忌了吧?”
“大人要對付索家?”杜修一凜道,“只要能夠替百鳳百姓除去這個大禍害,晚生一定竭盡全力幫助縣尊大人,萬死不辭!”
“不用你去死啦。”年修齊擺了擺手,“本官只是想讓你先去查一查,那個索家到底和秦王殿下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