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時,年修齊便醒了過來。露宿野外果然很是辛苦,睡了一夜不但沒有解乏,反制腰痠背痛的。
面前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一堆溫熱的灰燼。秦王的衣裳還披在他的身上,本人卻不見蹤影。
年修齊忙站了起來,心裏湧上些許慌亂,往旁邊走了幾步,口中叫道:“殿下?!”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了回應。
“本王在這兒。”秦王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手裏還拎着一隻野兔和一袋野果。
年修齊忙迎了上去。秦王看着他,面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年修齊呆了一呆,手上突然一沉。秦王將野果遞給他,自己從靴子裏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你先喫些果子。我去把這隻兔子處理了。”
灰毛的野兔後腿受了傷,卻仍舊活着,使勁掙扎也逃不出秦王的手心。
年修齊看着多有不忍。野兔那溼潤的眼睛裏流露出驚恐和哀傷,任命似的不再掙扎。
秦王剛轉身要走,年修齊忙拉住他:“殿下,可不可以――”
“什麼?”秦王極有耐心地看着他,神色溫和。
年修齊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秦王是爲救他才陷入這般境地,他也是許久沒喫東西了,這點野果根本不頂什麼用。他同情野兔,又將秦王置於何地呢?
他糾結地放開了手,不再去看那隻野兔。
“沒,沒事了。”
秦王也未糾纏,只是一笑,便走到一旁料理兔子去了。
年修齊不忍看,扭頭坐在熄滅的篝火旁,拿着一顆果子食不知味地啃着。
不多時身後便響起秦王的聲音:“秀棋。”
年修齊忙回頭,面前突然出現一隻放大的灰毛兔子,嚇得他猛地向後一撤。
秦王心情很好地笑了起來,將那隻兔子拎在手裏。
年修齊定睛一看,還是那隻受了傷的灰毛兔。秦王居然沒有殺它,反而將它那條傷腿簡單地包紮起來。
年修齊不由得一喜,抬頭看着秦王道:“殿下,您不是要喫它,難道是救了它?”
“不,本來是要喫的。”秦王笑道。
年修齊不解地看着他。秦王繼續道:“可是看到秀棋如此不捨,本王又如何忍心讓秀棋失望。”說着他將兔子遞給年修齊,“你若喜歡,就拿去玩吧。”
年修齊看了看那隻不明所以的兔子,爲難地道:“殿下把早飯給我玩,那殿下喫什麼?殿下不用顧及我的婦人之仁,還是殿下的身體重要。”
秦王挑脣一笑,將兔子扔到一邊,卻猛地俯下身來,將臉湊近年修齊。
年修齊一驚,又想向後縮,卻被秦王按住膀子,動也動不了,只能看着秦王那張英俊無匹的臉漸漸湊近。
年修齊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王。
“秀棋心慈手軟,救走了本王的早飯,那就自己代替那隻兔子,讓本王一飽口福如何?”秦王低低的聲音響在耳邊,年修齊登時從臉頰紅到了耳根。
誰搶了他的早飯?明明是他自己要把兔子送給自己的。秦王這是――討他的歡心麼?真是個中高手。年修齊心緒雜亂,不知道如何理出一個結果。
秦王越湊越近,越湊越近,年修齊只感到嘴脣上麻麻的,間或有一絲溫熱的柔軟一拂而過,卻又不貼到實處,讓他心裏七上八下,委實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秦王的脣在他頰邊逡巡,將陌生的氣息撒在他的臉上,脣邊,像是在思考要從哪裏下嘴。
要被親了,要被親了――年修齊心底直打鼓,一顆心快要蹦出嗓子眼,想要躲開卻使不上一絲的力氣。明明秦王只是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卻連轉一下頭或者低下臉去都做不到,一雙眼睫忽閃得飛快,像受驚的蝴蝶的翅膀,慢慢將瀲灩的眸光斂去。
這般任君採擷的模樣,真是乖巧無比。秦王看着他,眼神是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在懷,柔情似水,若不做一些風花雪月之事,簡直辜負這番天時地利人和的境遇。
秦王微笑着,抬起一隻手輕撫着那張絕美的臉龐,指尖上感受到他的顫慄,卻未受到一絲抵抗。這隻失憶之後就一腳將他踹下牀的小刺蝟,還不是被他化成了繞指柔。
正要將脣印上年修齊那張微微開啓的紅脣,一道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秦王殿下在此!快快護駕!”
這不大不小的聲音卻如同一道驚雷,不但打擾了秦王的興致,也劈醒了差點投懷送抱的年修齊。
他猛地瞪大迷離的雙眼,將秦王一把推開,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他剛纔是怎麼了?鬼迷心竅了麼?!秦王要親他他不但不推開竟然還想閉上眼睛?!
傅紫維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殿下,秀棋,你們沒事吧?!”待他慌張地跑到近前,秦王卻是瞪了他一眼,轉身在侍衛的參拜聲中走了。
傅紫維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回頭看向程秀棋,見他一臉通紅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秀棋,你怎麼了?!可是着涼了?”傅紫維不無關心地問道,伸手去探年修齊的額頭。
年修齊卻是一閃身躲開了他的手,竟然也瞪了他一眼,蹬蹬地跑走了。
傅紫維無語地站在原地。這是怎麼了?誰都敢給他臉色看。
傅紫維這次將早已安排在莫林縣城附近的侍衛和秦王儀仗都帶了來,兩人也不微服了,大張旗鼓地打出了秦王的旗號,從莫林縣一路招搖地回京去了。
輕兒也在侍衛的保護之下跟了過來,一與年修齊相見,就很是後怕地抱在一起哭訴了一番。一衆侍衛在一旁看着這一個美一個俏的主僕二人,心裏不由得感慨自家主子真是好福氣。
他們一行人這般招搖過市,反倒沒有宵小敢亂打主意。不過幾日,高大巍峨的蕭國都城,就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