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琴的敘述中慢慢走近韓若柔,她的身份是曾經的我可望而不可即的。
前世的我是在孤兒院中長大的,父母除了給我一個寫在紙條上的名字之外,什麼也沒有爲我留下。儘管如此,可是孤兒院中的梁媽媽卻把我們這些沒人要的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兒女,精心呵護。她總是告訴我們只要自己不拋棄自己,那麼就沒有人能真正拋棄你!
她還親自教會我們如何學習,她說只有學會了如何學習,纔不會對未知的世界感到惶恐,因爲一切知識皆是可以通過學習獲得的。你或許一時半刻落後於其他人,可只要努力就不會永遠落後於人!
梁媽媽對我的影響是巨大和深遠的,我在她不斷的鼓勵中考取了理想的大學,而她卻由於勞累過度,永遠的離開了我。在我最悲痛的時候,我遇到了莫冉,是他陪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
最後,莫冉也棄我而去!
我隻身孤魂飄零到了千年之前,附身於那個於我截然不同的相府千金韓若柔的身上。
韓若柔,恐怕是這天下間最幸福的女孩了吧?
從她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天下的所有榮耀財富美貌都齊集於她一身!
太後外婆絞盡腦汁爲她取名封號;公主母親親自照顧,不肯假手於人;右相父親爲她找來上好的玉石親自雕刻她的小像;皇上舅舅爲她在宮中大擺了三天的滿月酒。
母親仙逝後,父親誓不續絃,只召來乳母晚娘照應她的起居飲食。而朝務繁忙的右丞相只要一有空就圍着自己的女兒轉,讓韓若柔的親生哥哥韓陌都忍不住生出些許嫉妒之情。
韓若柔的外婆,身爲掌握當朝實權的太後孃娘,與旁人是精明幹練、手段狠辣的,即使是身爲女婿的右相韓覃遠都要忌憚她三分。
唯獨韓若柔,這個自小被太後捧在手心呵護的小娃兒,恐怕是天下間敢和太後叫板的第一人了!
韓若柔兒時的半數時光是在宮中度過的,除了陪伴太後,更多時候她是在太後爲她遴選的師傅跟前學習琴棋書畫、宮中禮儀甚至是治國之道。有傳言說,韓若柔將會是太子妃,而能與她成婚的皇子將成爲太子。
漸漸長大的韓若柔到宮裏去的時候比小的時候少了許多,也許是因爲皇子們都已長大要避男女之嫌;也許是因爲她並不想成爲衆人豔羨的太子妃,總之如今的她唯有在太後傳召的時候,纔會前往慈安宮,謁見太後外婆。
無論韓若柔是如何想的,我對於皇宮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我怕我會在精明的太後面前無所遁形;我更怕自己成爲這諾大宮廷中的籠中之鳥。我不是韓若柔,我對於宮廷中的事是無法應對自如的。
可是,我從小琴口中得知,每月的十五都是太後傳召我入宮的日子,即使推得了一時,也是推不了一世的。而每年年末的遊園之會更是皇室貴胄們悉數出席的重大場合,當然是缺不了自出生就被尊封爲泰寧公主的韓若柔了。
單單是推脫失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雖然韓若柔性情冷淡,不喜與人溝通,可在太後面前她還是那個愛撒嬌的女孩兒,還有她的琴技棋藝雙絕是聞名天下的,這可是令我頗感爲難了!
前世的我也確實通曉棋藝也練過古琴,可要稱絕卻還談不上啊!
我把我的困擾告訴了小琴,而她也極爲擔心讓旁人知道我失去了記憶,便全力地幫助我解決難題,她給我翻出了韓若柔的琴譜棋譜,而我的學習能力是超強的。
時間便在我苦練彈琴下棋中一日日過去了,幸運的是我的太後外婆知道我墜湖事件後,讓我好好在家修養,數月來未曾傳召我入宮。
從遠赴塞外督戰的父兄傳回的書信中,我得知他們將在遊園會之前回來,我對於今生的親人有着莫名的好感,曾經的孤單靈魂會不會在今生得到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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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梳妝鏡前,看着鏡中的人。
一襲月白色錦衣長裙,外罩鑲嵌淡紫色滾邊的藕荷色外衫,更加襯托出我的清麗脫俗。丫鬟小琴仔細地給我梳了個挽月髻,再簪上一支金步搖,戴上晶瑩似水滴樣的耳墜子!
我則親自描黛眉、點絳脣、上腮紅。
一切準備停當時,我聽到門外紫玉的聲音響起:“小姐,車馬已經備妥了。聽派出去的家丁回報,相爺和少將軍的隊伍已經離皇城不遠了。我們即刻啓程,應該可以在皇城門口等到相爺!”
“知道了,你先退下,小姐和我即刻就來!”小琴在我的示意下回道。
我再一次看向鏡中的韓若柔,芙蓉花般的容貌,就要展現在衆人面前,今日是奉旨陪同太後皇上去迎接我遠征塞外凱旋而歸的父兄,這對於韓府是怎樣的榮耀啊!
可這樣的榮耀卻讓我的心瑟瑟發抖,我並非懵懂無知的孩童,看多了歷史書的我還是知道功高震主這四個字的分量的。即使是面對那個毫無實權的皇帝舅舅,也不該如此。太後外婆是想將韓府推入怎樣的風尖浪口呢?她又想從中得到什麼呢?
我定下紛亂的心緒,知道一旦接受了韓若柔的身份,就要正式開啓我人生新的一面,無論如何,我都要盡力去維護我在今生的家人。
“小琴,我們走!”挺起背脊,我勇敢地面對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