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和無顏不約而同地叫道:“天啊, 你居然在這裏!”端木的眼光看向束瀟然的手,沒有說話。葉輕塵拉着銀笙跑過來, 興奮地叫道:“主子,終於找到你了!”束瀟然對他們點了點頭, 仍舊將目光轉向我,面帶微笑,右手直直地向前伸着,等着我的回應。
這個傢伙,別人爲了找他急得要死,他居然在這裏過得悠然自在!剛纔他一定看到我了,卻不第一時間就過來, 害我以爲他的歌是唱給古裏曼的, 得想個法子懲罰他一下!
我不動,也不出聲,就這樣與他靜靜對視。見我半天沒動靜,他伸在半空的手往前遞了遞, 直接來拉我的手, 還沒碰到指尖,就被我一下甩了開來。我直直地瞪着他,緊繃着臉,看他怎麼辦!沒想到他的笑意更濃,脣角咧得更寬了,難道我的臉色還不夠壞,還沒有瞞過他?那就再來招狠點的!我正準備轉身走開, 他的笑容忽然之間僵住了,目光看向我的身後。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手便被人緊緊握住。
“雲萱,既然找到了人,我們回去吧!”端木語調平淡地說道,眼睛並未向束瀟然看一眼。束瀟然的臉上完全失去了笑容,我忽然覺得這玩笑開錯了,微微掙扎了一下,竟沒掙開端木的手,反而被他握得更緊了,緊得我的指尖都能感到些微疼痛。
大家都感到了氣氛的微妙,二哥、無顏、銀笙、訶弩倫公主、古裏曼都一眨不眨看着我這個始作俑者。必須速戰速決,晚了就無法收拾了!
我微一運勁,震開了端木的手,反手迅速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讓人看出破綻:“端木大哥,先等一下!”說罷我轉身跑進了人羣。我用伽勒語對幾個拿着鼓的小夥子和姑娘們說了幾句,又示範了一下節奏,他們試着按我說的方法敲了敲,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示意他們開始。
鼓聲輕輕響起,我合着節奏用伽勒話唱起了歌。我可不是作曲家,當然不可能自己現作,伽勒的民歌我倒是學過一首,不過是首牧羊曲,全篇唱的都是羊兒啊什麼什麼的,我總不能把情郎當成一頭羊吧!
我唱的是《月亮之上》,伽勒人信奉月神,這又是一首情歌,唱它再適合不過,當然,我把它改得柔和了一些,那些哦也哦也和唸白的地方就省掉不唱了,這邊的人沒聽過,怕唱出來人家不能接受,還以爲我抽風了!我在現代就是k歌的高手,如今這具身體聲音清越,再加上內力充沛,唱歌的水平比起原先的我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唱起這種曲目簡直就是小兒科。
隨着我的歌聲響起,周圍的人先是愣了愣,估計是因爲沒聽到過這個曲調,他們的歌雖都是自己現編歌詞,但曲調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首,隨後姑娘小夥們就興奮了起來,伴着歌聲跳起了歡快的舞步。剛纔和我說過話的一個姑娘跑過來拉着我加入了舞蹈陣容,我也跟着跳了起來,邊跳邊唱。
唱完一遍,我退出了舞蹈的人羣,繼續邊唱邊向二哥他們走過去,他們正目瞪口呆地並排站着,看着我的眼中有着驚喜,有着詫異!有個小夥子拿出了一隻豎笛,竟合着我的歌聲吹奏了起來,曲調一絲不差,我含笑轉身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好事的小夥子姑娘們眉開眼笑地跟在我後面,想看看我的情歌到底是爲誰所唱。畢竟這兩個男人都那麼出色,換了別人,怕是不知道該選誰。
端木畢竟聽不懂我的歌詞,但是他知道這個賽歌會的意義,於是眼中帶着熱切的盼望,目光一直跟隨着我。束瀟然卻是懂的,聽到那句“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蒼茫的路上”,他已然明瞭,燦爛的笑容重新掛在臉上,這時候目光流轉在我身上,溫柔得如同月光流淌!唱到“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時,我的手伸過去,馬上被他握住,輕輕一帶,我半個身子便撲入了他的懷中。
抬頭看着束瀟然那英俊的面容,那快要溢出水來的目光,我控制不住滿心的喜悅,笑着,唱着,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二哥和端木面如死灰!
最後一句“在日月滄桑後,你在誰身旁?用溫柔眼光,讓黑夜絢爛!”我幾乎是貼着束瀟然唱了出來。因爲他將我整個摟在了懷中,在我耳邊答道:“除了你,還能有誰?你已經佔領了我的心,這一生,我決不會負你!”
跳舞的人們移動過來,在我倆四周圍了一個圈,將我們圍在中心。大家都開心地笑着,爲我伴奏的那幾個小夥子和姑娘直對我們說着恭喜。我笑着輕輕推開了束瀟然,紅着臉指着幾個姑娘說道:“小夥子們別光是看啊,漂亮的姑娘們還等着欣賞你們的歌聲,要是再耽擱下去,小心被別人搶走了!”
阿貝爾帶頭鬨堂大笑,等笑聲停了他說道:“姑娘說的是,今天最美麗的雪蓮花被庫沙摘走了,還有格桑花、龍膽花……小夥子們喜歡哪朵花,快去奉上你的歌聲吧!”於是人羣散開來,小夥子們各自去找尋心愛的姑娘訴說衷腸去了。
訶弩倫公主和古裏曼走過來,同樣笑着祝福我們。
“沒想到庫沙哥哥與你早就相識,要不是他不許我說,我剛纔就告訴你他在這兒了。”古裏曼笑眯眯地說完,鬼鬼祟祟地將我拉到一旁,貼着我的耳根問道:“我先前還以爲端木纔是你的情郎,我看得出他喜歡你,既然你有了庫沙哥哥,就不會和我爭他了對不對?”
哈哈,她竟然喜歡端木!古裏曼比我還要大一歲,性格直爽,人也長得非常漂亮,她和端木外形倒是很相配,不過兩人言語不通,她要怎麼去爭他?難不成談戀愛還要找人做翻譯?我心裏頭忍不住地想笑,面上還得強自鎮定,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會和她搶端木。抬眼瞟了端木一眼,他正背對着我們,仰頭看着天上的月亮。我聽訶弩倫公主說過,古裏曼是草原最美最有才華的姑娘,聽說武功也不弱,曾得過名師真傳,如果她和端木能夠成就一段美滿姻緣,倒也不錯,只是不知道端木能不能欣賞到她的優點了!
聽了我的話,古裏曼高高興興地向端木跑去,對他說了些什麼。遠遠的看過去,只見端木一臉訝異,然後不斷地搖着頭。我奇怪地看着他們,難道古裏曼說的話,端木竟能聽懂?
束瀟然注意到我的疑惑,停止了和訶弩倫公主的談話,走到我身邊來,順着我的視線看了過去。“你是在想端木怎麼會聽得懂古裏曼說話對不對?”他收回了目光,輕輕攬着我問道。
“對啊!”我笑道,“一個說伽勒話,一個說容國話,不是雞同鴨講麼,他怎會懂得?”
“傻丫頭!”束瀟然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一到這些小問題,你的聰明跑哪兒去了?他們當然不是各說各的,古裏曼說的是容國話!”
“她和我們在一起,既然她會說容國話,爲何一直不見她說過?”我側過身來,手勾在他的腰間,斜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怎麼知道?難不成是你教她的?”鐵勒就是這一點比容國好,我們這樣的動作對戀愛中的男女來說很是平常,不會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要是在容國,我這樣的行爲就算不被下到大獄,也早被口水淹死了!
“嗬嗬嗬!”束瀟然笑出了聲,“喫醋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事我還未對你說過,一是說來話長,二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想等以後再跟你說!”
“誰喫醋了?要真喫醋我早就跑了,讓你永遠找不到我!其他的事隨你什麼時候說,不過眼下這件事你得給我解釋清楚,既然說來話長咱們就長話短說,你怎麼會伽勒話,怎麼會認識古裏曼,她幹嘛叫你庫沙哥哥?還有,你脫險了爲什麼不回去,害二哥和葉輕塵爲了找你差點丟了性命,害我對寧親王爹爹撒謊大老遠的跑了過來!”
“對不起!”束瀟然說道,“古裏曼的師父是容國人,她是我的小師妹!”
“噫?”我打斷了他,“古裏曼和你是一個師父?你師父不是宮裏的那些老夫子麼,怎麼會?”
“你先別急嘛,聽我慢慢說!”束瀟然好笑地看着我,拉了我坐到草地上,慢慢將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原來束瀟然的師傅叫做慕容思歸,父親是涼國人,母親是伽勒人,所以他幾種語言都會說。他曾是涼國貴族之後,是個武學奇才,年輕時到雪山拜在無名隱士足下,學得一身好武藝,師成後下山,承襲家族史命,成了涼國皇帝的暗衛首領,侍奉了兩代君王。
涼國亡國後,皇族血脈只剩了束瀟然的娘,也就是雪蓮公主一人,慕容家世代效忠皇室,雪蓮公主下嫁束仲毅,說起來也是爲了讓容國人不在侵佔的涼國都城中屠城,是爲了保涼國百姓的性命。慕容思歸是看着雪蓮公主長大的,對她既有對主子的忠心,同時又把她視作親生女兒一般看待。他喬裝改扮,一直跟隨在雪蓮公主身邊保護她,也親眼看到她愛上束仲毅,爲了他逐漸瘋狂。自打束瀟然出生後,他將愛轉移到了束瀟然身上,要不是有他保護,束瀟然估計早死在宮廷的陰謀詭計下了。束瀟然的武功得自他的真傳,在人前從未顯示過,他在人前只用宮中請的師傅教的功夫,怪不得連我也蒙在了鼓裏!
雪蓮公主死後,慕容思歸便離開了容國,回到師門繼續潛心修練,不時地會下山在原來的涼國都城,現在的涼州,以及鐵勒的大草原上遊歷,幾年前看中了古裏曼的資質,便收了她爲徒,古裏曼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於是不僅跟着他學會了一身武藝,還學會了容國話。
如同葉輕塵猜測的那樣,沙漠中那羣鐵勒兵正是束瀟然所殺,那羣人正是他爲了救二哥引開的,追着他進了沙漠。他與二哥約好地點會面,說了如果等不到他,就讓二哥先回莫朔,但他沒想到我那一根筋的二哥在脫險後,又會不顧自己跑進沙漠來找他。
“你怎麼不顧惜自己,隨隨便便進入沙漠,那多危險啊!”我責怪道。
“對不起,不該瞞着你!我若沒有把握,自然不會進沙漠,其實我這幾年來爲了尋師父,到過那木烏拉幹沙漠幾次,結識了不少草原上的人,已經把它摸熟了!”束瀟然充滿歉意地答道。
原來他爲了徹底擺脫追兵,將他們引進了沙漠,設計了一個個計謀,周旋了很久才擺脫掉,那時已經離雪山很近了,於是他決定趁機迴雪山看看師父,所以便沒有及時回去。今天他剛好從雪山下來,不想就遇上了我們。
原來是這樣!我看了看古裏曼,端木還在被她纏着。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看這層紗什麼時候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