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僞命題

“好了！”

蘇綾敲着桌，一遍又一遍催着女裝狂魔布提斯。

“陋蛇，趕緊的，把我變回來，我通關了！我很開心，你們真是天才！！！我喜歡這個姑娘！”

陋蛇臉色陰沉，一遍遍翻着書頁，嘴上敷衍道：“你的任務失敗了，小娘皮，別這麼得意，讓我想想怎麼懲♀罰你。還敢提其他要求？想太多了吧！”

蘇綾翹着蘭花指矯揉做作指着陋蛇衣裳：“你肩帶掉了。”

陋蛇：“我今天穿的裹胸，沒肩帶。”

啪---

蘇綾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絕望的臉色掩不住嘴角的笑容。

“就不是很懂你們惡魔的風尚。”

布提斯：“OK！翻到了。剛纔沒找到界門的傳送法印，抱歉讓你久等了。讓我們看看！”

說着，這位魔神柱爲蘇綾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界門，類似三分之一酒吧的紅木大門。

“走吧，我們會陪伴着你，惡魔從不出賣朋友。”

蘇綾聽着一頭霧水，“朋友？我們是朋友？熟（sou）歸熟（sou）你亂講話我會告你誹（hui）謗哦。”

俏皮的口音哪兒有半點兒任務失敗的挫敗感？情緒相當激昂，彷彿爲人民羣衆幹了一件大好事兒。

吱~~~~嘎----

大門打開，內裏是三分之一酒吧，不過看上去又擴建了。

分出了三個大區，一個吧檯，一個主舞臺，沙龍沙發和檯球廳，娛樂設備一應俱全，甚至還有足浴按摩的地方。彷彿隨着蘇綾的遊戲進度推進，這神奇的loading空間功能也越來越多。

“恭喜。”最左邊迎接蘇綾的，是遊戲程序員，孔雀王安德雷安富，還是那副娘炮嬌弱的樣子，花孔雀面具下邊兒，光看下巴口鼻顏值已經爆表了，閃米特人獨有的淡棕色皮膚有種異國風情的魅力。

“恭喜。”

【Sera：這位是No.2阿加雷斯，墮天的戰神，放牧牛羊的農夫。】

聲音從一具金盔中傳出來，板條甲環環相扣，身後揹着一口斬首大刀。

“恭喜。”

魔神列拉金帶着兒子站在一側，不過……

蘇綾：“叫克林收斂一下。”

仔細看去，小克林的帳篷立起來了。

【Sera也還不是很懂惡魔的風尚。】

“恭喜。”

衣着華美的俏佳人，蘇綾一眼就看見了吉蒙裏夫人，笑顏如花。

蘇綾：“口水，口水，阿姨你注意一下形象。”

華利弗：“恭喜！吾主！來抱抱！”

蘇綾：“滾。”

撲上來的獵犬讓蘇綾一羊蹄蹬飛。

“恭喜。”

眉目如刀削斧鑿，衣袍繡海霧雲山，手中是純白無暇的權杖，鑲嵌有一顆血紅的寶珠。

【Sera：這位是No.1，雷神巴爾。天地轟鳴的巨鱷。撒旦葉】

大佬齊聚，只爲一人畢業。

每位魔神柱都等到了第一個滿級玩家。

沒錯，就是第一個。由於畢業副本的難度過高，蘇綾依然選擇與第一個黑盒一模一樣，非戰鬥型劇本。也是對硬件要求最低的遊戲類型。

“恭喜。”

羊角貓看着她，平時那沒事兒就無能暴怒的樣子也沒了。

“不得不說，是你贏了。”

悔恨之主，墨菲斯託費勒斯。

《浮士德》中的惡魔。喜愛嬉鬧與遊戲人間的精靈。

“好好說話，沒事兒站椅子上就顯得能隱藏自己的身高了？”蘇綾諷刺道：“四十釐米暖水瓶。”

“艹！”

GM管理員腦門雙角陡然長了二十釐米，爲它的身高做着垂死掙扎。

白熊：“恭喜！你破解了這個僞命題。”

布提斯：“我的同胞，現在你喪失了身爲惡魔的資格。”

陋蛇一頓操作，施法完畢。

蘇綾褪去魔身，重回人間。

身邊是魔方主位面的大部分BOSS，舉世皆敵的感覺。可蘇綾一點兒緊張感也沒有。彷彿勝券在握。

“僞命題？那種東西我想都沒想過。”蘇綾指着GM的鼻子：“你說過，我的對手就是你，悔恨。”

“Yep！”羊角貓比着大拇指：“你因爲任務失敗！輸了遊戲！因爲不夠殘忍！不夠功利！也不夠遊戲！更不夠惡魔！一個惡魔居然會站在人的立場去思考，滑天下之大稽，遊戲角色的命運與你何幹？怎麼樣？後悔嗎？”

蘇綾：“我的心裏沒有後悔的立錐之地。”

“這句話好耳熟……不管它。”羊角貓娓娓道來：“不過，這就是擊敗我的方式。”

蘇綾：”黑盒從來不會主動將‘任務’或者‘目標’，亦或‘達成條件’放在我面前，一切事物，都像是我自己的選擇，這次，你們交給了我一個‘僞命題’，我當然不會照辦。全程萬年被沉默，我相信也是出於你們之手。"

【Sera很憤怒，爲什麼要喜歡那個妖豔賤貨，Sera可愛的多！】

“所以？”羊角貓嘀咕着：“所以你就大發慈悲，神愛世人了？”

蘇綾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只是沒了獠牙，那兩顆小虎牙顯得十分可愛。

“不，我纔不是神，再說……神纔不愛人呢。你們這些惡魔啊，一個比一個壞，嘿嘿嘿。”

羊角貓：“你也不遑多讓。”

蘇綾：“來給我說道說道，這個劇本的達成條件吧。”

說起來很有趣，最終關卡，蘇綾遇上的僞命題，通關條件並不是讓小希，這位故事中的主角變成什麼樣子。

羊角貓：“讓藍希變成惡魔，任務失敗。你將會真正墮入萬魔殿。成爲一方霸主。魔方主位面的安利人員。業務純熟的魔法推銷員。”

“讓藍希半途夭亡切靈魂強度不夠轉化爲邪靈，任務失敗，你一事無成，回到萬魔殿。”

“讓藍希魂火高漲，且好感度沒刷夠，被藍希用日光燈照死，因爲宿主的念頭與魂威太過強大，無力反抗。徹底魂飛魄散，連惡魔都沒得做。”

“藍希完成自我救贖，轉化爲治癒型人格，而你喪失信心，屬於惡魔種族，在人間會受到削弱，加上情緒化之後，與宿主的魂結斷開，也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原來……是這樣。”蘇綾似乎明白了什麼：“小希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影響結局……”

就像是遊戲本身。

遊戲中的角色生老病死，也不會影響到玩家。

羊角貓補充道：“沒錯！藍希這個主角本身，與你成功與否，沒有任何關係，真正決定輸贏的……”

兩側的魔神柱開始爲蘇綾鼓掌。

“是你問心無愧，全程釋放愛意的心。”羊角貓神色狂熱，興奮道：“人死了會去哪兒呢！蘇綾同學！回答我！”

蘇綾報以同樣的音量吼道：“當然是地獄了！因爲該死的神說過！人！皆有罪！佛也講過衆生皆苦，道談修身造船達彼岸，苦海更是無邊，不論哪種宗教，彷彿天生就會有‘自省’的教義，剛生下來的娃娃，也得背上罪過。自然都要下地獄。”

羊角貓：“那地獄用來幹什麼呢？！”

“審判見不得光的罪人！？”

“給大奸大惡之人的後悔藥？”

“無功無德傢伙們最後的港灣？！”

呼啦啦啦-----

蘇綾看見了另一朵“花”。

羊角貓渾身燃起了熊熊大火。就像是小希身上的烈焰……

強烈的情緒像是一記重拳，轟擊着蘇綾的心門。

“不！都不對！”

那對血紅的貓眼，開始透出金光。彷彿蘊含着太陽的能量。

“地獄是一所學校！”

“下了地獄，就得重新學會做人才能畢業！”

從蘇綾得到魔身那一刻，遊戲本身無時不刻在隱晦的告訴她，這只是個遊戲而已，你完全置身事外，可以高高在上俯瞰衆生。作爲玩家，你就是萬能的神，一切的權利都交給了你。

可蘇綾的選擇，卻恰恰是最走心的那一個，忘記消遣，忘記娛樂，忘記任務目標，忘記那個和“去哪裏，殺幾隻。”一模一樣的“僞命題”。

體會小希的痛苦，試着一點點從苦海中拉她上岸，不揠苗助長，也不當全職奶孃。

唯獨這一次，什麼計謀，智慧，邏輯推理，紮實的基本功，反射神經動態視力。

一個都沒派上用場。

而是蘇綾滿滿對遊戲本身付出的真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綾開懷大笑。

荒誕滑稽又不講道理，但是……

“小可愛，我喜歡你！不過……”

“我是個唯物主義者，我們來談談畢業有什麼五百萬金幣大禮包或者五千萬也行。我這個人比較實在。你看……”

蘇綾突然不說話了。

七十二魔神柱擠在酒吧兩側，每一位都不約而同盯着她。

神態各有不同，包括羊角貓。

白熊將蘇綾的百級生涯劇本通通放上桌。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

蘇綾：“什麼意思？”

羊角貓：“拼湊出你的故事。關於魔方的故事。將它還原，你會得到畢業禮物的。”

蘇綾興致盎然，兩眼發光。

彷彿那一封封書頁不是什麼反覆刷過，回頭就忘的副本。

而是一個個魔方的方塊，現在，她要體會一下益智遊戲的樂趣。

“有點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