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有人歡喜有人憂

這短短的一個禮拜，發生各種蘇綾意料之中，清竹意想不到的事兒。

清竹不再欺負小希，因爲她們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聯繫，以往清竹還能以踐踏小希尊嚴的方式，來迎合內心強烈的自尊與優越感，但看着鏡中的那個美人兒，衣着華美，不可方物的“偶像”。一度她認爲這十八年，花的太值了！

凌駕於同級生同齡人，高高在上的感覺，彷彿……

“你得到這些，就是爲了活給別人看？”

蘇綾語氣微妙，今天也是週二，剛好一週整，而清竹不必再去應付以往那些嫉妒的惡毒目光，現在同班女生看她的眼神裏，只有羨慕。

那是因爲差距過大，產生的自卑與自知之明。

渾身上下由於內而外散發的魅力，這就是惡魔贈與她的禮物，臉模還是那張，但眉眼五官，卻精緻了不止一個檔次。連頭髮都煥發着無盡的生機，磅礴的生命力緊緊鎖在了這身皮囊中，不會流失分毫。

“當然了！”清竹兩眼亮得如天上星辰，好一對桃花眼，臥蠶飽滿，自有萬種清純風情，惹人憐愛，“如果沒人看得到花，那花爲什麼要開？”

如此言論一出，蘇綾又從清竹身上找到了陳柏楓的笑點。

捧腹忍俊不禁，馬虎答道：“很好！明天見！”

翌日放學，蘇綾不屬於清竹時。才發生了一起小插曲。

晚上九點，那顆在白天閃閃發光的寶鑽，那位不可一世的美人兒，同小希一塊無話不說，漸漸成了閨中蜜友，因爲小希已經不能稱作玩具了，甚至碾壓的快感都得不到，反而因爲老實內向的性格，成了清竹傾訴的對象。蘇綾跟在後邊兒。百無聊賴看着天。

直到小希愈發開朗，清竹卻漸漸哀愁起來。

“小希，我覺得這樣的人生好沒意思啊。我不想唸書了。”

“爲什麼啊？”

“因爲，我都這麼有錢了，唸書不就是爲了賺錢嗎？”

“清竹的事情，清竹自己下決定。”

“可是，不唸書又幹什麼好呢？去找個人嫁了？我不想那樣，去當明星嗎？小希就不會有這種煩惱，面臨太多選擇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選什麼好。”

“清竹現在不是很好嗎？過下去就行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哪裏好了，你不知道，每個人都盯着我時，我是什麼心情，彷彿就必須得最好了，他們喜歡我，喜歡到我連屎都不會拉的那種感覺。他們心裏那女神是不會上廁所的你知道嗎？太可笑了。”

“哈哈哈……這種煩惱我體會不到，真的，是我輸了，體會不到的。”

小希意外開心，彷彿這種談話還能來很多次，彷彿終於，那個“最好”的朋友，變回了最好的朋友。

她發自內心感激蘇綾的所作所爲，只是……總對蘇綾有防備，她覺得蘇綾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要不清竹試着談戀愛？不過沒誰能配上你吧？”這話剛說出口，小希立馬就後悔了，原因是……

清竹想了想：“陳柏楓？這個傢伙也有惡魔的，說不定他配的上我來着？”

初中生的戀愛毫無道理可言，男女之事尚處啓蒙，這陣子卻有個自信大膽的小班長開始依着本能行事，開始仰慕起外表漂亮到不像話的清竹。

小希卻失了神，她不經意瞥向身後的蘇綾，恨得牙癢癢，又強顏歡笑道：“清竹……能不能，我喜歡柏楓。"

第一次，她明確的說出了自己想要的。

卻不是對心儀之人所說。也不是對自己所說。反倒是在非常微妙的時間節點，在即將毫無反抗能力，讓清竹奪走愛情之前，宣告了領土主權。

她有了底線……

她有了原則。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蘇綾聽見笑出聲，她開始喜歡這姑娘了。這個人太過有趣。突然內心產生了更大膽的想法。

暫且不提這小插曲。

清竹在聽見小希的懇求後，反倒放開了心胸。

“小希喜歡啊。爲什麼不說出來呢？我覺得柏楓知道你有惡魔，你也會變的更好，他一定能追到……哦不，一定會表白的。”小女生的八卦心理髮作，清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對什麼橫刀奪愛之事絕口不提，“啊，班長雖然很優秀，但是……”

她笑着撓着腦袋。

“總會有更好的吧，要說配上我？哈哈哈。小希你喜歡的我不一定喜歡啊。”

居然……

讓蘇綾意外的是，清竹的愛情觀居然格外的正，這姑娘早熟還沒長偏啊。物質基礎打牢了，能誕生這種人嗎？

確實如此，在清竹的物質壓力消失以後，她的內心開始沉澱殷實，甚至對小希有了憐愛的母性。

“世上沒有純粹的惡人……”小希對惡魔的說辭無法反駁，只是內心依舊隱隱不安，這幾天陳柏楓對清竹太過熱情了，熱情到她開始害怕。

“等一等……”蘇綾以尾巴攔住她倆，“等一等~~~等一等，好戲開場。”

以往空無一人的廢棄飛機坪，現在多了一撥不速之客。

一眼看去三五搭伴，勾肩搭背，十來個人。

在看渾身酒氣，一色黑衣混搭山寨潮牌，眼神迷離口齒不清。

“你們這地界兒，治安不太好？”蘇綾玩味道，語氣中隱隱帶着威脅。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小希的眼神變了，她的腦子裏晃過了許多可怕的念頭，更多暴露在惡魔的眼中，能引得蘇綾狂笑不止。

“今天，惡魔屬於我呢。”

“要不，等會推一把清竹？”

“推進哪個小混混流氓模樣的傢伙懷裏。”

“毀了她？”

“毀了她？！”

“這樣，就不會有人和我搶柏楓了。”

“這樣……她……”

“對，都是她的錯，是她先讓我喫刀片梨的。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兒，這下沒關係的吧？ 柏楓講過，這個年紀做什麼都會得到原諒的。”

“很簡單的……也不用惡魔幫我一把，我倆一對比，就知道誰更好看。”

小希臉色潮紅，呼吸加快。渾身因爲興奮而顫抖着。

而清竹則是畏畏縮縮，垂着腦袋，害怕惹上麻煩。

就在他們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小希幾欲要鬆開攬着清竹的手，幾欲要輕推一把清竹的肩。

她知道這樣做，她能得到什麼。

可不知道這樣做，清竹會失去什麼。

而蘇綾給了小希另一個選擇題。

那時蘇綾當場發功，讓清竹身上的魅惑天賦倍增，香水帶着少女的荷爾蒙飄進了十來號社會哥的鼻子裏。

猛然其中一人回頭抓住了清竹的頭髮。

“嘿嘿……好聞……這妞。"

“哎喲，明星啊！漂亮！”

立馬三五成羣的傢伙圍了上來。蘇綾在一旁拿出眼鏡戴上，記着小本子。嘴裏嬉笑唸叨着：“裏番現場喔。朋友~今天我不屬於她。”

一道地獄難度的選擇題放在小希面前。

“放開我！”

清竹的慘呼聲在寬廣寂寥的飛機跑道，傳出去很遠很遠，萬家燈火皆熄，悄無人煙，也沒人能回應她。

獸性大發的十來號青年扯爛了她的上衣，香肩半露的反抗模樣反倒激起了那些禽獸的慾火。

“救，還是不救？”

蘇綾的眼神盯得小希不敢直視，彷彿自己做了壞事，連惡魔都沒臉面對。

彷彿是小希將清竹推進了火坑。

“我只問一次……”

嘈雜的施暴現場，小希已經看見那些兇犯開始脫褲子了。她開始尖叫！

開始進入無助只會哭環節。

卻怎麼也掩飾不了內心的狂喜。

直到雙目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絲光。小希像是找回了內心最後的良知。

“給我一點時間！拜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麼辦！”

啪-----

蘇綾打了個響指，天穹上，月亮落下一道清冽的河。

這惡魔天賦模仿出黃雀的大型儀式結界還有些喫力，畢竟她不是夜妖，對於月亮河的掌控，最多也就這十來米的範圍，而且時間不等人，她無法從月亮中汲取魔力，很快體力見底，這暫停時間的結界，就會徹底失效。

“救……還是不救。”

蘇綾咄咄相逼，不想給小希任何思考的機會。

小希慌不擇言：“幾年？！幾年！！！幾年！！”

蘇綾：“你可想好了！小希！這是她花枝招展的容貌惹來的禍患！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小希哀求道：“告訴我，幾年？！告訴我！幾年！”

蘇綾又道：“她是如何對你的？你仔細想想！你是笨蛋嗎？你傻啊？這是她絕好墮落的機會，我會收穫一個純淨的黑暗靈魂，你選擇和我作對？收費很高哦！”

小希瞪大了眼睛：“幾年！？”

蘇綾眼神變得冰冷：“二十年。我會幫你處理掉這羣人渣。"

小希猶豫了片刻，就那麼一小會。

“你乾的是不是？！是不是你乾的！本來我們都錯開走遠了！你乾的對吧！你使了陰招！你這壞東西！你這不要臉的賤人！你又騙我！本來……”

她覺得委屈極了，小希甚至連罵人的話都不會。心中只有滿腹的抱怨。

蘇綾不應當如此對她。這不公平……

“哈哈哈哈哈哈。"演技擔當蘇綾大魔王浮誇地笑着：“你有得選，你可以放棄她。”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小希在那一刻覺得自己要是這麼走了。她會喪失爲人的資格。

她見過許許多多這類人，已經不能稱作人的傢伙。

他們比惡魔更可怕。已經不能稱作人了。

“我付了！”

話音落定一瞬，蘇綾的尾巴伸長如靈蛇，卷着十來號龍套扔開，摔得七葷八素。月亮河消失，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小希抱着瑟瑟發抖的清竹。清竹只是哭，什麼都不說，過了幾分鐘才緩過神來，她已經嚇傻了。

發現身邊的異常，才漸漸回過神來，曉得是小希救了她，惡魔不拿到好處，絕對不會幫她們的。

“謝謝……謝謝。"

第一次，清竹對小希說了“謝謝。”

而小希的臉色很難看，她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又開始後悔。

蘇綾自然從惡魔契約中讀到了宿主心中的情緒。

她們互相依偎着，踏上回家的路，小希脫了校服，給清竹披上。一言不發。

“第六君主，悔恨之主喔。”

蘇綾仰頭看天，雙手抱着後腦勺。兩隻犄角不知不覺已經長到了十釐米長。

“墨菲斯託，您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