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塞維利亞。
3:50 S
任務結束後，兩週過去。
蘇綾從酒店日常驚醒，開始作業。
桌上擺放着雜亂無章的線索和道具，包括糰子的衣服，出產地和廠商都一一查過，甚至在哪兒販售的條形碼和貨品單號，她也得一一清查。
她迫切想要解開這個謎團，小黑板上鍊了無數雜亂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線。一個個名詞和句子。一個個人物與事件。
《愛丁堡黑爾連環殺人案》
任務完成。
糰子的一件件事蹟都記載在案。
隨後是……
《洛城好萊塢永恆公墓-不死者的演唱會》
任務完成。
《愛蓮朵娜古堡-中古騎士團》
任務完成。
《加利波利半島-澳洲舉槍士兵的亡魂》
任務完成。
糰子幾乎走遍了整個世界，可任務下達的時間卻異常奇怪……
最早的記錄，是在1881年。
已經活了那麼久了嗎？
最後一例，則是兩年前的愛蓮朵娜古堡。沒有詳細的任務記錄，標註完成後，也只是註明“隱退”。並未說退休。
而青桃的說法，則是糰子重病，需要休養。
蘇綾會相信她的話嗎？開什麼玩笑。
之前的生活記錄可查，糰子在那時候一直有買小碼衣服。更像是青少年的東西。
對於這點，TRG有講過，糰子曾經有個養子。不過一番添油加醋之後，這個養子現在據說已經瘋了。
原話是：“可能糰子早已心屬萬魔殿，強大惡念侵蝕着這孩子的心智，在糰子完成最後一個任務愛蓮朵娜之後，以旅遊的藉口離開了他。後來我們將他送去了巨山精神病醫院。現在轉院到了香港，青山二院。”
問及對方的年齡，青桃也是這麼回答的。
“大概成年了吧？”
看來對這個孩子，TRG是一知半解，因爲普通人的關係，提不起太大興趣。
蘇綾首先將“他”，這位“陳富貴”，名字俗氣十足的華裔養子，當做了重點對象。
按照資料履歷來說。
這個孩子其實是個血統純正的歐洲人，陰差陽錯之下，在中國出生，又由廣深福一帶的蛇頭賣到美國，幼年是餐飲業幫廚，後來由糰子收養。兩人的關係還不錯。據說糰子還有點兒大圈華幫的背景。
打開WALKMAN，重複聽了一遍糰子喜歡的歌。突然有種物是人非的茫然。
黑板上繚亂的筆跡也逐漸清晰起來。
這個奇妙的平行宇宙，奇妙的平行地球。從頭到尾，糰子都想喫掉那塊致幻毒品《小糖人》，想要掙脫《枷鎖》，最後成爲《背叛世界的男人》。
一次又一次，以亡靈的形態復生，一次又一次，想往生極樂。最終看見蘇綾這下一個讓TRG玩弄在鼓掌之間的“英雄”，終於放下心來，決定打破枷鎖。
只是讓蘇綾膽寒的是，在這個平行地球上，還有多少組用來餵養惡魔的“小豆芽”呢？
塞維利亞的夏天氣候宜人。可蘇綾靠在酒店陽臺，依然能聽見街頭藝人的賣唱聲。
那聲聲《SugarMan》的唱詞，就像是在她心頭打穿了一個又一個坑洞。
他們可以易容成任何人，典型人的技巧能藏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一個簡簡單單的儀式，就能讓一方水土大禍臨頭，上一次有據可查的蠅王吐息，是歐洲的黑死病禍患。
在大麻煩出現之後，就是TRG將戰果交付給更大的盤，開始輸出軍備、藥品、人道主義補給支援。
惡魔真是個好東西，好藉口，非人禍也。
“你的日程安排在這兒。”
冰冷的表單從門縫裏塞了進來。
……
……
青山二院，蘇綾在TRG全程監視下，見到了那個孩子，與其說是孩子，不如講，已經發育成熟，成了個瘋癲的男人。
金髮髒兮兮的，一對碧藍的眸子中像是有一片汪汪大海。可其他氣質都截然相反。衣衫不整，垂着腦袋，只有嘴邊神經質的笑容能讓蘇綾找到點兒熟悉的感覺。
“你見過他了？”
彷彿未卜先知，陳富貴隔着鐵窗，能讀出蘇綾的心思。
“你會中文？”
陳富貴：“會一點，不精通。”
蘇綾意識到該幹活了。揮手兩記老拳痛毆醫護人員，順手把TRG的眼線給清了。監控讓她一拳打爆。身後的大鐵門擰成了球形，還把隔壁的門拆了加堵一層。
蘇綾將WALKMAN推過去：“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留給你的。我查到他唯一的親人，似乎就是你。”
陳富貴手打着顫，將磁帶翻面，重新插進WALKMAN裏。遲遲沒按下播放鍵。
蘇綾：“說說他。說說他怎麼死的。”
陳富貴：“滿可笑的。你和他相遇了，肯定知道些什麼。來說說你知道的。”
蘇綾：“新聞說，他就像是恐怖分子做的那樣，在某地宣傳邪教，誕生禍患，然後新聞沒說，偉大的美利堅出來救場。大賺一筆橫財。”
陳富貴點點頭：“對，他有提到他的朋友嗎？”
蘇綾：“你說他戀人的老師？”
陳富貴：“青桃算是我半個養母了，而她的老師，就是這麼一個能給FBI，能給美利堅帶來戰爭利益的人。不論對惡魔的，還是人類本身的。”
蘇綾：“邪教頭子。”
陳富貴：“可以這麼說，這位邪教頭子在CH還是養父的摯友，他是一位優秀的間諜。自從他與邪靈一類的生物有染，獲得永生不死的能力，就一直在懼怕着養父。”
蘇綾：“然後呢？”
陳富貴：“然後，邪教頭子召出了你。你的出現讓TRG有恃無恐，你越是強大，TRG就愈發覺得糰子可以退休了。最後，我的養父因爲一場‘意外’，死在一起民事槍擊案件當中，胸口中了三十八發碎彈。埋在毛絨漢堡公墓。這些，他們都沒告訴你吧？”
“他們也沒告訴你，暴露養父行蹤的，正是他所愛的人，他們也沒告訴你，親手開槍射殺養父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們按照規章正經的結案，在糰子一列，蓋下【自然死亡】。”
“他們也沒有告訴你，青桃和糰子活埋在一起，殉情而死。”
“他們更沒告訴你，就算沒了‘惡魔’這張‘自然災害’牌，沒了‘核抑制’，將來還會有新舊更替的，需要你這類‘英雄’出場的時候。”
蘇綾安慰道：“聽聽他留給你的東西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WalkMan響起了糰子的聲音。
“嘿！好久不見。”
“你一直都對我的音樂品味埋怨個不停。”
“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稍稍改觀，我記得你第一句話怎麼說的。”
陳富貴：“你就像出土了半個多世紀的文物。”
“你就像出土了半個多世紀的文物。”
“哈哈哈哈。”
“對，笑出聲。”
“有什麼比笑容更棒？我找不到了！”
“你依然是我最看好的那個繼承人。”
“我會和你一塊見到那一天的。”
“我從未離開過你。”
緊接着，是吉他聲剛響起來。讓槍火轟成渣的一幕。
“屠龍的聖女，您能解釋一下您的動機嗎？”身後那早該死去的“青桃”，黑洞洞的槍口指着蘇綾。冒着青煙。
蘇綾訕笑道：“挺厲害的啊，門都堵上了你還能進來。”
克隆人答道：“這是我的神恩，世上還沒有什麼地方我去不了，任何牆壁都擋不住我。”
蘇綾輕鬆寫意答道：“嗯，很棒的能力，我要問的都問完了，最近有什麼安排嗎？”
“您現在得回硅谷總部，去觀禮矢量引擎航空器發射。這很重要，您現在是公衆人物了。”
蘇綾雙手合十，一副誠心誠意的模樣：“當然！帶路！”
槍口微微移開，指着陳富貴。
可在瞬間，“青桃”的肢體像是讓怪獸扯得四分五裂，血肉散了一地。
蘇綾兀然回過頭，陳富貴的皮膚髮紅，一臉暴怒的模樣。
光是念力，就能殺人？
這位養子看來體內也藏着什麼可怕的禍患。
將糰子留給蘇綾的眼鏡戴上，她看見這位養子，身後彷彿藏匿着一支地獄大軍……各類怪形聚集在他身後，彷彿已經有了實體，如沙如水如風如火，無形無色，黑白不定。
蘇綾靈視雙眼中，他的額頭隆起，彷彿有雙即將即將破皮而出。
“記得，你是個人類的孩子。別讓他失望。”
“哈哈哈哈哈哈！”
養子突然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對犄角，也漸漸縮了回去。
又回到了那副瘋癲模樣。
按下電梯按鈕，重新回到地面，在香港的夜市喫了頓牛丸，肚子飽飽的。
蘇綾聽見了熟悉的歌聲。彷彿一直有個孤魂野鬼在跟着她，死纏爛打如影隨形。
打開TRG配發的手機，任務提示上的集合地點就在下個街口。
從隔壁巷子裏傳來令人魂牽夢繞的聲音。吉他演奏聲是如此熟悉。
她走了進去，昏暗的巷子看不清那位演奏者的模樣，只曉得那傢伙很開心的模樣，開心到肩膀都在顫抖。
蘇綾駐足許久，從口袋裏摸出硬幣，扔在碗裏。轉身離開。身後的小巷，歌聲由牆來回傳遞，悠遠深長。
“Sugar man，won"tyou hurry。”
【小糖人，請你快一點。】
“Cause I"m tired of these ses。”
【因爲這一切已經讓我感到憊入骨髓。】
“For a blue "t y back”
【給你這枚藍色硬幣，你能不能將我帶回】
“All those s。”
【帶回我夢想的模樣。】
“Silver magic ships you carry。”
【你帶來了銀色的魔法船。】
“Jumpers，coke，sweet Mary Jane”
【跳起來吧！焦炭！甜蜜的瑪麗-簡。】
“Sugar ma a false friend。”
【小糖人遇到一個虛僞的朋友。】
“Oy road。”
【在這孤獨的佈滿塵土的路上。】
“Lost my heart when I found it”
【當我找回我丟失的心。】
“It had turo dead black coal。”
蘇綾應着初王最後的結局翻譯道。
“它卻早已變成了死掉的黑煤球。”
……
……
兩眼一閉，蘇綾來到火箭發射的觀禮現場，就如電影轉場那般奇妙。
她看見了一個新的聯絡人，彷彿TRG明白她的小心思，既然青桃不合這位“英雄”的口味兒，那麼換個大帥哥如何？既然蘇綾知道真相，大家繼續心照不宣吧。
遠遠看見助推火箭上，大大的【月兔】二字。
“這玩意兒用來幹嘛的？”
聯絡人面無表情答道：“探索宇宙。”
蘇綾：“以前不是有探索者號嗎？”
聯絡人：“這次換了矢量引擎，它能飛更遠。”
蘇綾：“我能進去看看嗎？”
聯絡人：“恐怕……"
蘇綾踏上發射井電梯，“我不想聽見‘不行’，你要敢說，我就擰斷你的脖子。”
聯絡人看着蘇綾搭着升降機上去了，撥通了電話。
“她開始胡鬧了。”
“她又怎麼了？”
“她進了火箭。"
“帶什麼東西了嗎？”
“安全檢查沒問題，隨身就一個MP4.”
【你的聲音，會飛上宇宙。】
“儘管讓她鬧吧。至少比上一位，安分的多。”
蘇綾打開艙門，內裏果不其然……冬眠倉躺着幾張熟悉面孔。
“我懷疑我玩了個假遊戲。都是假的。”
小豆芽，小獅子，小狐狸。
“都是假的。”
這三位躺在裏邊兒，再無其他人。
“滿口謊言。”
“沒有一句真話。”
而一旁的生理檢視面板，還有繁雜的VR課程，一章一節的內容，都是另一個個“英雄人物”，是他們的DNA提供者所經歷的故事。彷彿一個個優秀品質的思想鋼印，即將把這些克隆人，重新升級“復活”過來。
【不論是糰子，還是其他什麼。】
蘇綾單單將WALKMAN裏的內容錄入了洗腦課程當中。
【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披上糰子一身行頭。又下來了。
十分鐘後，看着火箭慢慢升空。她彷彿心願已了。
“你們真該慶幸自己人類的身份。”
【素未謀面的先驅。】
聯絡人尷尬地笑着：“英雄您何出此言。”
【不論在那一頭，天堂的那一席，還是地獄的那一席。】
“比起你們，惡魔要可愛的多。”
【安息吧。】
蘇綾走向緊急通道，朝着這個世界揮了揮手。
“Adiós mi amigo。”
用西班牙語告別，也是不錯的選擇。
穿過消防門。回到三分之一酒吧。
蘇綾看見那隻貓抱着吉他。正準備開腔。讓蘇綾取了TRG配發的皮鞋一鞋拔子招呼在貓臉上。
“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