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幼芽

終於到了那個小姑娘，這一屆學生裏蘇綾最喜歡的那個。

3:49 S

着裝很休閒，七分褲和襯衫，男孩子氣，眉眼英氣十足，眼角微微上翹，點點紅妝落在櫻桃小嘴上。知書達理的模樣。

可身後的武器就不怎麼知書達理了……

她一直揹着自己的神恩。

一支……純金屬帶刺大棒。

鐵雞腿啊……

雞腿神教教徒啊！

“華櫻。”

蘇綾剛想上去例行拍肩，華櫻小手舉着，一副“我拒絕”的樣子。

“老師，受不起。”

“這支大雞腿……是你的神恩？”

華櫻點點頭。“予鬼金棒，如虎添翼。”

這句話出自日本風俗語，給大鬼一支重棒，就和中國語種如虎添翼是一個意思。

一時陰風慪動，蘇綾從眼鏡中，看見華櫻身後的般若大鬼。甚至她雙腳踩着的沙地，都開始長出鮮紅的花朵。靈體已經強大到能影響環境了……

暗紅色的血衣附着在大鬼身上，般若鬼背後還揹着個小神社，奉納箱滿盆滿鉢，神社中供着一尊……

千緒？！

千緒？！

什麼情況？

蘇綾再看華櫻的小眼神已經有點不對了。

雖說魔方世界的世界線之間互有來往，但是時間線相當混亂……

現在的角色可能會回到過去，未來的角色更可能成爲另一個古老年代的開始。

土御門脈下的陰陽師……

“你和……阿福什麼關係？”

華櫻答道：“老師問的是哪個人？聽過。”

蘇綾：“土御門泰福。”

華櫻：“那是四百年前的家主，和三水宗一脈傳下來的神道術。”

蘇綾亮出了仁王腕輪……

華櫻見了兩眼一亮，粉嘟嘟的小臉漲得紅了。隨時都能哭出來。

“雷神在上！雷神在上！”

神神叨叨說着就要跪。讓蘇綾託着扶了起來。

“貓神，是你嗎？”

華櫻不太敢確定……

蘇綾悄悄點點頭，“別告訴別人啊。”

華櫻倒是鼓足了勇氣，一副不肯認輸的樣子：“既然這樣！偏門見了宗主，是要行禮的！”

一下子這小丫頭變得無比認真。

“我出生自北海道，生在中國湖北，偏氏的女眷，奪了姓，真名是吉岡步美！”

很男孩兒的名字啊……

“見過八百萬在上，雷神在上，二尾貓又千緒大人！”

蘇綾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華櫻：“請不要這樣，會長不高的。”

蘇綾：“阿福還好嗎？”

華櫻立馬答道：“家主已於明治維新羽化。”

活了一個江戶時代啊……

蘇綾：“你怎麼來這兒的？”

華櫻答：“任務。”

蘇綾：“說說任務內容？”

華櫻：“鬼，格殺勿論。”

還真是簡單粗暴……

蘇綾打趣道：“原以爲校長是個什麼人？”

華櫻從口袋裏掏出小冊子，給蘇綾看，“於十九世紀，由聖遺物召喚，來到現世的屠龍聖女，真名不祥。性情惡劣，平胸，怪力，對邪魔有天生的剋制，有驚人的治癒力，能操縱妖魔，但該能力和靈視最近都不知什麼緣由所失去，TRG部門認爲是力量源頭供給出了問題，正在尋找解決辦法。畢竟……這位聖女依然是除魔的主力軍。臨時起草加拉哈德賢者之杯的惡魔獵人學校草案，讓聖女的學識傳授給最有天賦的孩子……以免……”

“他們怕我不在了，就沒人能搞定那些……人類自己搞出來的麻煩？”

華櫻點點頭：“無法反駁。”

蘇綾和華櫻倒是滿有話講，聊了挺久。

“你覺得除了我，還有誰比較適合這個職位？”

華櫻立馬察覺到了蘇綾要落跑的心思。

“還有一位，從描述上完全不輸貓神，不過已殉職。死因是槍擊。”

槍擊？

普通人？

能讓另一個普通人一槍打死？

“可笑……”

“華櫻也這麼覺得。很可惜。”

蘇綾：“累嗎？以前的敵人。對你來說也很累吧？”

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問華櫻，還是朝糰子有意無意提的。

華櫻搖搖頭：“以前最多是民事，關乎於殺人案件之後的靈異事件，有人死於非命，自然會有靈體殘留，TRG就會趕到現場除靈，如果已經由靈體的手，死了更多的人，怨念聚合下，我們就得開始除魔了。但是都並非大奸大惡之徒，還能應付。”

實戰過啊……

就是不一樣，這丫頭很厲害嘛。

“可是現在……”華櫻想起剛纔那團聚成一塊，超過百人，接近千人的怨恨匯聚而成，所化的惡魔……

“我做不到……老師。”

“我在這兒，不用擔心。”

華櫻：“真的嗎？貓神……那兩個死掉的同學也是因爲實力完全不輸與我，光是報出了真名，就變成了惡魔降生的容器，這樣死掉了……也太過隨便了吧。老師，華櫻現在覺得，這片沙漠中可能什麼怪誕的事情都會發生……"

“對哦！”

蘇綾指着華櫻身後的兩個學生，“都上來。”

那兩位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死氣沉沉，也許和一開始，被當做惡魔憑依物肉身的倒黴蛋一樣，已經把真名亮出去了，滿臉絕望。

“不用告訴我你們的名字了，我不想知道。”

蘇綾拉着小華櫻往身後躲，掩着華櫻護住。

“因爲你們啊，已經死了。”

最後兩位學生面無表情，彷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口中發出陣陣咕嚕聲，已經像是抽空了思想的人偶。

糰子伸了個懶腰，“天亮了嗎？嘰嘰喳喳的，吵死人了。”

蘇綾：“沒呢，這裏兩具行屍你處理一下？”

糰子倒頭就睡：“不要，你解決。”

蘇綾無可奈何，輕輕用治療術在那兩個學生的腦門一點，乳白色的光芒勻開，由邪法支撐的身軀終於倒下，與這死寂的大漠成了一體。

生與死的一瞬間，幾位學生的表現相當有趣。

小獅子是表情凝重，眼神中帶着尊敬，彷彿這幾位同僚，是值得敬佩的人。生的偉大死的光榮。

銀狐的眼裏看不出什麼情緒，有些不甘，也有些淡漠，彷彿見多了，就麻木了，更有一絲絲的鄙夷，弱者的死法，他纔不要。最後，是一點點恐懼。

小豆芽則是滿臉的不理解，彷彿這一切都不該發生，就像是他對蘇綾聲聲質問一樣，語氣中還帶着畏縮恐懼的意味。

“老師……你不是傳說中的大英雄嗎？爲什麼……爲什麼不能救他們的命？這樣有些失禮……但是，只要是老師的話，可以辦到的吧？一定可以的吧？老師不會騙我的吧？”

“小豆芽，在救星來之前，你們也要好好保護自己啊……"影徵之下，看不清蘇綾的眼神，豆芽心中愈發沒底，而蘇綾聲聲告誡，卻全記在了心裏：“世事無常，生命只有一次，才愈顯珍貴，老師也不能讓死人復活。不然，老師不就是神了嗎？”

在蘇綾到場之前，侯爵已經侵佔了四名學生的身體，龐大的惡念將他們的魂魄攪了個粉碎，糰子可能早就知道了，也無從下手無濟於事，因爲他只是個惡魔獵人，他沒法去斷絕一個人的生死，哪怕是植物人，糰子都殺不了。

從學生被擄開始，糰子就輸了，他是不能對人類動刀的傢伙。

豆芽抿着嘴，滿臉不甘心……纖弱的肩膀和滿是眼淚的臉上，彷彿在發着誓。

“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啊！”

“我想讓他們活過來……"

“我不想再看見有人死掉了。”

蘇綾：“出人意料的帥氣……豆芽，還不到時候，你一定可以辦到的。”

這個孩子，還真是完美的理想主義者。從來不會向困難低頭，只要有一絲希望，就會牢牢抓在手裏，也不寄望於虛無的英雄，如果沒有那種角色，自己去當英雄不就好了……

“出人意料的……"

“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