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Quiet`s Theme

“喂！你這傢伙！”

蘇綾大喊道。

“迷路了嗎？！好歹正眼看一下我啊！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對這裏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渾身透着猩紅的氣流，空氣都讓那初王銀武神周身的高溫所扭曲變形，彷彿那傢伙和鐘山神一樣，只是人形的高能聚合物……根本不能稱爲人類。

但是……

但是……

2:54 S

兩眼惺忪心空空的模樣，彷彿第一次降生，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孩兒。對任何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初王左顧右盼，拿着烙煬戳了戳元素之靈的屍體。聽見蘇綾的叫喊才稍稍提起興趣，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就一眼……

就那麼一眼……

蘇綾甚至產生了臨陣脫逃的想法。

所有的氣機都讓能灼傷肺部的殺意鎖定，氣息有了實體般，一道道赤紅的風颳擦過她的皮膚，雙臂聖刻拳套在那一刻掩住了腦袋，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防禦！

咣------

巨力從雙臂傳到軀幹，那傢伙一個眼神就能讓蘇綾產生自我保護的本能……

恐懼感侵蝕着蘇綾的神智，不知不覺……她的側臉淌下了一滴汗，可在她眼中，那分明是鮮紅的血。

幻覺嗎？

光是一個念頭……

就讓我產生了幻覺？

那位初王開口了……從面具之下傳來甕聲甕氣變形失真的聲音。

“你是人？還是魔？”

那傢伙還有意識！

看上去破破爛爛，乾枯發皺的表皮，像是樹幹一樣即將死去的雙手。彷彿從棺材裏發出的聲音。

蘇綾：“人類。”

【阿綾！我找到了她的SkullFace終端用戶名……她是……她是……】

“可我看見的你，是一片混沌的溫牀。”初王引刀指向蘇綾：“流淌着惡魔的血，也有神靈的緣，此世最大惡誕生的源頭。”

【生物DNA序列號，3594.酵母真菌，代號：酗酒不良少女，銀武神。爲什麼資料庫元祖級造物會有這種東西啊！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程序！】

蘇綾：“那就是沒得談咯？”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閉上了，初王沉默許久，可刀尖卻分毫未變，死死咬着蘇綾。

動不了……

一步都動不了……

彷彿妄動寸步，那口直刀，隨時會貫穿我的腦袋。

蘇綾眼中的初王，強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再次睜開雙眼時，漆黑的眸子燃起了點點火星，分不清是蘇綾雙臂的聖焰附魔，還是原本初王心中的怒意。

“塵歸塵……土歸土。”

從初王的另一隻手中，散落下七彩的塵沙，閃着耀眼的光。落在荒原的泥地裏，像是清泉露珠砸在石頭上，濺起的水花成了霧，瀰漫開來。

而蘇綾第一時間察覺到！

UI不見了！

【小心啊……小……小……心！】

萬年下線，緊接着包括生命值，體力值，技能欄位UI，社交欄盡數消失。甚至屬於黑盒的右上角登出系統都不見了！

蘇綾：“很好，這很黑盒。”

雙臂上的附魔效果都隨之消失，彷彿在這片七彩星辰砂礫所構築的世界中，任何魔法都起不了作用。

果然初王都是天生的惡魔殺手。

【星辰砂】的力量啊……

蘇綾由此推斷，初王擁有製造禁魔領域的道具，不論魔法聖言都會徹底陷入沉默。

一片死寂的霧。

初王収刀入鞘，可蘇綾在那刻炸了毛。彷彿天性中的直覺在作祟。她隨時都會死。

按劍，虛握烙煬。

“你的身上，有很多很多熟悉的東西。”

“很多很多……”

“記不得了。”

“記不得了……”

“爲什麼我還活着。”

“爲什麼我還在這裏，屍體堆成了山，吾友失去了肢體，疼痛是釘子和錘，敲打進骨頭裏，就好像……好像那些失去的，都還存在一樣，它們一點點向我傾吐着鄉愁。在向我嚎哭。”

空氣中，稠如固體的霧氣湧進蘇綾的肺，她頭暈目眩，兩眼開始出現幻覺……

渾身發寒，在初王的威壓之下，她看見了一片陰冷天空，她躺在血與鐵堆砌的山丘上，手中拿着烙煬。

軀幹像是鑽進了好幾條蟲子，撕裂傷傳來的疼痛感要讓她發瘋。雙目滿布血絲，面具之下，呼吸到的，都是一股令人作嘔的硫磺味道。

還有無數……

和她臉上一樣，數之不盡的面具，散落在各處，讓血液混着泥塵，畫出各種表情。

痛苦。

悲傷。

絕望。

摘下自己那張面具，唯獨屬於自己的，是一張笑臉。

無數記憶的碎片湧來。

蘇綾看見了其他列王。

瞳高舉風王大劍，將相伴火焰而生的巨龍抹殺的一幕。

獅子騎士與狐王統帥着軍隊，將流動的熔漿冷凝成前進的道路，大軍開往潘德曼尼南……

那些破碎的記憶壓根不能連接成完整的故事。

但是……

但是……

他們快要筋疲力盡了。

“啝………”

彷彿從噩夢中驚醒，蘇綾再一次找回了意識。而眼前的初王，銀武神。蓄勢待發的斬擊隨時都會砍向她。

“讓我回憶起更多……閣下，拜託了。”

劍擊迫開風，發出響徹天際的鳳鳴！

蘇綾眼前一花！從烙煬出鞘那一刻，拔出的刀劍帶着難以直視的光！彷彿太陽的亮度，能刺瞎她的眼睛！

那就是手持火焰的武者……

而能量斬擊劃過空氣，蘇綾以雙臂聖刻相抗，護不住兩肩，鎖骨都讓這一擊當場砍斷！

傷口呈焦黑碳化，一滴血都沒流出來，盡數蒸發在空氣中。

甚至身後的夜空中的烏雲……都出現了誇張的切口，星星與月亮的光彩映着她們的眼睛。

不等蘇綾稍作休息重整態勢，眼前人已經不見了！

聽見尖銳刺耳的沙石摩擦聲。

初王在那一刻移動到了她的身後，而視野內滯留的曳光像個半圓……

好快……

看不見！

耳邊是初王如幽冥惡鬼的低語。

“雀鳴式…”

噗嗤----

直刺而來！

從身後捅穿了蘇綾的氣門。

鑽心蝕骨的疼痛感傳來，蘇綾讓初王硬生生提了起來……

擰着烙煬的刀柄，以肩頂背，她扛着蘇綾，未有【星辰砂】充能的烙煬黑刀，這口陶瓷鋼鐵材料鑄造的武器鋒利無比，給蘇綾放血的效率相當高。

面具讓血染花，蘇綾像是一具新的戰利品，成了武神旗幟上的獨特紋路。

“請讓我想起更多……閣下，你不應該如此軟弱。”

一個回合結束，那具頹軟的身體從烙煬上緩緩滑落。

“嘔-----”

無法呼吸，蘇綾雙臂撐着身子，跪在這片蒼茫的荒原上。身後的初王像是劊子手，隨時能砍下她的首級。

不妙啊……

真的很不妙啊……

這個傢伙……

好強！

雙臂因爲疼痛而開始產生肌肉痙攣，兩眼發昏，默讀治療術毫無效果。往包裏掏出回覆藥，灌了下去，終於找回了做人的幸福感。

蘇綾再次爬起來時。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位初王，抱着膝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微微歪着腦袋，看着天空，就像是睡過去了一樣。

“喂！打起精神來！我還沒死！咳---咳--”

蘇綾咳出血來，這種被無視的感覺非常不爽。

銀武神：“剛纔我猶豫了。閣下的血，讓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很珍貴的東西。謝謝你。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蘇綾一愣，隨即頗爲豪爽地笑出聲。

“用你們的起名方式……”

“給我聽好了！先祖！”

“本大爺是魔方人人聞風喪膽談之色變，隻手遮天貪得無厭！”

“精通魔法（物理），專心治療（輸出），妙手仁心（喪心病狂）的新月大公會會長。”

“蘇綾是也！”

銀武神的腦袋更歪了，彷彿聽不太懂蘇綾的話。不過……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一定很開心吧？

她的雙手……她那枯敗如薪柴一般，即將死去的手，在那刻煥發着生機。火焰漸漸熄滅，重新由死人的青灰色，變得富有活力。雖然只有那麼一點兒改變……

銀武神：“你認識我嗎？”

蘇綾搖搖頭，“我們素未謀面。”

銀武神像是確定了什麼事，下着某種重大決心。同蘇綾講道。

“本大爺是大衛盾第一遠征軍的小卒子，士兵編號3594，最親密的戰友AI爲‘SkullFace’骷髏假面。”

“喜歡酗酒，不會做飯的廚子我一定會揍得他滿地找牙。最喜歡的事情，是找酒量最差的瞳喝一頓，最討厭的事情，是屠魔戰爭。”

“精通各種手法肢解各類階位的火焰能量生物，大衛盾的……最後一人。”

她捂着面具，聲音打着顫，但最終都變成了能在眼中看見的決心。

“銀武神。”

蘇綾：“現在，我們相識了。一段奇妙的緣。”

而她點了點頭。

“蘇綾閣下，請讓我想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