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Rich Man

【白寅開啓了【武聖】的唯一職業技能【靈肉合一】，將武魂獸作爲自身的裝備，不過與【狼劍士】的大狼契約稍有不同，武魂獸並不能爲他吸收物理攻擊，S級的精神力只能讓魂武鎧甲變成抗魔的裝備……】

但是……

4:44 S

【蘇綾不知道這點，她沒有做過情報收集，雙手的星火燎原附魔將會受到這層魔抗鎧甲的減傷，如果她現在取消附魔，說不定還能打出更高的傷害。】

蘇綾看見，白寅的身後，崎嶇山路上，華利弗和四兇窮奇一人一虎，一路往山下滾去，顯然陷入了苦戰。

眼前的傢伙在開啓大招狀態後卻陷入了詭異的靜謐。

他拿出了一頁書。

【富可敵國的男人……】

爲什麼解說會這樣講？

蘇綾片刻之間察覺不妙！那金燦燦的書頁隨風飄搖，讓蘇綾本能之間一指外放氣彈！想要打斷那施法前搖。

但是……

金色書頁叫氣彈打得粉碎，四散的熒光顯然是施法成功的預兆。

【那是白寅隊伍中主治療的聖言典籍，白寅空有S級的精神力，但是無法釋放聖言，那一頁觸媒是從夥伴的聖言書冊上撕下來的，而且白寅爲了對抗蘇綾的輕身上陣提速，顯然不能帶着一本完整的典籍上陣……】

讓一件完整的聖言觸媒變得殘破，讓同伴的裝備失去效用……

白寅的隊友信任他的選擇，也全心全意在支持他。

【這聖言是……【生命力湧現】。】

【直到生命值恢復到百分之百，他將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率回覆生命值。或者脫離戰鬥，是一個持續回覆的BUFF。】

他的臉色漸漸好轉，蘇綾不知道對方使了什麼手段，但是總歸得在他重回完美狀態之前！

擊倒他！

再次搶攻，蘇綾直入中門，白寅的架勢與之前完全不同，原本嚴謹苛刻的雙手持槍變成了單手……

好快！

蘇綾雙眼那S級的感知，蜘蛛感應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彷彿白寅周身湧動的氣流有了實體，那形狀就是一頭栩栩如生的惡虎。

迎接她的不是蜻蜓切的槍尖！

是拳頭！

颶風過境！掃擊而來！

白寅左拳隨着上半身的軀幹，像是不倒翁一樣，後襬而前發，彷彿上肢藉由擺動的離心力蓄積了可怖的力量！

蘇綾感覺那一拳中帶着的風匯成了“爪子”模樣！

喉頭髮甜，再醒悟過來時，她已深陷在泥坑裏，倒飛而出十來米的距離，渾身破破爛爛。全身的骨頭要散架了一樣。

她讓白寅一拳頭“拍飛”了……

腦子裏還回想着剛纔的詭異感覺。

那種速差感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

我難道看不清他的動作了嗎？

明明是六分之一的速度……

明明……

蘇綾大腦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感覺到無法言喻的恐慌感。

因爲……

因爲她想到了。

“我……也老了？”

不知不覺中，他們看似短短交手了數十個回合，但在這種強度的對抗當中，六倍速漫長而痛苦的感官體驗，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精神疲勞早已將對戰雙方折磨得心力俱損。

蘇綾的狀態，比起老年人白寅，也有明顯的下滑。

【剛纔的迎擊判定，白寅由於【靈肉合一】的BUFF，精神力加權在筋力上，那一拳沒有直接擊中大魔王，但這是大魔王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創，她的生命值還剩下百分之十二，身上帶有多處肌肉拉傷，右臂的斷筋持續時間還有四十二秒。】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不知不覺中，時之沙的效果其實早已解除。也許在白寅釋放生命力湧現的那一刻……

也許就是白寅反擊的那一刻。瞬間加快的節奏，讓蘇綾徹底失了判斷。

蘇綾掙扎着想要爬起來……

天空中那點點綠色光芒！

危險！

蘇綾顧不得身體平衡，後手翻撐着身體滾了出去！

轟-----

白寅魁梧的身姿落下！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蘇綾讓這強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

一路往懸崖外落去。左臂死死抓住巖石。

傾盆大雨沒有一點想要停下的意思。她剛想往上爬，落下的雨珠才提醒着她，【時之沙】的效果早已消失了……

就像是歲月那般不饒人。白寅站在懸崖邊，低頭看着她。

一時兩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耳邊是山腳下，窮奇的嘶吼，還有華利弗倉皇應對之下的聲聲怪叫。

【白寅沒有進行最後一擊，爲什麼？他的體力雖然只剩下五分之一，但是那精神筋力雙S的體質，足矣讓他隨手震落蘇綾，甚至摧山裂石也不奇怪，【靈肉合一】的持續時間還有一分鐘二十一秒，這種雙S級別的筋力幾乎讓他保持着無敵的狀態……】

“我不會讓你逃的。”

白寅開口了……他在回體力值，卻沒有一點要攻擊蘇綾的意圖。

“你一直沒有釋放【禪】，就算現在把你打下山，也是讓【禪】抵消傷害，二打一解決掉窮奇最後拖入加時賽，剛好是我最疲軟的時候。”

意圖被看穿了！

不知不覺，蘇綾發現自己的一隻手讓白寅死死捏着……徹底斷了主動跳崖的意思。

“大魔王，你不會逃跑吧？我的時間不多了。”

高高拋起，落往別傳禪院大殿前，落地蘇綾開啓【禪】減傷，不然她會直接摔死。但是身上封魔禁言的箭矢效果也因爲時限消失。

【白寅的時間不多了……】

白寅看着蘇綾身邊那層幾乎“無敵”的防護罩，自己也在默默恢復着體力。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去試試你的強度，哪怕明知道沒有機會打碎那層護盾。”

蘇綾：“現在呢？你改主意了？”

白寅掐準了CD，又一瓶回覆藥灌下。扔掉藥瓶，瓢潑大雨髒了那白虎的皮毛。

“我的路，是越走越窄，彷彿半截身子入了土，想要跳將出來……”

他拍着胸膛，咬着牙，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揮一揮旗！這樣才覺着自己……”

他看着泥潭裏那個狼狽的倒影。

“還活着！！！”

蘇綾站起身，體力依然未滿，渾身疼得肌肉筋攣。她看着狂風暴雨中的白寅。彷彿看見了未來的自己。

“我纔不要這樣死！”蘇綾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啊！太難看了！”

“哈哈哈哈哈哈。”白寅卻放聲大笑起來，彷彿心中極爲暢快。

此生經歷的所有燦爛，終要用最深刻的孤獨來償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蘇綾也跟着笑出了聲，幾乎能掉下眼淚。

他們還有很多時間閒聊，蘇綾還打算拖進下一個回覆藥的CD。

“菜！”蘇綾嗤之以鼻，又像是自嘲，“要是我以後這麼菜，肯定找個地方埋了自己。也不會出來丟人現眼。”

白寅攬槍指着蘇綾，“你不是那樣的人，我感覺得到。”

“哈……你又懂我了？”蘇綾反問道：“那你說說我會怎麼退役？怎麼死？”

“去當解說？肯定不會，埋在林子裏太吵。”

“正常工作？骨灰灑進商海裏，太孤獨了。”

不知不覺……雨越來越小。

“你肯定和我一樣……”

白寅點着頭。彷彿在確信自己的判斷。

“埋在沙漠裏，和每一顆沙子一模一樣，哪怕自己曾經是一塊黃金，讓太陽烤化了，疼到粉身碎骨，也要繼續打下去……”

他們成了沙漠裏的兩位旅客。分享着“下葬”經驗，溫暖而絕望……

【禪】心破滅的一瞬間！

白寅卻提前一槍刺在那幾乎無敵的護盾上！

【蘇綾的精神力爲S，【禪】能吸收的傷害約爲570點左右，而白寅的筋力配合武器補正差不多也是這個數值，加上風系附魔和【靈肉合一】，這一擊應該能……】

尖銳刺耳的破盾聲！

咣---

【不！蘇綾還有迴天氣決的雙倍增益，由於【禪】本身算是治療增益類型的“奶盾”，結果居然是……】

蘇綾讓這一刺震飛，身子貼上了別傳禪院的門柱，身後的紅色實木房柱兀然出現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護盾應聲而碎！

蜻蜓切脫手而飛，打着旋刺在崖邊的亂石上。白寅雙手迸出鮮血，使不上半分力氣。

“蠢貨！”

蘇綾大聲咆哮着！

“你到底在想什麼！老年人要有老年人的自覺啊！”

白寅不答話，唏噓鬍渣嘴角微微上浮。

“我做到了……”

就像是那顆尚且年輕躁動不安的心，他只是想試一試……

哪怕沒有結果。

試一試能不能做到。

試一試自己的極限。

哪怕付出的代價極爲慘痛。

英靈殿的休息區已經炸開了鍋。

“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會輸的。”

“一定會輸的。”

“我相信領隊的判斷。”

解說臺上的五哥一言不發，這比賽已經解說不下去了。

“我們只剩下一條路了！”

“而我！”

白寅欺身而上！【靈肉合一】的BUFF在那刻消散於無形，他的時間到了……

彷彿心中那腔熱血漸涼。

“從來不知道停下。”

“也不打算停下！”

一場拳擊賽再度拉開序幕。蘇綾看着眼前虎虎生風的拳頭。

背靠房柱無路可退！

那一刻，白寅身後，烏雲密佈的天空。

那顆太陽日薄西山，讓濃密的雲彩壓低了頭，彷彿只有在西沉前的片刻，才能窺見它的真容……

血紅的太陽啊……

砰------

拳擊的力道透體而發！

蘇綾讓白寅打歪了腦袋，一手還以顏色！

砰------

正中腹部……白寅疼得弓下了腰。

砰------

聲音就像是子彈出膛！互毆血沫橫飛。

砰------

蘇綾再一次讓白寅打得直起了身子，那漢子的牙落下兩三顆，眼裏卻透着如血的光芒。

砰------

拳頭酥軟無力，互相印在對方的臉上……

砰-----

難有效果，同時釋以頭槌，兩人相殺，卻同時陷入了受擊昏厥的僵直。

“哈……呼……”

“哈……呼……”

“哈……呼……”

白寅退開兩三步，跪在別傳禪院的石板上，雙眼發黑。

蘇綾扶着房柱喘氣，渾身因爲虛脫而顫抖着。

六拳互毆，六次相殺。

白寅身上那六個【朝聖】印記，消磨掉了他大半的精神力，也消磨掉他的銳氣。

蘇綾身上一片片刀割似的傷口，都是狂風帶起的撕裂傷。

綿軟無力的氣彈打在白寅額頭，蘇綾百分之一的體力主動將自己送進氣絕。

“我要睡着啦！你他媽給我醒一醒！”

白寅讓這枚幾乎沒有傷害的氣彈打的腦袋後仰。他掙扎着，努力想要爬起來……

血淌進了眼睛裏，腦袋天旋地轉，他甚至看不見蘇綾在哪兒。

“對……往前走，左邊兒一點。”

蘇綾默讀着氣絕恢復時間，一手往包裹裏探，體力不夠用來讀治療術，手邊拿到了回覆藥……但是……

這瓶“酒”，她還需要嗎？

不知不覺……她比眼前的白寅還要老了嗎？

“快點……過來……過來讓我給你最後一擊！”

白寅吐了口唾沫，加快了步子，揮手握拳。身體搖搖晃晃！咬着牙關！

“啊！！！！！！”

“啊！！！！！！”

最有氣勢的那一拳，兩人卻同時揮空了……

白寅拳頭打在門柱上，右手掌骨骨裂。

蘇綾卻失了準頭，擦着白寅的耳朵滑了出去。

她矮了半截身子，臉上滿是不甘心……

又一拳揮出！

蘇綾腦袋如遭雷噬！

白寅左腹傷上加傷！

搖搖晃晃……

【沒有打出四九大限的處決傷害，大魔王失手一次。但是身體記住了對方的弱點……她完成了補刀。】

【白寅用左拳命中了蘇綾後腦……弱點暴擊。】

兩人同時脫力而亡。

【平局……平局？】

風雲變幻，太陽西沉的一刻，雲霧散開，那是漫天的星星，卻不見月亮……

觀衆席寂靜無聲，久久之後。

甚至連掌聲都沒有。

只有一雙雙高舉的雙手，想要託起新月和英靈殿的笙旗。

最終都不約而同的……

逐漸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