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大獨裁者

祥和融洽的氛圍瀰漫在這艘黃泉方舟之上，每個人恭敬地望着那，從馬車上緩緩落下的美人兒。

5:51 S

她一舉一動彰顯女王氣質，她一顰一笑盡是唯我獨尊。

“說~你好，喬治。”

喬治挽着克裏斯汀的手，踏上側舷，接引他們的，是列成整齊隊伍的風帽，他們欠身行禮，像是看到了新王。

“喬治。你好！”

“喬治，你好！”

“喬治。好久不見。”

“喬治老師，你好。”

許許多多認得他，不認得他的，一律同那老獵人打着招呼。

在蘇綾看來，他們就像一對璧人， 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黃雀微笑着，她一步步引着那對新人走向船首，在皎暇的月光下，蘇綾與丫頭被不管不顧地扔在一旁，沒人注意到她們倆。

丫頭：“什麼情況？”

蘇綾：“CG過場動畫呢，看着就行，沒刷出來百來號雜兵我就謝天謝地了，一般這麼大的場景，總歸會有場戰鬥的，沒有那不是浪費建模麼。”

丫頭拉着臉：“阿綾你就別立FLAG了，我感覺我現在什麼都拿不動，全身酸酸的。”

蘇綾看去，那三人已經站上船首，大船的撞角是一頭鷹身女妖，包着金漆。

心裏還想着要是有機會怎麼也得把那玩意兒給拆了，看上去很值錢的樣子。

“喬治-安德魯先生！”

黃雀站在主舵盤前，像個婚禮儀式的見證人。

“你得到了上天的眷顧，一生中有兩位女人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你，現在，到了抉擇的時候。”

“承蒙愛神的青睞，我收到了一份來自地獄高尚靈魂的祈求，並且回應了她。”

黃雀念着克裏斯汀所述的內容。

“她投入了惡魔這個大家族中，渴望與你團聚。”

“那麼…”

黃雀打了個響指，一身牛仔打扮換上了神父的行頭。

“克裏斯汀-奧-蘇利文，你是否願意嫁給這位英俊瀟灑，爲人正直的男士，作爲喬治-安德魯的妻子，堅守愛情的忠貞，一輩子不離不棄，不論生老病死，都追隨於他？”

“我願意。”

克裏斯汀的臉般掩在白色頭紗下，那塗抹着淡紫色口紅的雙脣露出了奇妙的弧度，彷彿一夜之間得到人生全部精彩的歡喜。

黃雀又道：“喬治-安德魯。你是否願意娶這位美若天仙，善解人意的女士，她曾爲你付出了一切，包括生命，堅守着愛情的忠貞，作爲克裏斯汀-安德魯的丈夫，你是否能忘記亡妻尼雅-莉莉絲那些許不愉快的小回憶，稍稍看一眼未來，一輩子不離不棄，不論生老病死，都能緊緊將她攬在懷中？”

喬治：“我…”

黃雀笑了。

“我明白了。”

黃雀小聲對克裏斯汀道：“男人總是一種貪心的生物，他們往往喫着鍋裏的，望着盆裏。”

“現在，新娘可以吻新郎了。”黃雀擺擺手，卻叫喬治動彈不得，克裏斯汀接過這手助攻，雙手託着他的臉，狠狠吻了上去。

黃雀打着趣：“注意，爲了賓客禮儀，新娘不能伸舌頭。”

一分鐘後。

克裏斯汀：“抱歉，我控制不住…”

……

……

目睹這一切的蘇綾驚了，丫頭則是一頭霧水。

“他們在幹嘛？”

蘇綾小聲說道：“你理一理其中的關係。”

丫頭並沒有看過外部顯示器中的BUFF，只得懵懂地看着蘇綾。

“現在你看到的，恐怕是尼雅-莉莉絲本人，爲曾經的丈夫與一位女巫學生舉辦的婚禮。”

丫頭：“你說喬治以前的妻子嗎？”

蘇綾點點頭。

“黃雀只是她明面上的身份，或者說…她爲了穩固阿爾岡昆的統治所用的男性身份。建立在脫離大英帝國統治，自由的美利堅，它核心的科技發動機上，一顆最重要的齒輪身份。”

“爲什麼？”

“你想想，如果尼雅在這兒生活了很多年，如果她很喜歡這兒，她自然經過建國，經歷種族屠殺，走過南北戰爭，看着國債高築，她得另尋一條出路，比如…不怎麼人道的槍械研發與電力、醫學、工業發展。”

“一位女性身份不符合領導人的身份？”

蘇綾：“至少從君王的層面上來看，是這樣。”

……

……

黃雀提示道：“喬治，與你的妻子，交換戒指。”

喬治終於在這刻恢復了神智，他全身的武器早讓黃雀繳械，而眼側不經意間瞥過茫茫河流，在那之下，孤零零的西部鐵路，還有角馬與羚牛不時跑過。一個年輕的男孩兒正對着鐵路敲敲打打，清脆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尼雅…你在幹什麼？”

黃雀：“我不叫那個名字，安德魯。”

又託着他的臉，看向克裏斯汀，輕聲細語道：

“瞧瞧她，她等了你很久很久。就像是你在等我一樣。”

“你幹了些什麼…你幹了些什麼？”喬治喃喃道，彷彿那衰老的感覺又浮上心頭。他年輕的臉龐，鬢角攀上白霜。叫克裏斯汀一陣失神，心慌意亂。

“不不不…不…”黃雀轉移開話題道：“這兒是阿爾岡昆，你理想中的樂園啊。”

“阿爾岡昆？”喬治愣了。

【喬治曾經同老師說過，他想讓孱弱無力的美國站起來，讓它脫離母親英國的債務，讓它成爲一個民族團聚的自由之都，讓它在夜晚也能成爲長明燈，讓它充滿電，讓它發光，讓它學會愛，讓火車成爲它的血管，讓槍械的口徑變小，讓銅皮子彈變得更爲安全，讓每一個人民都壽終正寢，不再遭受病魔的侵擾。】

【黃雀如此答，那就放手去做吧！建立一個社區，一個自由人的國，這兒最有信力的法律不是聯邦法，也不是憲法，而是自由、平等、博愛的信條，每一個阿爾岡昆的成員都能成爲人上人，他們靠着聰明才智得到應有的報酬，靠雙手繪畫出彩色人生。它能改變你的國家。】

“這…不是我想要的啊…”

喬治喃喃道，又指着那孱弱無力的孩子，就像他的祖國一樣，踩在堅實的鋼鐵上，腰胯一口危險的槍，做着繁重的工作，害怕夜晚中的狼，卻依然是個孩子。一個異國他鄉的黃種人，一個即將擁有美國國籍的黃種人。

黃雀招了招手，賓客紛紛退場，他們有美利堅鐵路總局的人，有議會法案訂製者，有總統候選人，有將軍。

“喬治，我早就教過你，我們訓練他們，我們支配他們，你要明白，優秀的人總會得到特權，如何行使權力，如何運用力量，如何扮演一個角色。”

“你是如此出色，半生的孤獨足矣將一個人毀得面目全非，而你依然保持着一顆赤子之心，你會成爲阿爾岡昆的新主人，要知道…小孩兒纔會在乎對錯，大人的眼裏，只有利益。”

“尼雅…”喬治的聲音打着顫，他渾身發抖，幾乎站不住腳，他皺着眉，心都快碎了。

黃雀微笑道：“抱歉，你認錯人了，還有，這種搭訕的方式真是老套。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它是一臺殘忍的機器…”喬治看得出阿爾岡昆真實的面貌：“很多人，送進了煤礦，鐵路新線，金沙場，一堆堆血肉堆起了鋼鐵鑄做的城，我們不需要機器了…不需要。”

黃雀道出喬治曾經的話：“有人說，我的錢屬於窮苦人民。它來自華盛頓。”

“有人說，我的錢屬於上帝，它來自梵蒂岡。”

“還會有人說，我的錢屬於全人類。”

“喬治認爲他們都在放屁。”

他們一同唸叨着。

“付出…然後得到回報…”

“付出…然後得到回報…”

“這就是阿爾岡昆。自由的國。”

喬治看見了奇妙的一幕。

他看見瑪雅神廟的崩塌，與印第安人的哭喊聲。

他看見遠走他鄉的華工。

他看見太平洋公司從馬達加斯加海岸線運來的黑奴。

他看見炙熱西部沃土下勤勞農作的西班牙人。

他看見唱着《鬍子》歌的牛仔。

他看見爲中邪女孩兒驅趕惡魔的神父。

他看見揮向曠工的鞭子。

他看見一步步邁着大步，逐漸奔跑起來的山姆大叔。

最終，他看見了星與月，以及眼前尼雅的臉。他很聰明，他能想象出黃雀爲什麼要騙他，要害他，要救他，要愛他。

喬治-安德魯在那一刻想起了夜妖的傳說。

……

……

“她會在歷史中扮演許許多多角色，這樣出色的生物，不會甘於平凡，但她漫長的一萬四千年生命來說，每一個節點，都會透支她的感情，正如上帝對她的所作所爲那樣，她不會擁有孩子，更不會有家庭。”蘇綾娓娓道來：“膨脹的愛慾會讓她奮不顧身，甚至能爲那個主角付出一切。”

丫頭又從蘇綾的解釋中明白了點兒啥。

“你說，當尼雅懷胎十月，最終真相再也瞞不下去的時候，就是她離開喬治的時刻？”

蘇綾點點頭：“她在情人的心中種下魔種，爲他打造了一個惡魔的樂園，每個人的夢想，無論好壞，最終都會發酵，變質，成爲對物質與精神上無限的渴求，它需要一個統治者，一個告訴你：你不是最壞的那一個，我是你們的皇帝，這樣，混亂中纔會有一絲秩序。”

現在，尼雅累了。

在喬治生命的最後一段，她得將這份禮物送給喬治。

……

……

“用你最喜歡的方式，來加冕吧？”

黃雀指着天空，月亮之上，夜幕破開了一個口子，陽光從中落下，映在月亮河中。

“來鬥槍如何？”她神採奕奕，像是找到了新樂子。

喬治搖搖頭，他無法做到，他辦不到。他不能向尼雅開槍。

“哦…得了吧…別這樣，你是個大男孩兒了，不能害羞。”黃雀一臉掃興地瞧着喬治，嘟着嘴的樣子有幾分俏皮可愛。

她哪像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黃雀又道：“你記得獨眼福林嗎？”

喬治搖搖頭。

黃雀說道：“他曾經把尼雅搶走，當做未婚妻，而他是這一帶最厲害的神槍手。”

又用着奇妙的表情說道：“尼雅對他說：將會有一個英雄，他射的比你快、比你準，他會來救尼雅，他是個正直的大男孩兒。”

黃雀又換了副滑稽的表情。

“當天夜裏我看見你時，你坐在吧檯那兒，喝了三瓶伏特加。還在哭呢…”黃雀捂着腦袋，覺着十分丟人，又說道：“我花了多大勁才把你弄醒，然後在有狼羣巡邏的夜裏手把手教你射酒瓶…哈哈哈哈，想想都覺得蠢爆了。”

“哈哈哈哈…”喬治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們的笑聲傳出去很遠，很遠，甚至感染了蘇綾。

丫頭：“哈哈哈哈…”

蘇綾：“爲什麼要笑？”

丫頭：“我也不知道，我就跟着笑笑…”

像是魔法，像是神蹟，那刻日月同在，那刻時光永恆。

頭頂的太陽一點兒也不刺眼，黃雀扔給了喬治兩把槍，一黑一白。手中握着兩把槍，一命一運。

“你總對老師唸叨着，和尼雅的愛情真是奇妙，就像是命運開恩，讓你這個窮小子得到了獨特的眷顧，如果英雄傳說裏主角的位置，一定得你來坐。”

黃雀將槍械插入袋子中，瀟灑地抹了抹鼻子，那一刻，牛仔服飾再一次換上，同時給喬治也換了一身。

金黃的陽光瀰漫開來，甚至爲了娛樂效果，黃雀臨時還給船舷上加了點兒風滾草。

以及一旁的船員莫名讓心靈控制的魔法所操縱，吹着悠長的口哨。

黃雀：“太陽高懸…”

大拇指扣着槍柄。

“午時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