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主子叫什麼?”蘇綾打了一張安全牌,她得確認這位魔神大人的召喚者到底是誰。
“特瑞莎,特瑞莎-奧蘇利文。”邦妮拿走本屬於蘇綾的啤酒,暢飲一番後嘀咕着:“或許這不是她的真名,但你們一定見過她,她整天唸叨着喬治的名字,不告訴本大人真名是爲了防止咒死而已。”
“她叫克裏斯汀-O`蘇利文。”蘇綾又問道:“偉大的魔神喲,您能告訴我,她都幹了些什麼嗎?”
邦妮聽見蘇綾恭敬的態度下,謙卑的詢問,不由得心生喜悅,它在喬治疑惑的目光下,從吧檯下邊兒拿出了一個包裹,麻布袋子下包着一個大木箱子。
喬治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啓那個潘多拉魔盒。
蘇綾緊緊抱着一臉興奮並且帶着些小害怕的丫頭,彷彿開啓那個盒子後,會發生些妙不可言的奇怪事件。
喬治如常般一點點掀開麻布,撫摸着染塵的盒蓋,拿起最上面的信封,從中取出信件。看了一眼。
又放下它,嗤之以鼻一般扔在一旁,叫蘇綾取走,大聲誦讀起來。
“喬治,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應該在冥河的另一頭。”
“我很疼,我能感受到你的疼痛。”
喬治冷冷笑着,就像是看見了一個無可救藥的傻瓜。翻動着大木箱中的雜物,從中找出一盒薰香。
“這是你主子的東西?”
邦妮驚奇地答道:“哦!沒錯!我知道它該怎麼用。”
說着,邦妮一個響指引燃火焰,點燃了薰香,抹香鯨油脂與檀木混合的獨特味道在酒吧中瀰漫開來。
他們因爲這儀式魔法的效果產生了幻覺。
“我…要你一輩子都記得我!”
蘇綾唸叨着,眼前出現了克裏斯汀,將他們一個個拖進墳墓的場景。
她看上去開心極了,就像是預料中的計劃得到了完美的執行。
看喬治眼神中充滿了憧憬與深切的愛意,克裏斯汀爲他着了魔。
“喬治,他們要來殺你,你若是死了,我會很難過,甚至不知道如何活下去。”
薰香的味道伴隨着魔力與幻鏡,轉到另一個場景。
那是一個陰暗的地下室,克裏斯汀坐在一盞油燈前,背靠着沙發,她仔仔細細瞧着眼前鋒利的鋸子,毫不猶豫地,開始鋸起左腿來。
一下又一下,伴着她堅強而蒼白的臉。
“愛能傷害,愛會殺人。”
“你曾經說過,你想養一些孩子,特瑞莎修女在巴卡縣是個慈善家,我曾經爲了迎合你的心思,在這座教堂收養了許許多多孤兒,如今,他們得爲了你獻出生命。”
“我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你的幻肢疼,甚至能親身體會到喬治-安德魯的傷痛,我養了很多小孩子,甚至覺得,如果你來當他們的父親,那一定是件極好的事情,喬治,我有些囉嗦,不過它太疼了,我得轉移開注意力,我要想一些美好的事情,不然…我堅持不下去的。”
直到她包着傷口,安上假肢,脫下高跟鞋。
“我是個風塵女子(Dust girl),也是個灰姑娘(Dust girl)。”
一點點,一點點化着妝。
剪掉過長的金髮,畫着法令紋,讓這張臉看起來更加男性化,往腋下填充着肌理紋路,拓寬兩肩,墊上海綿。
直到她變成喬治年輕時的模樣。
“我愛你,至少這一刻,我與你合爲一體。”
暮年的喬治,克裏斯汀是沒法喬裝的,骨齡變化太大。
在衆人的幻覺中,她化作金髮小子的模樣,推開地下室的板門,來到喬治的墳前,爲他們一個個刻上墓誌銘。
“我一無所有了,愛人。”
她回憶着從前,閉上雙眼,儘量想找回喬治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模樣。獨自一人坐在大門前,安撫着那頭大貓。讓它跑去二樓藏起來。
“我殺了雪豹,他與黃雀商量好了,第二天的黎明,會有五十來號神射手,堵在這個陷阱的出口,結束你的一生。”
“是什麼讓你們偏開道路,分開如此之遠,甚至連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呢?”
“我不知道,喬治,但是我唯一知道的…”
“我要讓你記住我,記住一輩子。”
幻覺中,蘇綾看見窗外的天空漸漸發白,克裏斯汀雙手互抱着,抱着假扮成喬治的自己,想要留住這一刻的永恆。
她緩緩推開門,拿着喬治的六連發轉輪手槍。
“我特地去練了練槍。可惜…我不太會用。”
臉上帶着笑,就像是面對任何敵人,都不會膽怯的安德魯先生那樣。
看着門外,一排排羅列,如臨大敵的各色神槍手,他們臉上帶着恐懼與膽怯,盯着這冒牌貨。
“對不起,喬治,我曾經想殺了她,因爲她知道了,知道阿爾岡昆想要除掉你,我不能讓你知道這些事,但我手軟了,不過這次,我不能對自己手軟…”
她託着槍走出門,那一刻時間變慢,她看着僅有的有效射擊範圍內的幾個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我射得很準吧?你看!我是不是很厲害?”
六槍過後,子彈如雨一般射向她的軀殼。
很快她就因爲失血過多而倒下,而面部沒中一槍。他們得留下喬治的頭顱來領賞。
而克裏斯汀不能讓他們得逞,不得已之下,她掏出另一把槍,繼續射擊着,彷彿不將她的腦袋打爆,她就會繼續殺人,一直這麼幹下去。
砰!
她死了,眉心中彈,下顎飛了出去,整個頭部變成了碎片。
她的皮是真的。
她的肉是真的。
她的情感是真的。
唯一虛僞的,卻是她的語言。
“謝謝,喬治,過去四十八個小時裏,我過的很開心,我的心臟在升溫,它心急火燎,蠢蠢欲動,告訴我要去往你的身邊,我無法抗拒它的選擇。”
衆人檢查了喬治-安德魯的屍骸,讓克裏斯汀用變形術完美的瞞了過去,甚至小喬治的身軀都叫克裏斯汀窺探得一絲不差,她是最瞭解喬治的那個人。
“謝謝你,讓我能做一夜的新娘…”
“謝謝你…”
“謝謝…”
似乎找不到其他的詞彙,克裏斯汀的筆下愈發模糊,還帶着淚漬與抓痕。
天知道她承受了多麼大的痛苦,包括身與心。
當蘇綾唸完這封簡短的信時,老喬治早已跑去旅館,翻開地窖的門。
他在衆人的目光下,找到了一隻斷腿。
又拿出那雙高跟鞋,對比着,套了上去。
“只有灰姑娘,才能穿上水晶鞋…”蘇綾喃喃道:“唉…情愛裏無智者…”
邦妮兔這時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嗯…主子一開始讓我在這兒製造‘天幕’,並答應本大人,這是本大人契約的最後一份工作,她吩咐本大人的工作便是這些。”
“現在,合同到期了!”
邦妮如此說道,做了一個淑女的欠身禮,化作一陣黑煙,消失不見。
喬治的雙眼中滿是疲憊,充血的眼白裏只有深深的倦意。
蘇綾非常不識時務的湊上去問道:“感覺如何?”
喬治沒回話。
過了許久,他捏着那條斷腿,思考了許久。
“管我什麼事?她自作多情。”
【喬治看見了一片海,在他的腦袋裏,一片漆黑的海洋,如果絕望有顏色,那應該是海的樣子。】
瞧着衆人聽見系統提示,Sera爲他們講解喬治真情實感的樣子,這位老人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糟糕透了。
“別再讀我的心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
語氣中滿是哀求,他無法落下眼淚。心中的苦澀與羞恥感止不住從大腦中湧出,他的心破了一個洞。
“別這麼殘忍…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喬治想起了克裏斯汀對他說過的話。】
【我要讓你一輩子都記得我。】
他得到了許多,也失去了許多,人性中天生擁有着無法抗拒的貪慾與佔有慾,讓他無法承受這種失去的痛苦滋味。
【喬治的腿又開始疼起來。甚至一度出現了幻覺。】
他的眼中,克裏斯汀與尼雅的影子開始重合,她們彷彿成爲了一個人,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
蘇綾翻動信件,念着背後的內容。
2:10 S
“喬治,一切都會變的。”
“就像你如今不再信仰尼雅,信仰那個虛幻的神祗。”
“黃雀也不再是你的朋友,你的老師,我更不是你的唯一。”
“你要知道,你會疼,會受傷,會死。”
“我喜歡你笑的樣子。”
蘇綾配合着信上的內容,從木箱中翻出了許許多多照片。
都是合照,克裏斯汀與喬治年輕時的合照,背景換了許多,而人物卻沒變。
照片中,克裏斯汀笑開了花,而喬治卻面無表情。
許許多多,一沓沓厚厚的照片上,內容卻不盡相同。
唯一一張喬治帶着笑容的照片,卻讓克裏斯汀貼身收藏了多年…
喬治:“我曾經一度認爲,我活在一片虛妄與謊言當中。”
他不一樣了,彷彿從多年的氤氳迷霧中走出。雙眼中只剩下了淡漠冰冷的神採與熊熊燃燒的火焰。
它的名字叫“仇恨”。
“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出身,成長,軀殼與回憶。”
喬治碎碎念着,瞧着渾身上下每一個細節與肢體,事與物。
“但這份情感如此真實,真實到我無法迴避。”
他牽着蘇綾的臂,一同走出地窖,踏出大門。
認認真真對幾位旅客說道。
“我的復仇,很快就會結束。”
蘇綾:“喬治,假如…”
她不知這個問題該不該問。
“假如你幹掉了黃雀,將阿爾岡昆鬧個天翻地覆。”
“之後呢?之後你…”
喬治答道:“一把埋葬了五千萬年的薪柴,在變成煤炭燃燒殆盡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一把老骨頭,他還能支撐起自己對生活的希冀與渴望嗎?
蘇綾攔不住他的腳步,只見他提着龍騎兵,緩緩往巴卡的車站走去。
“這不是克裏斯汀想要的…”蘇綾勸導着喬治。
喬治:“男人從來不會聽取女人的意見。”
天子看見這一幕,又問道:“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蘇綾隨口答道:“你想象一下,灰姑娘讓王子他老師弄死了,王子會怎麼辦?”
丫頭又問道:“我們呢?”
蘇綾又緊緊跟了上去:“作爲王子手下幾個狗腿,你說呢?”
衆人會意,在領回了三哥之後,紛紛跟上了喬治。
那老人唸叨着關於黃雀的事。
“一開始,阿爾岡昆是個零。”
“現在,它變成了一、十、百、萬。”
“現在,我要讓它重新變成零。”
隨即標註着下一章節的題目。
【Vol.3 鷹與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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