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渾身不適,他觸電一般捂住了嘴,叮叮噹噹二十來顆金牙全落在桌上,蘇綾稍不自覺,抽了條手帕一併包了起來。
遞給喬治,她心不在焉略有惋惜的款款深情目光,叫喬治不得不多思索了會蘇綾是否別有用心。
“我們都在找你,喬治。”
克裏斯汀雙手互抱,將今日來的所見一一道來。
“恨不得把你抽筋剝皮,特別是蓋奇。”
“哪個蓋奇?”喬治接過侍應生手中的茶壺,那侍女回來時瞧着老東家突然換了個人,一時無法接受,又驚訝地捂着嘴,不知作何應對。
克裏斯汀從喬治大衣的口袋裏嫺熟地拿出錢包,塞給侍應生一張美元大鈔。
“Gage-prise:蓋奇-普萊斯。”
喬治給幾人倒上茶:“你說那個南方軍壞小子?”
克裏斯汀答道:“現在是個壞老頭,和你一樣,找啊,找啊,找啊。尋找黃雀與喬治。”
“找我幹嘛?我現在只是個鐵路工人,手臂上,腦子裏長滿了肌肉。”說着,喬治彷彿回到了十七歲的心智,挽起袖子曲臂展示着二頭肌,一臉天真無邪。
克裏斯汀:“有煙嗎?”
喬治從包裹裏翻出一盒菸葉,又拿出一張張捲紙。
“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克裏斯汀接過捲紙,修長的指甲剔掉邊邊角角,磕着煙盒,捲起煙來。
“摳門。”
喬治解釋着:“我買一盒捲菸的錢,能買三盎司零散菸葉,這不是摳門,這是防止被動搶劫。”
秦先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看來他對暈車毫無抵抗力,只見衆人的目光被吸引去,他頭昏眼花,腦門上一片淤青。
克裏斯汀微微伸出粉嫩的舌頭,嬌豔的脣扣着捲紙,一併劃過紙張邊緣。
“Mua~”
一支菸就這樣完美的卷好了。
秦先生又暈了過去。
蘇綾:“這時候我該說什麼好?”
天子:“請教導我這種魔法吧!克裏斯汀大姐姐!”
丫頭:“丟人!”
克裏斯汀咬着捲菸。
啪~
清脆的響指聲。
一朵璀璨火焰在拇指尖躍動。
“你現在就很迷人了,電壓姑娘…是這麼叫吧?喬治。”
喬治掩着雙目:“我恨讀心術。”
“我們聊到哪兒了?”克裏斯汀喃喃道:“蓋奇-普萊斯。嗯,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嘛?”
“那個用雷明頓M1858的愣頭青?”喬治一張嫩臉上滿是鄙夷:“我是柯爾特黨。”
蘇綾點點頭:“果真是信仰不同。”
小喬治摸了摸蘇綾的腦袋,說實話突然被看上去比自己年齡小的男生摸頭,蘇綾心中有種莫名的彆扭感。
喬治:“不,我這手彈輪換彈是從他那學來的。雷明頓的結構可以拉扯中軸拆下彈輪,我才把自己的槍給改成了類似的型號。”
火車繼續慢慢向西邊兒開,侍應生從餐車到喬治的位置來來往往,端上一張張盤子。
喬治:“雲雀蛋,燒羊排,一點點檸檬汁,不用橄欖油。”
克裏斯汀:“我在減重。”
“這個年紀來說,你需要大補。”喬治又招手道:“牛腿肉來一份。這兒有一位待孕媽媽,她需要1.5人餐。”
“你正在喫咱們州的信仰…”克裏斯汀調侃着小喬治的菜單,雲雀是科羅拉多州的州鳥。
“好吧…”
喬治雙手合十祈禱了一番。又準備動刀。
“你在喫…”
喬治有些不耐煩,他耍賴一般將菜品塞進嘴裏:“我有祈禱過呀。”
“完美…”克裏斯汀捏了捏喬治的臉蛋,一邊像個幸福的小女人,挪着大份牛肉到自己面前,自顧自地動起刀叉。
“蓋奇…他要殺你。”
克裏斯汀將牛肉一份份切開,劃給蘇綾一份,天子一份,留了一塊最肥美的給丫頭。
“謝謝…”丫頭怯生生接過盤子。
克裏斯汀微笑道:“小女兒總是最受寵的。”
彷彿她已經完全進入了後媽的節奏,安心當一位喬治賢惠的妻子。
“天哪…真不可思議。”喬治不知是注意到了克裏斯汀的話,還是別的原因。
他咀嚼着羊排,頻率極高,就像是咬合肌得到了充分的發揮,一口新牙令他食慾大增。甚至檸檬的酸蓋去羊羶腥,產生了一種獨特的味覺體驗,而堅固的臼齒磨合之下,都化作了妙不可言的甜嫩韌肉條。
“果然比不上原裝的好…”他稍稍爲金牙緬懷了一會。
“怎麼樣。”克裏斯汀莞爾一笑,睜大那對美眸,一臉驚喜地瞧着喬治:“開心嗎?喜歡嗎?”
喬治稍稍恢復了那種冷靜且淡然的神色:“真是可怕的魔法。”
克裏斯汀聽見喬治另類的誇獎,笑得更開心了,一邊接過蘇綾因【速食妖】光速清空的食盤,又切了一份牛腿肉遞過去。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喬治看着克裏斯汀來來回回,額頭冒汗的樣子。
克裏斯汀卻滿不在乎:“常言道,愛屋及烏。”
說罷,她又沉醉在這份小幸福中,顧不得喬治低下在食物前忙碌的腦袋,狠狠在喬治的額頭上留下了脣膏的痕跡。
蘇綾:“喔…”
天子:“喔…”
丫頭:“喔…”
喬治有點兒無所適從的感覺,年輕的身軀讓他聽得更清,看得更遠,甚至感覺到身體中傳來的燥熱感像是無法澆熄的火焰。
他甚至在那一刻覺得…
蓋奇在看着他。
喬治放下刀,輕輕搭着克裏斯汀的額頭,將她推向座位,緊緊靠着椅子。
一切來得那麼快。
他的右手甚至放不下叉子,微微抬起,擋在窗外。
叮!---------
極其刺耳。
砰!
遠方的槍聲這才因爲音速的遲鈍而傳來。
而喬治手中的鋼叉已經被打成了L形。桌面對的蘇綾,她的腹部往外淌着血,臉色蒼白,表情卻淡然如常。
“他會來殺你。”克裏斯汀說着,又變成了一隻貓,踩在聖骸布大衣上的爪子發出陣陣青煙,跳上蘇綾的膝,按壓着傷口。
喬治黑着臉,那一枚子彈本朝着他的腦袋而來。
遠遠地,能看見一抹銀色的亮光,在科羅拉多境內紅砂巖的亂石中,一杆槍正瞄着他們。
第一時間,老喬治拉着天子與丫頭矮着身子,拍着她們的背,送去車廂連接處的乘務室。
而蘇綾依然像是具僵硬的屍體一樣,直直挺着身子,手中捏着刀叉。眼睛死死盯着桌前的牛肉。
“讓我…喫完…這一盤!”
“很快!不用…一秒鐘…”
真是可怕的執念。
天子氣急敗壞道:“你都快側漏了!”
蘇綾左手靠着窗戶,手中的刀子一閃一閃,良久,那槍聲再也沒有傳來。
不知爲何,或許是因爲一擊不中,決意遠遁千裏。
“他不敢的…”蘇綾勉強喘了口氣,她在第一時間看見了遙遠的戈壁灘那一點兒銀色光芒,狙擊者所處的位置正好是列車微右彎道的中心。
而蘇綾中彈傷處在隔膜偏上,這一槍差不多廢了她的氣門,差點兒射進肺裏。
她不是不敢動,而是不能動,稍稍撕扯一下腰腹肌肉能讓她痛入骨髓。
“蓋奇能射多遠?”克裏斯汀兩爪盡是血,她問道:“你有辦法還擊嗎?”
喬治答:“三十年前,他能打四百公尺。現在,不知道。爲什麼我看不見槍火?真奇怪。”
蘇綾依然在用餐刀向那個方向投射着危險信號,就像是狙擊鏡的反光,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一邊用叉子帶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裏。
最後扔掉用來迷惑敵人的刀子,迅速支開膝上的克裏斯汀,整個人佝着腰,她的背後一片狼藉,血染紅了那件廉價燕尾服。
喬治一陣心焦:“你要幹什麼?”
蘇綾脫下外套,她幾乎被打穿了,由於那枚子彈撞上了喬治的鋼叉,彈射而出的子彈幾乎是橫着射入她的呼吸系統。又貼着背脊肌肉擦邊而過,卡在後背的位置。
蘇綾有理由相信這一槍幾乎帶走了她百分之八十的生命值。
“是顆開花彈,我得把它弄出來。”
時間緊促,蘇綾抓起桌上的餐刀,右手揹着,劃開後背的爛肉,從一片互相擁擠的血管和肌肉裏,摘除了一朵像是開花火腿一樣,變形的彈頭。
這才踉蹌從座位上滾下,癱倒在地。
“她真是…”克裏斯汀貓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漸漸從腰部流出暗紅色的血,匯成一條小溪,蘇綾仰面朝着車頂,看見喬治的臉。
“不不不…別讓我失去你…”喬治用蘇綾的衣服,死死捂着她中彈的位置,腹部偏上。
蘇綾感受到了瀕死時刻的寒冷,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疼的說不出話,最爲在意的是頭髮黏着血,非常影響形象,而且難以打理。
咚~!
咚~!
咚~!
車皮傳來三聲沉悶的響動,就像是惡魔在敲門。
彷彿射擊者在嘗試穿透這堅實的列車,而且可怕的是,那三槍完完全全射在同一個位置。
鼓起的列車鋼皮如一個腫瘤,長在喬治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蘇綾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什麼?”喬治:“你說什麼?”
“阿綾你不要死啊…”丫頭緊緊握着蘇綾的手,滿身是血。
天子跪坐在蘇綾身旁,卻讓蘇綾稍稍拉開,一手指着個方向,似乎是很重要的線索。
蘇綾:“牛…牛肉…”
天子想着,這時候你還想着喫的到底是個什麼心態…莫非肉裏還有毒?
不對…不對…
天子小心翼翼將整盤肉從桌面上抽下,放在蘇綾嘴邊。
只見【速食妖】發揮了功效,蘇綾在進食瞬間恢復了大半的體力,終於…那一槍將她帶入氣絕,並且清空綠條的效果褪去。
她也能刷個治療術壓壓驚了。
“嚇死親孃了…”蘇綾在一分鐘後生龍活虎地坐起身。在喬治與克裏斯汀汗顏的目光中,快速唸叨着。
“喬治!他用了狙擊鏡與消聲器,普魯士恩菲爾德後膛槍。”
喬治呆呆地問道:“消聲器是什麼玩意?”
蘇綾解釋着:“將一支鋼管塞進棉花,裝在步槍的槍管,能減小槍聲,並且槍口不會冒出火焰,所以你看不見他的位置。”
“你知道他在哪兒?”
窗外傳來一聲慘叫。一具廚師的屍體滾落在鐵軌旁,看來蓋奇剛射殺了一位走到火車頭走道查看情況的倒黴蛋。
“是的!我知道!”
二話不說,蘇綾變成了虎斑貓,治療術在【見習神巫】的加法計算下,一次恢復百分之三十的生命值,一分鐘內能刷滿血。
她稍稍恢復些許體力,接過喬治遞來的柯爾特,咬在嘴裏。
喬治懷疑着蘇綾的槍法:“你可以?”
“喵喵喵!”
蘇綾才發現不太對勁,又變回人形:“他死定了!”
說完,咬着槍與彈輪跳出了窗外。
“哦…我越來越喜歡她了…”克裏斯汀眼中有着別樣的情愫。
天子一陣手忙腳亂:“要我們乾點兒啥?”
喬治:“去找車長,讓他把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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