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數碼廣場去，五哥開着輛花冠，跟在白小晟蘇綾一行人車後。
十二點過三分午飯，這金髮男慷慨的請了客。地點是彩鳥飯店簡陋的後廚。
蘇綾瞧見五哥在廚房進進出出，問着：“白阿姨不在嗎？”
五哥端上頭糯肉大碗，擦了擦臉上的油漬和汗：“她是個大忙人。”
蘇綾點點頭：“要我幫忙嗎？打打下手什麼的。”
五哥舔了舔脣，又同白小晟說：“好好看着小子，男人沒能填飽姑孃的胃，自然也填不滿姑孃的心。更別說填滿不能描述的部位了。”
蘇綾支了支天子的腰，小聲說道：“我喜歡這種直白到下流的交流方式。”
天子：“俗！”
蘇綾：“但是很真誠，特實在。”
天子又點點頭：“我竟然還不了口。”
白小晟應聲跟着五哥去了廚房。
半小時後，在夏心璇嗷嗷待哺可憐模樣之下，菜也上齊了，蘇綾終於準她動手開喫。
生意，自然是在飯桌上談的。
“說吧，多少？”
蘇綾的問題很簡單，俱樂部註冊需要起步的資金，一般企業來說，要一百萬的啓動資金，才能算是得到了公司的資質。
“心臺妞叫我給你們打個五折。”五哥答了一半，又不說話了。
“稍等一下，我還叫了些人。”五哥撥着電話。
蘇綾應聲，也撥通了王言軍的電話。
在五哥小聲囑咐催促的話語下，蘇綾詢着秦先生的下落。
一切看起來只差那麼一步，蘇綾即將踏入職業的圈子，成爲一個三流俱樂部的所有人。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待菜還未涼，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他們面前。
她踏着一雙八釐米的高跟鞋，身材很棒，纖細的腰，豐腴的臀，以及那一陣濃烈的香風。
她是寧萌。
第一眼瞧見蘇綾的時候，她的臉上稍稍出現了蘇綾曾經有過的小情緒。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小腹不適的錯覺。
“你的資質年檢要做一下。”五哥終於動了筷子，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冷，讓蘇綾感覺判若兩人。
寧萌面如春風笑道：“哎喲，陳總…”
五哥落筷：”叫我五哥。”
那疏遠的態度，又叫寧萌誤會了什麼，惡狠狠的盯了一眼蘇綾。
蘇綾聳聳肩：“我記得我沒帶坦克嘲諷天賦出門啊…”
寧萌她幾乎有整整四年，再也沒從事過實際遊戲操作的經驗，她的所有直播過程，都是代打。
可能現在，她連五哥這種解說型老年人都打不過。
寧萌妄圖岔開話題：“陳總您還帶了這麼多…後生？”
五哥雙手扶着桌，微微探着身子，往寧萌落座的方向去，她身後是彩鳥飯店的紅地毯，以及銅漆房梁，和玻璃鋼冰冷的大門。
“叫我五哥。”
看來陳帥對這個代稱很在意。
寧萌有些發憷：“好吧…五哥…”
“很好。”五哥心情愉悅又坐了下來，繼續喫飯。
“那個…陳…五哥…”寧萌從包裏提出兩瓶酒，她曉得沒別的方法，只得硬着頭皮上了。
“今天您喝得開心就好。”她自顧自的開瓶，倒酒，又給五哥斟滿，再自顧自的準備一飲而盡。
卻叫蘇綾一把攔住，搭上了那隻手，那隻粉飾得和臉一樣白皙的手。
“別來礙事兒！”寧萌惡狠狠瞪着蘇綾，又連忙變臉賠笑向五哥道：“五哥您看…您上次審英靈殿也給他們過了呀。我這種年限快到十年的老人了，是不是…”
五哥雙手捧上酒杯，透明的酒液傳來一陣陣沖鼻的香，就像是寧萌身上的香水。
“白寅今年也二十九了。”五哥自言自語着，喝了點兒，補充道：“他的班子每天訓練八個小時。”
寧萌見說不動五哥，又看到蘇綾這撥人杵在飯桌前，十分礙事兒，連走後門的行賄都沒什麼機會。
她很緊張。
要知道，沒了職業選手資質，工作雖然不會丟，但是她的收入會下降一大截，而且公關方面也沒法封鎖這條消息，哪天看見頭條寫着當紅主播實爲代打，寧萌並不會在意，因爲至少她能拿出一張證書來，說這是自己的職業，請不要用輿論與網民的興趣來挑戰她的職業。
而現在，她即將失去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咬咬牙，又提着酒杯往嘴裏去，叫蘇綾一把搶下。
“你幹什麼！”寧萌怒道：“你這傢伙！要害死我嗎？”
天子也奇怪蘇綾的舉動，她不瞭解她們之間的故事，也不理解蘇綾的動機。
白小晟饒有興趣看着行業龍頭的“一姐”與老貓之間的好戲。
而丫頭則是大口啃着肘子，完全沒在意。
蘇綾的手很有力，她扣着寧萌的腕，盯着寧萌的眼睛，搖了搖頭。
蘇綾瞥了瞥五哥，對寧萌道：“你打不過這個菜雞？”
寧萌讓蘇綾說的心虛，她瞟了一眼酒瓶上的商標，以及五十多度的酒精含量，手不由得一軟，點點頭。
蘇綾接過酒杯，輕輕晃着，酒液在杯底打着旋。“那就很難辦了。”
五哥自顧自喝着悶酒，這事兒他真不知道怎麼處理，一個找上門來欲要行賄的商體老闆手下的招牌，他想到的最好辦法，還是拉着這幫小年輕來擋槍。
而蘇綾與寧萌這點兒小摩擦，他略有耳聞。
“你說，今天是第幾天了？”蘇綾問寧萌：“我們的賭約，還算不算數了？”
“當然不算了！”寧萌想賴，又道：“我們之間有這件事兒嗎？我怎麼不記得？”
蘇綾點點頭：“是你的風格，不過…”
她看向五哥，五哥連忙低下頭，做賊心虛一樣自顧自喝酒喫菜。
蘇綾又將本屬於寧萌的酒，喝了個乾淨。叫寧萌一陣驚訝。
“今天應該是第九十九天。”
蘇綾捂着腦袋，吐着小舌頭，拍了拍臉，往嘴裏扇着風。
天子呆呆的看着蘇綾。
白小晟也驚訝的看着蘇綾。
空空的杯子落了桌子，蘇綾又給自己倒上一杯。
“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生怕落了一分一秒。”蘇綾自顧自的說着胡話，但腦袋卻清醒的很。
寧萌愈發抬不起頭，但她還在逃，逃去一個心安理得的角落，好好安慰着自己。
她如此想着。
這瘋丫頭在想什麼啊！
我憑什麼要和一個籍籍無名的傢伙履行約定？
我幹什麼你管得着嗎？
“五哥？你說呢？”蘇綾喝下了第二杯，面無表情，但雙眼紅紅的，要嗆出淚來。
“你見過多少‘寧萌’？”蘇綾喃喃唸叨着：“生於理想，死於慾望。”
“不記得，我纔不會去記。”五哥冷漠的答：“不值得。”
寧萌呆住了…
“還要幾杯纔夠？”蘇綾又倒滿了酒，她輕聲打着嗝，雙頰通紅，問五哥：“還要幾杯，才能讓她從你這兒拿到一紙文書。”
五哥欲要攔着蘇綾：“夠了。你醉了。”
蘇綾卻不以爲然，她看上去愈發理智，甚至有些理性到了瘋狂。
“我很好，我曉得我醉了，所以得更清醒。我頭暈眼花，站不起來，但是得挺直我的脊樑，要是醜態百出，那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蘇綾的話撞進了寧萌的心裏，像是一匹脫繮的馬。
“我還有一天時間，它要是前功盡棄了怎麼辦？”蘇綾離寧萌近了幾分，那對漆黑的眼眸盯得寧萌不由得退了幾分。
“放她一馬如何？”蘇綾又轉過頭去，舉着滿滿的酒杯問五哥：“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她一個機會。”
蘇綾威脅似的高高舉着酒，就像是五哥說出一個“不”字，她就會繼續代寧萌飲下這種逃避的毒藥。
“你這樣，走不遠的。”五哥提示着蘇綾，也提示着寧萌。
他告訴蘇綾，做人別太好。
他告誡寧萌，做人別太壞。
“不不不。”蘇綾解釋道：“我只是想喝點兒，以後要是年老色衰，說不定還能靠這一手來向下一個‘五哥’搖尾乞憐。”
寧萌像是被扇了一耳光，她心中剛生怒意，又叫天家大千金的一句話給說成淚…
“寧姐姐…我知道你…你很有名的。”天子怯生生的說着：“以前我看過你的比賽治療集錦。”
白小晟在她心上補了一刀。
“遇上老貓你還真走運。”
蘇綾給這套連續技來了個處決。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
他們…
寧萌突然覺得蘇綾說得一點兒沒錯…
自己小聰明耍的很漂亮。
自己也笨的無可救藥。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五哥雙手合十，揚着眉頭。心情愉悅。他同寧萌發出了邀請。
“來一局遊戲嗎？大美人兒？”
寧萌抿着嘴，摘下美瞳，它很妨礙動態視力。又脫下美甲。
“試試吧…”
蘇綾已經趴在桌前，雙手枕着腦袋，微微側着臉，睡死過去。寧萌看了看蘇綾，不由得心生憐愛之意，又悄悄捏了捏蘇綾的臉蛋。
“睡着了還是挺可愛的嘛…只是說的話總不招人喜歡…真是奇怪的傢伙。”
寧萌如此想着，夏心璇見狀，又上去不甘示弱的捏了一把，示威一樣宣告着領土主權。
天子見狀，湊上去捏了捏蘇綾的耳垂，一下子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詭異起來。
“我們聊到哪兒了？”五哥問天子：“關於俱樂部註冊的費用…”
寧萌內心躊躇，又做了個艱難決定般揚手：“我出吧…”
五哥看着天子，詢問着她的意見。
天子聳聳肩，內心暗道蘇綾還真會省錢，三言兩語騙走人家的心呀。
不過…
“讓阿綾來，不能慣壞咯。”
白小晟也贊同，讓寧萌摻一手新月俱樂部的起步，只會讓其中的成分變得不太純潔，作爲一位成熟的投資人，白小晟想的是，今後蘇綾要欠了寧萌這麼個人情，要是她再以此相挾，恐怕夜長夢多。
“對，讓她自己來。”
五哥當時就聽見蘇綾一句夢話…
“好大棵樹擋着我啊…”
“過不去啊…”
稀裏糊塗的，看來蘇綾做夢的時候也挺奇怪。
五哥：“什麼鬼。”
丫頭倒是不怎麼在意，問着五哥：“多少！多少！”
五哥答：“五十萬註冊基金，這筆錢會用在你們俱樂部成立初期的日常費用上，比如我會介紹一些裝修商，傢俱木工，泥瓦匠改房子之類的，然後還有五十萬，算是白妞…咳咳…心臺女士的私人贊助，不過她的意思是隻要你們隊標下邊兒多個彩鳥的商標就行。”
廣告投資，很現實。
丫頭點點頭，從貼身的小荷包裏掏出張銀行卡，手不抖心不跳就給刷了。
隨後又捏了捏蘇綾。
“現在！“
衆人都看着這小丫頭，猜測着她的家室與身份。
“阿綾歸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