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油泡的紅泥中,那具半人半魚的屍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

蘇綾箭步衝上前去,順手用小刀將頭髮剪了一把。

原因有二。

其一,可能頭髮上帶着那些奇異的孢子,保險起見削髮明個志。

她看向泥坑中,那魚屍已經溶了一半,在油坑中冒着泡泡,而不時撲騰的半具殘骸,骨關節之間還因摩擦碰撞發出咯咯咯的響聲,十分滲人。

其二,她要搞清楚眼下這玩意到底是什麼,以及這片夜裏看不見邊際的森林,又是什麼。

她一把將手中的殘發灑向坑裏,又仔細打着手電觀察着。口中唸唸有詞。

“蛙蹼,大腿強而有力…骨頭的結構看不清啊,是從下邊兒開始溶的。”

苦艾酒站在她的身邊,聽得這話,他從腰包中掏出一卷釣魚線,掛上石子,打進了那即將溶解殆盡的魚身中,又用力一扯,讓它翻了個面。

突然!肉眼可見的孢衣嫩芽順着魚線攀了過來,苦艾酒心中一陣發毛,趕緊將線斷了,三人皆是走向另一邊繼續查看着眼下這頭奇特的生物。

他們看清了那玩意的骨頭後,蘇綾已經能夠肯定。

“這東西,是人變的。”

她指着殘骸其中,正如奶油一般,慢慢流出的骨質溶液,依稀能辨認出人類的顱骨。

“至少,它曾經是人。”蘇綾又補充了一句。

緊接着,她擲下的頭髮也是附着那些粉色的菌落孢子,如同蚯蚓,又被這片紅泥沃土所吸收。

而就算溶得沒了上半身,眼下那頭怪魚,依然有着神經反射,彷彿…彷彿…

苦艾酒:“它還活着。”

風五緊張地說道:“真是可怕的生物。”

蘇綾:“沒錯,找不到一點兒寶貝的東西,真是可怕。”

顯然蘇綾的關注點有點兒問題。

直至魚的身軀被吞噬殆盡,紅泥像是喫飽了,將油脂吸收完,恢復瞭如初的樣子。

而蘇綾指着頭頂上,那一個個隨風搖曳的“包裹”果實。

“小酒,能打下來嗎?”

苦艾酒:“手電借我。”

他接過蘇綾手中的光源,眼睛順着手電,與果子呈三點一線。

嗖~!

掛在葉間果實的絮,被凌空擊斷。

噗通一聲,那果實摔成了碎塊。又濺起了一陣油花。

蘇綾趕忙前去查看,那些碎塊更像是某種蛋白質豐富的生物組織,粉紅色的肌肉紋理清晰可見,而連接樹木的枝條葉絮,則像是一根根輸液管。

這片土地,又開始了進食。

苦艾酒問道:“你怎麼看?”

蘇綾:“很可能,這是個共生的食物鏈。”

她指着葉叢中若隱若現的果實。

“那些東西,是樹木的根從紅泥裏的更深處,以及向陽光索取而來的能量產出的有機物,而這片紅泥,是一種富土壤真菌。”

苦艾酒撫着下巴思索着:“樹爲食腐的菌落提供食物,而菌落爲樹木開墾更加肥沃的泥土。”

“魚呢?”風五顫顫巍巍的問道,說實話,那玩意讓他很不舒服。

“還不能下定論,它的食物來源可能是這樹木,那玩意的神經已經完全壞死了,或許支撐着它繼續行動的,並不是原來爲人的那套大腦與脊椎的神經系統。”

蘇綾回想着那隻,在泥坑中翻滾身形,慢慢蠕動,彷彿活屍一般的魚。

“真是毫無頭緒。”

蘇綾:“總之,先走。”

苦艾酒點了點頭,其鎮定的樣子,讓蘇綾稍稍覺得他有些靠譜起來,或許,人家是真的小時候爬樹摔斷過腿呢。

而風五…已經上了蘇綾備用臘肉的名單。

“哪個方向?”苦艾酒問道。

“晨星,日出時隱約能看見的金星。”蘇綾牢記着剛纔在樹頂一眼望見的星星方向,隨即開始朝着那個方向出發。

眼下兩位,皆是對蘇綾的記憶力默默歎服。跟着她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前進,眼下這片食腐的森林,一眼瞧上去就極爲危險,甚至沒有任何蛇蟲之聲,安靜得可怕。

苦艾酒趕路的同時,小聲同自家下手說道…

“她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風五附耳聽風,也小聲答道:“老貓?隊長你不是說認錯了嗎?”

“秦先生你知道吧?”

“嗯,秦三。”

“他原來不叫秦三,他叫秦川,這是本名。”

“那怎麼?”

在那兩人竊竊私語之時,蘇綾產生了一種危險的預感,這是她的感知力與觀察之下,帶來的直覺。

四處的微小的痕跡與淺淺的腳印,都代表着眼下有陌生人經過,蘇綾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能一直走直線前進,雖然她對自己的腿長還是挺有信心的,若是兩條腿不一樣長,很可能她會一直在一個沒有標示物的地方繞圈子。

“領地意識…”

蘇綾默默唸叨着,她覺得這類生物,就算死後的餘威,同類也不會那麼早來接管地盤,眼下出現的痕跡,顯然不是他們自己的腳印。

苦艾酒很高,體重與蘇綾有着天差地別,眼下的腳印痕跡很淺,並且大小一致,顯然是個落單的傢伙。

而且從印痕來看,是個人,至少她/他穿着布鞋,平底的,粗製濫造的那種,因爲一般的鞋底,都有防滑的凹痕,而這雙鞋鞋底卻異常光滑。

身後的竊竊私語還在繼續。

“從前,老貓與秦先生打了個賭,這是STM小圈子內人盡皆知的事兒。”

苦艾酒不緊不慢,看着蘇綾那纖細的背影,眼中竟是有了些仰慕。

“賭約的內容,是老貓若是能在三天內,把秦先生所點名的十三個遊戲全通,秦川這個名字,秦先生就橫過來寫。”

風五所念秦先生現在這名兒,想都不用想是秦先生輸了。但苦艾酒接下來的話,卻出乎他的意料。

“第三天的凌晨,老貓說自己已經搞定了。”

“秦先生不信。要老貓截圖爲證,順帶還要電腦實拍,加真人出鏡。”

苦艾酒頓了頓,在思索着這其中的關聯。又說道:“你不知道秦先生髮的遊戲有多麼大,每一個都有二十多個小時的遊戲流程,他自然是不信的。”

“老貓也給秦先生單獨發了照片過去,後來…”

風五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秦先生就成了秦三,天天摸魚度日,想必,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什麼事實?”風五問道。

“秦先生當天的QQ簽名,換成了:‘我把你當兄弟,你居然特麼是個女孩兒。’這句。”

苦艾酒言道:“確實,論遊戲的話,女生有着先天上的不足,秦先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個老貓,居然是個女人。”

風五:“隊長,這只是你的猜測吧?你怎麼能肯定眼下這姑娘就是那傢伙。”

“停一下!~朋友們。”

蘇綾伸出了手,將身後正在八卦自己黑歷史的兩人生生攔住。

“有人在咱們前面,像是在指路,又像是在跟蹤…”蘇綾有此言,是察覺到了前面的傢伙,一直與自己保持着微妙的距離,是那種手電光照不到,又能隱約察覺到的地方。

彷彿在做着奇怪的問候一樣,不敢示好,也不敢與之爲敵。

蘇綾口中不由得唸叨起秦先生的話:“這個地方啊…有故事,很神祕,不一般~”

苦艾酒看了眼風五,附耳說道:“這口癖也沒誰了,簡直秦智障。”

蘇綾只覺耳邊生風,剪過後,半短的頭髮橫飛起來,一線寒鋒擦過耳垂,火辣辣的疼。

而三人皆是回頭看去。

身後的樹上,插着一支黑色詭箭,在夜裏,難以發覺它的射擊軌跡。

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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