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凝視深淵

6:03 S

“我在清晨賞花，直到早上八點，在那之後，就是無窮無盡枯燥到令人想要發瘋的，製造雕花工藝品的工作時間。”

蘇綾打開抽屜搜尋着新線索，一邊念着可能屬於傑克的臺詞，她儘可能在代入這個角色。

遠遠地還能看見臥室後，可能是最終的輪迴大門上，一句屬於瑪姬或是傑克的歌謠。

“第一個，嘰嘰喳喳。”

她在抽屜裏搜到了一條口香糖，覺着挺不錯的，拆開塞進嘴，在瞬間完成了進食。沒被各種靈異事件嚇到的蘇綾反而莫名心中一驚。

因爲她懈怠了，甚至忘記了自己還有大胃王這個劇本頭銜。

咀嚼口香糖能給人的心理減壓，從而更好的達到更好的臨戰狀態，它曾是一種不可或缺的軍需品。

“滴滴答答，滴滴噠噠，我聽見了秒針在轉動，我聽見了滴落的水珠聲，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蘇綾接着自言自語着，雖然她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效果，但試試又不花錢。

“或許下一分，下一秒，我要去雕刻一些殉道者自己都不相信的信仰，用泛出香味的檀木，還有猴麪包樹。”

甩了甩尚且殘廢的左手，她的狀態糟糕透頂，但還是想觸發這個危險的劇情。她想看看，如果時鐘指向了八點，傑克是否會出現。

“死亡貫穿着我的過去，火焰焚燒着停止跳動的心臟。”蘇綾一字一句念着，右手搭着腹部：“孕育新生命。”

隨後大聲呼喊着，想要將傑克的鬼魂吵醒。

“然後…毀滅！”

砰！

臥室中，一隻帶着血的手砸開了門！

蘇綾見到這一幕很滿意，而時辰未到，她得繼續。

“第一個呼喚而來的靈魂，製造着難以忍受的音！”

咔咔咔咔咔咔~

在陽光之下，那一雙滿是鮮血的手，一下下撓着厚實的木門。想要破門而出！將蘇綾撕成碎片！

“第二個呼喚而來的靈魂，愛意已成貪婪入骨的病。”

啪！

他的頭鑽了出來，那張臉猙獰可怖，原本傑克在照片上是個很冷靜而成熟的男人，有着一種獨特的睿智韻味。如今已完全喪失了理智，只聽見陣陣類似野獸的低吼。

“第三個呼喚而來的靈魂，沉淪迷失紙醉金迷的酒。”

“唔……”

像是餓極了的獅子，骯髒的頭髮裏帶着血污，他的眼睛裏黑白分明，在陽光下看不出半分死人面相，但正是這種理智到瘋狂的反差，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是什麼？讓他變成了殺人兇手？

“第四個呼喚而來的靈魂，渴望迴歸寂靜無聲的鄉。”

他快要破門而出了！他會扯住我的頭髮，他會殺了我，他會咬碎我的脖子，劈開我的身體。

我！

會死！

蘇綾的想法很凌亂。

她真的不會害怕嗎？

不。

她有恐懼，但她現在沒有權利與那個閒工夫去恐懼。

“第五個呼喚而來的靈魂，天真無邪想要放肆地笑。”

時辰已到，傑克已經完全從臥室中脫身，蘇綾依稀能看見碎裂的木門殘渣上，一層層銀色絲線的封印。顯然是出自梅森神父的手筆。

蘇綾第六句還沒開始念呢，只見傑克已經肢體扭曲着朝她跑來。

她氣定神閒，準備亮出法寶。

那一刻她脫下了聖袍！

而腹中的鬼嬰幾乎要透體而出！黑霧瀰漫在蘇綾的下腹，直至軀幹，鬼娃娃的腦袋漲出一張猙獰的臉。

“第六個呼喚而來的靈魂，抱着聖子無法降生的怨。”

一瞬間，鬼嬰與傑克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霧氣透體而出凝聚成了一個實體。

很難描述它的樣子，就像是一隻地獄惡魔的幼崽，它有一條尾巴，骨節交錯，末端就像是掛着一顆心形的錐刺，銳利而致命。

“咳…咳咳…”蘇綾難受地乾嘔着，最後釋放出鬼嬰是她主觀上的敏銳判斷，而沒死已是萬幸。

體長不足四十公分的幼小軀幹，它的頭頂赫然長着一對犄角。與傑克扭打在一塊，時而在那非人的怪物身前背後爬來竄去，就像是一隻靈巧的猴。而口中還不時吐着黑色的焰，攀在傑克的背上吮血劘牙。

“哼，果然母憑子貴，打不過叫兒子還行。”

這一幕很詭異，倆惡魔生物在大白天，青天白日的一條靠窗過道裏曬着太陽，吼着魔族特產死亡旋轉金屬一邊互毆，那畫面太美讓蘇綾目不轉睛。

“大片兒啊。給個贊。”

她饒有興趣地看着扭打在一塊，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子倆的惡魔。

顯然這倆已經不能用鬼來形容了，肢體的強壯度甚至讓整棟宅邸開始搖晃，不時有牆皮從頭頂掉落，蘇綾卻只留在原地看着這一出好戲，順路披上寶貝聖袍，那神態就差一份瓜子了。

“嗷！！！！！！”

這高分貝噪音下蘇綾趕忙捂住了耳朵。

傑克稍顯頹勢，他應付不來那幼體惡魔，身上遍佈血污，已然出現敗跡，蘇綾趕緊喊道：

“給點力啊！朋友！~這不是真正的你，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己！”

見嘲諷沒用，她連忙繼續念着八人的故事。

“第七個呼喚而來的靈魂，竭力償還罪惡黃金的債！”

只見已經化身肌肉哥的傑克瞬間體態又長大了一圈，在這狹小的過道裏都無法容身…

蘇綾有此舉完全是怕兒砸幹翻了傑克之後又跑回來找房住呢，況且這次回來，這房能不能住還是個問題。她想着最好的結果就是讓這倆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不過…

只聽見biaji一聲，再次巨大化的傑克，隨手一巴掌把上躥下跳的幼體惡魔拍在牆上，簡直和拍蚊子一樣，那畫面衝擊力讓蘇綾愣了半天，說不出話。

“我嗶----，提前面的幾位龍套都沒這麼大動靜啊，莫非你還和那自戀神父有一腿？”

蘇綾當時想了想，思考時間也沒多長，大約一秒，而傑克已經氣勢動天般衝至身前。

然後蘇綾立馬退了遊戲。

“阿綾！怎麼辦！你還有最後一點兒血啦。”夏心璇緊張兮兮地搖晃着蘇綾的肩，不得不說她這個身高還是特地站在牀上完成的這個動作。指不定是剛纔一激動蹦上去的。

“冷靜一下，朋友！冷靜。”

“你叫我怎麼冷靜嘛！我的副會長啊！我的…”

“我還有多少血？”

夏心璇瞄了眼顯示器，心道阿綾肯定有辦法，於是鬆開了雙手。

“百分之五？百分之七？剛纔那鬼娃娃從你肚子裏鑽出來你刷的一下就要死了，我差點兒嚇得魂都飛了…”

“仔細看好。”蘇綾灌了口水，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眼站位，以及自己的體力值，咕咚咚完，砸吧着嘴又躺進了VR艙。

“看我野球拳啦！”

剛進遊戲，眼前傑克一手攥着鬼娃娃，一手緊緊貼着牆，他已身受重傷，而渾身還散發着類似地獄深淵中濃厚的黑霧。

蘇綾的眼神，變得凌厲無比，一抹精芒從中透出，一身聖袍無風自動…

三枚風鈴銀管夾在指尖，燃起熊熊聖焰。亮得刺眼。

“你居然敢打我兒子。”

“吼！！~~~~~~~~”

傑克的吼叫聲蓋住了蘇綾最後一句話。

“我都沒打過它！你居然敢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