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晴空霹靂

從高玉林的房間出來，陳野就直奔姚麗華的辦公室而去。

他不知道爲了什麼，麗華似乎有一根牽扯的絲線將他悄悄的拉了過去。姚麗華又似乎如巨大的磁石，而他只不過是磁石上一粒小小的鐵屑，想不過去，卻怎麼也收不住腳了。

“陳野，你可是全鄉的大忙人喲，幾百人爲你喊冤，你可真了不起！跟政府鬥，你長出息了。”

剛進門，姚麗華便是好一陣的冷嘲熱諷。聽如此說，陳野立馬覺得自己做的過了。

本來陳野是懷着興奮的心情來向麗華彙報的，告訴她近期的工作，以及剛剛扳倒黃偉忠的事情。

然而看着麗華那冷冷的臉，陳野知道自己錯了。

“姐，我錯了，真沒想事情會鬧成這樣。”

“明白的人知道你是遭受誣陷，百姓自發爲你請願。但那些好事之徒會說你挾民願攻擊政府領導。小陳，你想過了沒有？爲了一己之私，一時的痛快，毀的卻是自己的前程。這樣一來，以後哪個領導敢用你！”麗華越說越氣。

陳野脊背發涼，媽的，光顧痛快了，差點忘了全局，若不是麗華姐的提醒，自己還不一意孤行下去？太可怕了。

“小陳，幹正事也要低調，也要講講手段，講講策略。”

看着唯唯諾諾的陳野，麗華又笑了，小陳才上班幾個月啊，這樣要求是不是太嚴了？

“小陳，孤膽英雄不能做。民意固然重要，給百姓做實事也是應該的，但也要和上級領導溝通協調啊！比如這次修路，領導一高興從財政支出一部分支援一下，百姓不是可以少出一點嗎！這就是雙贏！小陳，回去好好悟悟。”

見到麗華那笑意漸滿的臉，陳野知道她已經原諒了自己。他懊悔自己在政治上的幼稚，搬倒了一個黃偉忠，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黃偉忠。如何在爲百姓幹成事的情況下，再尋求政治上的平衡，媽的，自己還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姐，快下班了，你今晚上不回縣城了吧。要不今晚上由我作東，喊上馬明豔，咱仨一起樂呵樂呵。”

“好呀你小子，剛當上服務區負責人就想腐蝕領導幹部，膽子可不小！”

姚麗華那一雙杏眼的溫柔，讓陳野如醉如癡，那感覺美得讓他無法自拔。那分明是戀人纔有的感應。

他急忙狠狠掐疼了自己的大腿，爲自己齷齪的想法羞澀不已。

姚麗華是省管幹部，堂堂副科，前途無量。而自己只是一介書生，要嘛沒嘛，跟對方差距太大，哪能納入麗華的法眼。他很爲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內疚苦惱。

何時才丟掉這幻想的毛病呢？陳野暗自神傷，媽的，自己上輩子很可能就是個情種，見了美女就禁不住想入非非。

對了，任秋雨幹嘛呢？最近怎麼沒有她的消息呢？

“小陳，你和任光明部長認識嗎？”姚麗華似乎很隨意的一問。

陳野心內一驚，難道她知道了自己和任秋雨的戀情？不可能啊，按理說任光明盼不得封殺秋雨和陳野的一切，他絕不會向麗華提起這件事纔對，難道他要麗華給自己下個套子？老東西，黃鼠狼給雞拜年，能有啥好心。老子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讓你們看看雞窩裏一樣能飛出金鳳凰。

陳野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姐，是這樣。他女兒和我曾經是同學，我到他家去過一次，想不到任部長竟然還能想起我。”

“哦，我說呢，任部長問起你的情況是那麼仔細，當得知你去了最困難的服務區，包了最落後的村，任部長連誇我們鄉基層組織安排的好。說什麼就要讓大學生到最困難的地方接受血與火的考驗。他講的氣宇軒昂，底下有人小聲議論，說他自己的女兒都去了最好的衛生局，卻讓別人去衝鋒陷陣，別他媽的瞎掰了。”

姚麗華說完微微的笑了起來，那微微一笑很傾城。

陳野知道，任光明是不會放過自己。只要與任秋雨有一絲一縷的聯繫，他任光明就會用千刀萬剮對付自己。

陳野的後背又絲絲髮涼了。

“對了，小陳，今晚差點忘了一件大事。任光明的女兒今天晚上在縣城天波大酒店舉辦訂婚宴，我已接到通知，一會和高書記一起過去。任秋雨是你同學，應該也邀請你纔對啊。”姚麗華一臉的疑惑。

聽到這個消息，陳野的心像猛的讓人挖走了一大塊，靈魂全部出竅，只剩一小塊心臟還在微弱的跳動着，支撐着此刻苟延殘喘的軀殼。

“她男朋友是誰？”陳野冷冷的擠出了一句，就連他自己也感到語言冰冷刺骨。

“王龍飛，也在縣計生局工作。別小看這小子，他爹可是常務副縣長王躍華。唉，這以後沐川縣天還不知該咋變呢！”

姚麗華並沒有覺察到陳野情緒的異樣，似乎在敘述一件根本與他無關的事。

“姐，那改天請你，我走了。”陳野急忙轉身而去，出了姚麗華的門差點沒有當場摔倒，一手扶着樓梯纔算勉強下了樓。滿腔的悲憤讓他不知所以。

任秋雨好久不聯繫自己的原因，現在終於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他真想親口問問秋雨，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真愛是自己，而不是那所謂的政治聯盟。

他瘋狂的打爆了衛生局的電話，想確切知道秋雨的消息。此刻，他多麼希望今晚訂婚不是任秋雨啊。但每一次電話得到的還是秋雨今晚訂婚的消息。

躺在宿舍的牀上，陳野淚流滿面。他想起了二人在東南醫科大的恩恩愛愛，曾經的海誓山盟是那樣的不堪一擊，如紙糊的小船般經不起風浪。人生就是他媽的一場遊戲，一場夢啊。

陳野約了馬明豔，二人在鄉政府門口的酒店裏喝了很久很久。那晚，馬明豔真的好高興，能單獨的和陳野在一起，那是她生命裏別樣的彩虹。

陳野醉了，馬明豔扶着他回到了宿舍。

週末的鄉政府空無一人，寂靜可怕，若今晚沒有陳野，她早回縣城了。陳野在縣城沒有房子，政府的宿舍是他固守的老窩。他在，她就在。她喜歡他那滿身的汗味。

她明顯感覺陳野有心事，陳野不說她也不好問。看着陳野醉了的樣子，她把他扶到了自己的房間，她要喂陳野喝水，他的健康是她最大的幸福。

當明豔關上了房門，轉身回頭的瞬間，卻被一雙大手緊緊地抱住了。嘴脣被一張充滿酒氣的嘴糊得死死的。她能感受彼此那嘭嘭地心跳聲，如戰地的擂鼓。

這時刻，是明豔盼望已久的時刻。燈滅了，他和她融合在了一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它去吧。陳野突然間釋然了，人都有重新選擇的權利和理由，世間沒有什麼能夠永恆。

冬天要來了，雨終究還是化作了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