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依舊輕柔，火焰微擺，偶爾傳來幾聲木頭燒烈的脆響。
父子倆的談話還在繼續……
“既然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怎麼如今還……”凌楓望着父親，略帶疑惑。
凌爸搖頭，淡淡道：“有一年，在李成梁北巡的時候，先祖等人不惜在茫茫冰原中潛伏一月，發動了最後一次刺殺！那一次刺殺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李成梁身受重傷，奈何其爪牙太多，終究功虧一簣！”
“此後，李成梁盛怒之下除了派人大肆搜捕戚家軍餘部外，更滿天下的散佈謠言，說戚將軍征戰幾十年，聚斂了無數金銀珠寶，而這些東西都被戚將軍藏在了一個隱祕之所，戚將軍死後，知道寶藏地址的便只有這些戚家軍餘部……”
凌楓微愣，好笑道：“這麼低級的謠言也有人信？”
凌爸冷笑一聲，道：“這世上多的是貪婪的蠢貨！何況，李成梁不僅自己散佈謠言，同時串聯那些當初彈劾了戚將軍的御史言官，將從張居正處抄家得來的萬貫家產全部算成戚將軍行賄之物。”
“有了實打實的證據，本就心生貪念之人更是變得蠢蠢欲動。再者，戚將軍打仗不錯，但於私節上卻不太在乎，確實聚斂了不少財物。”說到這，怕凌楓年紀小未必能懂戚將軍的良苦用心，便解釋道：“但那個時節，身在官場若是纖塵不染，又哪裏……”
想想，又搖頭：“算了，你還太小，和你說這些你也未必能懂……”
“我知道！”凌楓搶道：“官場就是個爛泥潭，做官就是在和爛泥巴打交道，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是混不下去的，更做不成事！”
迎着凌爸那驚訝的目光，凌楓趕忙悻悻道：“這……這是我們歷史老師說的！”
“哦，難怪……”凌爸這才恍然。
“那這麼說，我要是把身份泄露出去了，還會有一大幫人跑來逼問我寶藏的事咯？”凌楓斜目問道。
凌爸搖了搖頭，回道：“不止！關鍵是會被很多大家族盯上！”
“爲啥？”凌楓問道。
“當年除李家外，還有不少的御史言官們將家族傳承了下來，這些大家族若是發現戚家軍餘孽，只需抬抬手指便能輕易碾殺，從而將風險徹底滅除！”凌爸凜然道。
“爲什麼？”凌楓不懂。
“在這些大家族眼中，咱們既然還留着這些東西，那便說明咱們沒有忘記當年的仇恨，那我們對他們來說就還是一個潛在的危險！大家族行事多半冷血無情，爲了保證家族的延續，弄死幾個普通人，一點也不奇怪！何況這些年來不斷有戚家軍餘部被殺，殺殺逃逃，雙方之間的仇恨早就化不開了！”凌爸輕嘆道。
“那……咱們家……”凌楓心中一凜，連忙問道，他可不希望自己什麼事都還沒做就無緣無故成了某個大家族必殺之而後快的敵人。
凌爸一笑，說道：“放心吧！咱們先祖自從那次冰原刺殺後便再也沒露過面，此後歷代也從未有過報仇的想法，學武也只爲延續傳承。”
“那就好！”凌楓鬆了口氣，說着又盯着凌爸看了片刻，嬉笑道：“爸，說起來咱們家也算曆史悠久了……”
“嗯？”
“那怎麼老爸你混得這麼慘？居然打漁……額，沒事！打漁挺好的！真的！”
“哼！”
“嘿嘿，爸，咱們明天學什麼啊？”
“內功！”
“內功？真的呀？那別等明天了，現在就開始吧！喂，老爸，你別走啊！現在就開始教嘛！”
……
第二日，依舊是個晴天，天是藍的，海也是藍的。
“所謂內功，聽起來神奇，實則不過是些呼吸吐納的法子，自小練起，讓身體適應新的呼吸節奏，從而能在使用的時候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速度！”
沙灘上，凌爸爲凌風講解着他最感興趣的內功知識。
“不會吧？還得從小開始練？那我這年紀……”凌楓神色急變。
“所以爸才說你已不能再晚了！”凌爸微笑道：“放心！你雖沒有從小開始練習，但之前的十年裏，每天老爸都給你喝一杯藥調理身子，如今也算厚積薄發了！”
“哦……原來每天早上的那杯藥就是爲了這個啊！”凌楓這才放下心來。
凌爸接着說道：“學內功者先學脈理，你學過經脈穴道麼？”
凌楓搖頭，如實道：“沒學過，老師沒教！”
“沒學過也不打緊，爸從頭教你。”凌爸微微點頭，繼續道：“人體經脈之行，法於天象。周天星象，不離三垣二十八宿。三垣者，爲紫微、太微、天市。故而人體與之對應，也有紫微脈、太微脈、天市脈，共稱爲三垣帝脈；星象又分二十八宿，是故除了三垣帝脈，人體尚有二十八支脈：角、亢、氐、房、心、尾、箕均屬東方蒼龍七脈；奎、婁、胃、昴、畢、觜、參屬西方白虎七脈；井、鬼、柳、星、張、翼、軫屬南方朱雀七脈；鬥、牛、女、虛、危、室、壁則屬北方玄武七脈。”
凌爸所說的均爲天文術語，凌楓雖有前世記憶但依舊聽得頭大如鬥，呆呆道：“蒼龍、白虎、朱雀、玄武，我倒是聽過，但身子裏也有這些東西嗎？”
凌爸搖頭道：“這些名稱來歷玄奧，不必深究。你只要明白，人體共有三十一條經脈，每條經脈，方位各有不同。”說完握住凌楓右手，道：“這隻手屬東方蒼龍七脈。”
“初學內功者氣感最爲重要！有時資質差了，幾個月的呼吸吐納也摸不着絲毫氣感。但你不用擔心，爸會幫你！”他話未說完，凌楓便覺右手被握之處若有銳針鑽入，在食指與手掌交接處紮了一下，酸癢酥麻痛五感交迸，不由得失聲慘叫。
“如何？難受了麼？”凌爸笑了笑：“難受便對了，這難受的地方叫做‘左角穴’，屬蒼龍七脈的‘角脈’。你要記住了，因爲今天咱們就從這‘角脈’練起。”
“仔細感覺右手，是不是有一股氣息在遊竄？”
凌楓連忙點頭，欣喜道：“真的誒！像是血液逆流一樣！”
凌爸搖頭，正色道：“血液是血液，氣息是氣息，血液在血管中流動，氣息卻是在筋脈中流動，二者絕不可混淆！”
凌楓點頭，開心道：“爸，不是說氣感很難把握嗎？那這是……”
“這是爸渡給你的一道暗勁用來引導你體內的氣息，先別說話，跟着爸的節奏開始呼吸！”
“呼……吸……吸，先一長兩短，然後在吐出一半……”
凌爸一邊說，一邊以內勁點刺凌楓的“角脈”諸穴，除了“左角穴”，還有右角、大角、天門、天田等穴，凌楓只覺凌爸那股如針氣勁每刺一下，都彷彿刺在體內至深至祕之處，牽魂動魄，不自禁涕淚交流，極爲狼狽。
“咬牙忍住！”凌爸大聲喝道：“氣息牽引最是難受！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最初的氣感！”
內功修行危險不少，尤其像凌爸如今這樣將自己的內勁導入外人體內，一旦操控出現偏差，接受之人輕則殘疾，重則立斃當場。
只是凌爸從凌楓小時候便一直在探索兒子的身體，加上獨門的祕藥，這才能勉強做到不傷兒子的身體。
饒是如此，沒過多久，凌爸也累得滿頭大汗。
“先休息休息！”凌爸若虛脫般坐在地上。
反觀凌楓，在最初的痛苦消失後反倒在右手上感覺到了無窮的力道，而那氣息流轉的感覺更是妙不可言，情不自禁的便繼續呼吸吐納起來。
凌爸見了，大驚道：“快停下！”
凌爸猛地站起，一巴掌拍在凌楓後腦，大聲訓斥道：“臭小子，上癮了是吧？你才練了右手，諸脈不通，要是氣息積累多了無處可去，就會自行衝脈，到時神仙都救不了你！”
“哦哦……”凌楓這才被打斷，悻悻點頭。
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凌爸力氣恢復後，這纔開始接着幫凌楓修煉其他的經脈。
一天的時間下來，凌爸陸續引導着凌楓體內的氣息將上半身的幾條主脈轉了一遍，將凌楓存下來不多的氣息導入了腰腹中心處的丹田內。
“好了！去喫飯吧！記住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絕對不能擅自練氣！”
“知道！知道！”
……
儘管凌楓一口保證晚上不會擅自練功，但身爲過來人的凌爸深知內功修煉之初那深入骨髓的暢快，簡直比吸食阿芙蓉還要令人陶醉，即便睡着，身體都會下意識開始呼吸吐納。
爲此，整個晚上凌爸都守候在凌楓身邊，時刻注意着凌楓的動靜，生怕他無意識下將呼吸節奏調成修煉的狀態。
折騰了整晚，凌楓果然有幾次忍不住呼吸吐納，幸好被凌爸及時調整了過來。
第二天，凌爸又帶着兒子將雙腿上的幾條主脈一一轉了一遍。
幾條主脈一通，氣息能夠在周身流轉，凌爸這才鬆了口氣。
“好了！現在你主脈已經能夠正常修煉了，這幾天先修煉主脈，然後再從各大穴位開始向支脈延伸過去。”
……
時光飛逝，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了。
凌爸指點了所需修煉的穴位後，凌楓便開始逐穴修煉。每練一穴，便覺該穴位彷彿一個無底深淵，周身氣息均隨心所聚，自那穴下向周遭遊走而去，身子便有說不出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