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小地主家的藏書能有些什麼?就像是前一章寫的那樣,除了課本,剩下的多是是話本閒書,便是方大海收起來的那些看起來還能勉強算珍本的,也多是這樣的類型。不然也不至於讓這些底層百姓也翻動的十分積極。
而這樣的書籍拿出去賣......就外頭那個亂勁,方大海說不一定能賣出去固然是客套的虛話,可不容易賣出好價錢那倒是真沒錯,畢竟這會兒會讀書的,能讀書的,大多都人心惶惶,想要遠走的也不在少數。
書本因爲不容易被帶走的緣故,這會兒是真不怎麼受重視,就這些人家家裏,那也有大把的二手書籍堆積着,不知道怎麼處理呢,方大海手裏這些本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自然更沒有什麼市場。送去了,許也就是被人挑挑揀揀,選了沒有的收
了而已。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當方大海見着大家對這些書都挺有興趣的時候,不免笑着就來了這麼一句:
“你們要覺得喜歡,就拿回去看吧。”
“拿回去看?”
何毛柱翻書的手一頓,抬眼看了看大海,想了想,笑着說到:
“看是一定要看的,難得遇上我這大老粗也能看的懂的書,怎麼能不看。不過大海啊,剛我進來的時候聽道說,你這書準備賣的?那我們拿走了......”
“等你們看完了再賣也一樣,我手裏又不是沒了喫飯的錢,不急於一時。”
這話方大海說的十分爽快,何雨蘭幾個聽着這話,也跟着笑嘻嘻的,看着同樣底氣十足的樣子。
怎麼能沒底氣?不說家裏如今糧食儲存有幾缸,足夠他們喫半年的,就是今兒那兩隻野雞,不還換了2塊錢嘛。他們真的一點都不怕耽擱點日子。
他們這份底氣何毛柱他們也知道,這就是個大雜院,誰家買了什麼,那都在所有人的眼裏,誰能沒看見?當初糧食漲價那事兒,那還是方大海回來說給他們聽的呢。
可知道歸知道,事兒卻不是這麼辦的。
“那也不成啊,雖說咱們是親戚,可也沒有耽擱你掙錢的道理。不過說起我們借書,我倒是想到了個事兒。”
“什麼事兒?”
借個書而已,還能有什麼事兒?方大海好奇了!睜着大眼,挑着眉,等着何毛柱解惑。不想何毛柱還沒說出口呢,一邊喬舒泰先笑出了聲,給出了答案。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老何,你說的肯定是租書。”
“還是老喬你知道我,確實是租書。”
何毛柱和喬舒泰也算是老鄰居了,因爲彼此工作都算體面,整的錢在這院子裏也算多,所以常湊一起喫喫喝喝。嗯,不然何雨松和喬東也不至於如此熟絡是吧。反正關係挺好,彼此瞭解也挺深。
但是這能深到他一開口,那喬舒泰就立馬知道他想了什麼,這依然是個驚喜。讓何毛柱的死人臉上也不免露出幾分笑來。轉頭再看方大海的時候,說話聲音都溫和了幾分。
“你也知道,二叔我爲了多掙幾個錢,會接一點席面,有一回我給一個書鋪老闆家做席面的時候,聽他們抱怨京城幾個大學裏的學生不講究,說是爲了省幾個錢,就直接去書鋪看書,看完了就走。讓他們很多新書沒幾天就成了舊書的摸樣。爲了
避免損失,幾個書鋪的掌櫃想了個法子,將這些看着有些舊了的另外放置到一處,專門又開了個租書的買賣。”
聽到這裏,方大海還有什麼不懂的?
“二叔是讓我也做這個?”
“一次性賣了固然能立馬收入一筆多的,補貼開銷,可就你家這情況,細水長流顯然更合適。哪怕一天就幾個銅子呢,那不也是出息嘛。
話是沒錯,主意也出的挺好,可.......
“二叔,您這可高看我了,我這纔多少書?哪怕是將這些個課本都算上呢,也沒刀片30本。這要說做租書的買賣,人家還不得笑掉大牙?再說了,我也沒那個本錢啊,開鋪子?想都不敢想。”
不只是不敢想,更是不能幹,即使他真有錢,也買起的鋪子,就他們家這情況,那不是擎等着給人當韭菜?
就是自己本事,避過了這種情況,那後頭等着解放了定成分的時候又該怎麼辦?雖說後世都說,小業主合營後,受到的衝擊也不大,可膽戰心驚十年那是一定的。但是,但是啊,明明知道後頭會有不妥當,他幹嘛還要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方大海拒絕的擺手搖的都快成扇子了,敬謝不敏的樣看的何毛柱都有些沒眼看。
他能不知道方家開不起鋪子?明明知道還這麼說,那自然是想到了兩全其美的主意,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聽完了在說決定呢。
“二叔還能坑你?我和你說,是,你家書是少了些,可剛纔你自己也說了,如今外頭亂,書沒人收,若是讓大江找那搬家的人家傢俱的時候留心一些,怎麼也能低價收上來幾本吧!只要湊足上2、30本,哪怕都只是小人書呢,那也算是能用了。”
喬舒泰不愧是何毛柱的知心人,這邊何毛柱剛說明白了這書籍的事兒,他立馬就接口解釋了後頭。
“大海,聽聽你二叔說的數字,他啊,從來就沒想過什麼開鋪子,而是從我們幾個身上給你想出了生意。你看看大松和東子,咱們說了這麼好一會兒的話了,他們看書的腦袋抬起過來一次不?你啊,只要在家擺個書架,讓雨蘭或者大江,有一個
在家看着,那生意就能做起來了。”
哦哦,明白了,是讓他在自己家放個租書架子是這個意思吧?若是這樣,這倒是還真成。家裏這兩個半大不小的也肯定很願意,畢竟這也算是爲家裏掙錢出力了。順帶的,還能培養一下弟妹讀書識字,學習一點算數什麼的。算得上一舉數得!
“還是二叔想的周到,這還真是個好法子。那行,明兒就讓大江去尋尋書架,要是沒有,就找點木頭我自己打一個,小人書也能慢慢添置,保證三兩天這租書攤子就能搭起來。”
方大海說的痛快,何雨蘭在一邊聽着也高興。掙錢啊!她剛還可惜城裏找活兒難呢,這立馬就有了!可真好。
就是方大江目前正和其他兩個小夥伴看着書,頗有幾分充耳不聞的專注,還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好幾樣活兒。
“那既然說到這裏了,那你這第一樁生意,就從二叔開始吧,來,二叔就借這本水滸傳,你看這借回家的幾個錢?”
何毛柱對於方大海如此聽勸也很高興,一邊說着話,一邊就開始從兜裏掏錢,想趕緊的將這借書的事兒給定下來。畢竟邊上還有個喬舒泰等着呢是吧,他可得搶個第一手,不然豈不是要等好幾天?
收二叔的錢?那怎麼能!不說剛纔給找了個掙錢的路子,正欠着人情,就是看着親戚情分,也沒有第一個就拿自己人開刀的。
“二叔,您說什麼呢?要您的錢?那我還不讓人罵死,我能在院子裏安家,可都是您幫扶着才辦成的,這都還沒回報幾分呢,就伸手從您兜裏拿錢,我成什麼人了。”
方大海真是這麼想的,畢竟他不差錢啊!
你看啊,不管是後世,還是明朝,他都沒缺過錢(錦衣衛再沒錢,那日子也比平常人好過)。等着到了這個時代,除了頭一天艱難了些,後頭很快就實現了財富自由。就這樣的人生經歷,他怎麼可能會過多的計較錢財?散小錢,多結交人脈,
將朋友搞得多多的,那纔是方大海。
喬舒泰也同樣覺得何毛柱不該給錢。不過他的目的有點不一樣,因爲就何毛柱那愛面子的脾氣,不給錢,他肯定不會拿書,那這本他先發現的水滸傳,就能讓他頭一個看了。
“對對對,都是親戚哪有這麼計較的。來,大海啊,收我的,5個錢借一天差不多吧?我來給大海辦個開門紅。拿着,趕緊拿着。”
喬舒泰一個手往大海的手裏塞錢,一個手巧妙出擊,將書本從何毛柱的手裏給奪了過來。那動作利索的,怎麼看都不像個賬房!到有幾分佛爺的利索。
“嘿,你個老小子,偷襲。”
“偷書不算賊,我偷襲怎麼了?我這是愛學習。”
得,方大海還沒張嘴說什麼呢,這兩個中年漢子自己鬧上了。他看着手裏這5個銅子,一時都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看着他們擠眉弄眼,你來我往的互啄,忙插嘴說到:
“我這攤子還沒開呢,怎麼就能算是開市了呢?喬叔不用給我的。”
“怎麼不算?咱們借書了,這就得算。”
“我連怎麼定價都不懂呢,等着弄清楚了再說吧。”
中國式的客套拉鋸雖然總是被老外詬病,說什麼虛僞。可咱們自己都知道,什麼虛僞,這是情分。看看,雙方都在爲對方着想,妥妥的情誼擺中間,利益放兩邊!
何毛柱沒能搶到書,這會兒立場自然也就拐到了大海這邊,見着喬舒泰和方大海說個沒休,邊拉住了喬舒泰,笑着說到:
“大海說的也有道理,價錢多少還沒定呢,也沒真開張,這會兒收錢確實不合適。這樣,你要覺得白看書不好意思,趕明兒他這攤子要是真支起來了,讓你家媳婦幫着多看幾分。到底他們家都是孩子,保不定有那心黑的想欺負。”
一說心黑的欺負,喬舒泰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何毛柱說的是誰,一時倒是停下了和方大海的來回推脫,皺着眉頭,一臉疑惑的問何毛柱:
“說來,這大海家也來了好些天了,怎麼沒見保長來敲幾下?平時就是往日常租的去鄉下待幾天回來,他都要過來走一圈,拿走幾個錢,這會兒怎麼這麼安靜?”
保長?方大海一個激靈,他還真是忘了有這麼一個職位了。保甲制,歷朝歷代都是掌控最底層的好手段。某些影視劇裏說的大院大爺制度,也差不多是一樣的功效。只是選人的標準和作用不一樣罷了。
像是這個時候,那就是果黨政府用來搜刮底層財富的最底層觸手。什麼稅賦啊,什麼攤派啊,都是他們在經手,選用的也多是心狠鎮得住人的那種。
而這樣的人有了權利,有幾個能真的清廉自守?有幾個能沒點別的心思?想着將那些沉重的稅賦和攤派都推給治下之人,換自家太平的那都屬於講良心的了。藉機往自己口袋裏錢的更是不在少數。
而帽兒衚衕這一條街上,管着他們這大院的保長,那就是個死要錢的貨色。俗稱老鼠走過,都要給他上份貢。這樣的人遇上方大海這樣的外來戶居然幾天都沒出手?喬舒泰不想到還好,一想到都快以爲天下紅雨了呢。
“還能怎麼的,這不是前些日子換金圓券那事兒得罪人得罪的狠了嘛,前幾日夜裏回來的時候讓人給打折了腿了。沒三個月,大家會兒怕是見不着他嘍。”
“還有這好事兒?來說說,說說怎麼做的?讓我也高興高興。”
哎呦,喬舒泰這幸災樂禍的勁哦!眉眼都快笑出褶子了!
何毛柱其實也挺樂呵,只是表情肌不夠發達,說話言辭也缺乏跌宕起伏,整體表現力有點差。不過這不影響他八卦!
“我也是賣包子的時候聽三猴子說起,他說三天還是四天前吧,夜裏起來的時候聽見外頭街面有動靜,像是有好些人在打架。你也知道,他就住在北鑼鼓巷口子那兒,往日兵禍的時候,沒少因爲這位置喫虧,所以養成了有個風吹草動的,就會多
查看幾眼的習慣。”
“知道知道,這還能不知道?都是老街坊了,說後面。”
喬舒泰連着手裏的書都顧不得了,拉着何毛柱往炕上一坐,眼睛布林布林的,就等着下文,那急切的樣子,簡直就像是20浪蕩的小子。
“後面?他那不是起來想看個究竟嘛,就趴牆頭上去了,這一看,呵呵。”
喬舒泰這急切的樣,顯然讓何毛柱起了惡趣味,八卦還是在八卦,可這速度上就.......
“說啊,說啊,呵呵什麼啊呵呵。”
是啊,你說啊,方大海和何雨蘭都被勾過來了,幾個看書的小子耳朵都豎起來,你還準備來個下回分解不成?
何毛柱享受了一把衆人關注的滋味,也知道衆怒不好犯,輕咳了一聲,終於說到了重點:
“咱們來貴保長那個慘哦,讓七八個人圍着,摁地上就是一頓胖揍啊,等着那打人的散開的時候,人除了哼哼都快沒聲了,一條腿更是被扭成了麻花。你說倒黴不倒黴?”
你要不是笑着說,那我還真就信你說的倒黴二字了,可偏偏,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你幸災樂禍的高興勁,這表演能力決絕是差評。
不過,這城裏那麼亂,這人怎麼半夜纔回來?
方大海疑惑的轉頭問何毛柱。卻不想剛還聽着八卦的喬舒泰又一次搶了何毛柱的活兒,給出了結論。
“還能怎麼的,肯定是去相好家了唄!嘿,你說這來貴啊,家裏都有妻有了,居然還玩這麼花,他這年紀………………”
“咳咳咳,還有孩子呢啊,你嘴巴注意點。”
注意不注意的,方大海還是從這一句話中收集到了不少的信息。很好,這保長是個好色的,加上前頭知道的貪財,完球,這人將來下場肯定不怎麼愉快。
什麼?現在?呵呵,這不是三個月都不用擔心他出門嘛,那就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