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海對剩餘幾張弓的垂涎別人沒發現, 老羅卻看的清清楚楚,只見他呶動嘴脣,身體前傾,手都舉起來了,可最終卻還是沒有出聲阻止,手還捂到了心口上。
他能說什麼呢?東西是他自己拿出來的,讓他贏了之後自己選一張的話也是他自己說的,這會兒人家射的那麼精彩,贏的那麼漂亮,他難道還能出爾反爾,自打嘴巴子不成?那他老羅在街面上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家裏的鋪子生意還怎麼做?
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人能選適合的而不是最貴的,讓他損失能小點。哎,你說當時他逞什麼能呢?就拿最便宜的6弓出來不就行了?這製作大弓自來是越是弓力高,做起來就越難,用的材料也越好,價錢就越高。你說這小子要是選了7
力的、8力的可怎麼好?就他家那鋪子的情況,這一張弓送出去,小半年就算是白乾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好在他當時機靈了那麼一下下,沒將家裏壓庫的寶貝10弓拿出來,要不然這要是被選了去,家裏老爺子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那可是他爹一輩子做的最好的一張。臨死制明瞭要留給後輩子孫的。
想到這些,老羅的心痛好像好了那麼一丟丟,也有了勇氣往正在看弓的大海身邊湊。
“那個,小哥,不是我小氣啊,實在是,這弓啊,不一定是弓力越高就越好,是吧,最關鍵呢,那還是要趁手,不然拿了用不上,豈不是白瞎了?你看這樣啊,我看你這6力的用的挺順手,要不就選這個?我另外再送你10箭,你看怎麼樣?”
怎麼樣?不怎麼樣!方大海爲啥這會兒看看個不停?那是因爲他剛一個個的試了一下,發現7力的弓他這會兒雖然拉起來有些費勁,三連珠沒辦法做到,但也不是不能用。
而且可能過上一二年還能更順手些。爲什麼這麼說呢?你想想他如今他幾歲?14啊,正處在發育期,只要不出岔子,那他將來到了18歲成年的時候,8力也是能輕鬆駕馭的。那你說他這會兒該選哪一款?
“羅掌櫃,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你看......”
方大海說話間拿起那7力的弓,抬手搭箭,嗖的一下,又射出去一支,而且依然還是正中?心,引來周圍圍觀黨一片的叫好聲。
見着羅掌櫃臉色都開始發白了,方大海笑着說到:
“我還是選7力吧,這個其實更得用些,畢竟我還小,正是天天漲力氣的時候,6力的,怕是不用半年就用不上了。”
老羅雖然剛纔走過來的時候已經多少有了些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會讓,還是感覺心疼的要滴血。要哭不哭的硬扯出個難看的笑容,艱難的點頭道:
“對,7力的也挺好,鐵木做的呢,一定能用好長時間。”
不用強調這是鐵木的好貨,方大海不是不懂軍械的人,早就看出這做工不凡,價錢不低了。說真的,不是這樣的好貨色,方大海憑什麼跟你湊臺子,唱這麼一齣戲?
不過老羅這一番肉疼的表情也沒白費,方大海本就不是個愛欺負人的性子,見着他這哭喪一樣的臉,到底軟了心腸,
想着自己得的便宜有些大,自己又不缺錢,便和緩的說到:
“這弓呢,那是咱們打賭我贏來的,不過這箭......就不好再讓您送了,沒得讓人覺得小子那我得寸進尺是吧,您看我要在您這兒買30支鐵箭是個什麼價?”
咦,不用送箭支?還能靠着這買賣回點血?
老羅下意識的就想往高裏報一報,只是才抬頭,看見這周圍一圈的人,以及方大海似笑非笑的摸樣,又將這念頭迅速的壓到了心底。
99級臺階都拜了,沒得爲了這一個哆嗦,壞了自家的名聲!
老羅咬咬牙,揮着手,一臉大氣的說到:
“咱們這麼有緣分,我還能掙你這個錢?小二,去,將我屋子裏的箭支匣子取來,對了,還有皮箭囊一併拿來,小子,我也不給說虛的,那可都是好貨,牛皮做的箭囊,如今外頭能做的,會做的可不多了,加上30支箭,你一共給我10個大洋就
成。咱們算交個朋友了。”
乖乖,10個大洋?才30支箭?這價格可夠厲害的!
周圍一圈人聽着都驚呼起來!好些個看老羅的眼神都不對了,只覺得這老小子輸不起,這是要訛人。
關鍵時刻,還是方大海反過來幫忙說了公道話。只見他取了小二拿來的皮箭囊翻動了一下,又取出一支箭,對着陽光細細的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道:
“羅掌櫃敞亮,也足夠公道,這確實是難得的好手藝,箭支也做的很到位,值這個價。下次我要再買這些,必定還來您這事兒,這手藝,京城附近怕是也算是一等一了。”
花花轎子人人抬,雖然對比他曾經用過的,錦衣衛定製的弓箭要差些,可放到民間,這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手藝,方大海自然不吝嗇多說幾句好話。畢竟他纔是佔便宜的那個對吧!
老羅這會兒讓方大海一誇,心裏那股心疼勁也緩和了不少,臉上的笑也沒那麼難看了,甚至還有心思藉着這會兒,一圈人爲這高價位的東西真值這個錢兒倒吸一口涼氣的機會,自我宣傳了一把。
“那是,我家太爺,早年間那可是將作監的大匠,家傳的就是這麼一手本事,咱們這裏,多少年了,那都是皇家獵場的範圍,不是好手,沒點絕活兒,我這店怎麼能傳了這麼些年?”
周圍的百姓能有多少見識?聽着買的賣的都說好,那自然立馬跟着點了頭,深以爲然起來。有那本就在這邊修過弓箭或是買過箭支的,更是莫名多了幾分自傲,不由自主的當起了自來水。
“你別說,老羅家的箭確實做的好,箭頭又利,使用時間還長,細算起來,比買尋常的劣質貨劃算多了。”
“我家那弓就是老羅家修的,雖然是要錢多了點,可修過了和新的一樣得用,這麼算的話,那手藝確實值這個價。”
聽着周圍人一句句的認可,再看那幾個湊熱鬧的富戶權貴們也在認真的聽着,並頻頻點頭,老羅突然覺得......今兒,他好像一點也沒虧啊!
虧不虧的,這個方大海就不管了,買好了弓箭,他就沒心思再和這些人磨嘰了,早上從家裏出來的時候,他可是和家裏說好了,只是回老家看看,來去最多兩天的。
這會兒因爲這一把弓,已經浪費了小半天的時間,加上來回路程,剩下能讓他打獵的時間可不多了,他得抓緊啊。
付了賬,擠出熱情的圍觀羣衆,方大海小跑着往十三陵方向而去。
說來,這會兒確實是狩獵的好時節,深秋嘛,山裏的動物都要開始貼秋膘了,所以啊,活動的那是相當的頻繁。
方大海不過是尋了一個離着山下村子遠些的路入山,還沒走到半山腰呢,就發現了不少的動物痕跡。等着再往深裏去了不過一截,那能獵的東西就越發的豐富了。
荊棘叢裏咯咯叫的野雞,土洞裏竄出來的野兔,草叢邊滑動的草蛇,小溪邊扇着翅膀的野鴨等等,近乎是隨處可見。而有了這樣的發現,方大海弓箭在手,飛刀在腰的情況下,能空了手?
不過是隨走隨獵,就讓他得了不少的好貨。3只野雞、5只野兔、2只野鴨,若非他不愛喫蛇,這會兒這樣的長蟲,也能獵上五六條了。這樣的收穫,讓頭一次來的方大海高興的,嘴角比AK還難壓下。
中間休息的時候,還忍不住皮了一下,掐算了一下這麼些獵物放到後世,他要踩多少年的縫紉機!
嗯,好像有點算不清,畢竟他對於動物定級的事兒並不怎麼清楚,大概能確定的,也就是揹簍裏那尾巴有些長,還顏色挺好看的野雞,好像是個國一!!!只這一樣,那縫紉機估計就得踩冒煙了,若是再加上那腦袋有點綠的野鴨子......房貸危
機都能直接不用擔心了!都能在鐵窗裏直接從青年跨越中年了,還買什麼房對吧!
說起這個,後世動物保護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來着?好像是88年?應該是,畢竟人類自己都餓着肚子的情況下,談什麼動物保護,那都是空的。只有百姓不用擔心餓死了,才能將仁慈的視線投向生物鏈的其他種羣。
難得哲學了一把的大海,想着想着突然又笑了。
自己還真是夠矯情的,明明打獵打的挺樂呵,居然還會去想動物保護?這不是又當又立了嘛。有這功夫,還不如好好的在尋尋,打個大東西回去呢。
就如今這糧食漲價的情況,哪怕是得個小野豬呢,回去也必定能賣個好價錢來。而有了這樣一筆錢,家裏幾個孩子才能安心的好好喫飯。
別以爲他不知道,昨兒晚上何雨蘭和大江兩個,已經開始計算家裏的糧食能喫多少天了。明明家裏他已經買了500斤糧食的情況下,他們爲什麼還這麼不安心呢?說到底,還是他沒有收入,目前家裏還處在坐喫山空的狀態下的緣故。只要讓他
們看到自己這個大哥有能力掙錢,而且是能覆蓋他們日常花銷的掙錢,這幾個孩子啊,才能真正的得到心靈的安撫。
想到這裏,方大海歇不住了,眼睛重新掃向了林子和地面,開始追逐馬鹿、黃羊、梅花鹿、狍子、野豬等他能夠得着的獵物的痕跡。
只是......前面這顆樹的樹根處,那青草沿上暗色的東西……………怎麼看着這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