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連長不好乾,既當爹,又當媽,”早飯期間,顧延抱怨道:“碰見個舒心的指導員還好,要是遇着我那位搭檔。”

他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妥妥一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上我這鍍金來了。”

“你比別人好哪去了?”

不用想,這張飯桌上敢這麼說,能這麼說顧延的只有一位,那就是他姐顧寧。

比去年有所不同,顧寧今年對弟弟尤爲嚴厲,甚至願意管他了。

顧延享受到了過去二十多年都沒有過的待遇,他姐竟然願意說他了。

不過也是件悲催的事,外甥女有樣學樣,學她媽媽,對自己也敢直呼大名。

“我至少憑自己本事。”

顧延不敢直接頂撞姐姐,不過眼神卻是飄向姐夫,示意他趕緊管管,怎麼都欺負自己呢。

周瑤在桌子下面踩了他一腳,示意他別說話,好好喫飯,卻讓顧延的表情更加無奈。

顧寧瞥了他一眼,懶得說他的模樣,弟弟第一天放假回來還好,說不上姐弟情深,但也讓二丫做好喫的。

都沒過一晚上,要不是看在周瑤的份上,第二天就讓他帶着行李滾蛋了。

是顧延回來的第二天,李姝告狀,說老舅睡了整整一天,就喫飯起來了。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快一週了,顧寧是越看越不順眼,結婚了還這麼懶,多暫能長大?

“這種情況多嗎?”

李學武剝了一個雞蛋,先給了李姝,又一個纔給了李寧,示意兩個小的專心喫飯。

李姝和李寧都跟老舅皮慣了,顧延也沒個正型,在外面一副驕傲的模樣,在家裏跟孩子似的。

搶李姝的零食,扒李寧的褲子,逮着了就喊李寧過去,給看看唧唧。

就這樣,倆孩子要是怕他纔怪了。

李寧用小勺子自己喫着早飯,眼睛卻是看向老舅,擠眉弄眼的,頗覺得有趣。

“不多,算我倒黴唄。”

顧延嘆了口氣,道:“誰讓我的連最好呢,讓丫的給盯上了,我還不好意思跟上面說攆走他。”

“那得看你怎麼想了。”李學武笑了笑,開導他道:“部隊就是個大熔爐,誰進去滾三圈都要變一變。”

他看向小舅子說道:“決定權在你,你要想改造他,那有的是辦法。”

“我想,你們領導也想看一看你有沒有處理這種情況的能力,算是一種考驗吧。”

“我就知道——”顧延使勁咬了一口手裏的饅頭,“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彎彎繞就是多。”

“我幫你,你還說我啊?”

李學武好笑地瞅了他一眼,見周瑤瞪他,便問道:“保衛處最近沒什麼事吧?”

“是,姐夫,沒啥事。”

周瑤轉頭看向他,笑了笑,說道:“現在效益好,福利好,治安管理上也輕鬆了不少。”

“那就更應該狠抓一抓了。”

李學武提醒她道:“只有在這個時候狠抓治安,以後遇到問題了,纔好有處理的空間。

“明白了。”周瑤放下筷子,很是認真地點點頭,應道:“下來我就安排制定方案,儘快實施......”

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見李學武笑着擺了擺手,示意她道:“不用這樣,在家裏,輕鬆些。”

他點了點頭,對周瑤說道:“我在家是不談工作的,只是難得見着你,便要多嘴。”

“我現在也不分管安全工作,就是給你個建議。”

“謝謝姐夫。”周瑤聽懂他的意思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顧延挑了挑眉毛,笑着問周瑤道:“在姐夫手底下當差是不是比我現在還難?”

周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快點喫,喫完送我去上班。”

“你不是都自己騎車上班的嘛......”他還想說,剩下的話已經被周瑤一腳踩回了肚子裏。

“嘻——”老舅和舅媽的互動全被李姝和李寧看在了眼裏,姐弟兩個對視一眼,齊齊偷笑出聲。

李學武家裏的早飯比較隨意,不過多是細糧,白麪饅頭、白米粥,再搭配煮雞蛋和涼拌菜。

因爲有小孩子,二丫還準備了兩份小炒菜,都是菜園子裏的時蔬,有時候還放一些肉丁。

李學武的飯量很大,顧寧因爲手術多,早餐喫的也多,這一早餐,竹編的笸籮盛裝十幾個饅頭都喫沒了。

因爲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所以李學武家裏是不存在睡懶覺這種情況的。

顧延倒是想了,可週瑤不讓,賴在姐姐家裏已經夠不好意思的了,要是還讓二丫等着熱早飯,那可真——

其實讓周瑤說,她是不想來的,上班距離遠了不說,多少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可是顧延臉皮厚,說她一日三餐都能在單位解決,他自己一個人在家要餓死了。

非拉着她來姐姐家住,美其名曰幫忙帶孩子。

李姝和李寧一個上小學,一個上幼兒園,哪裏就需要他幫忙帶了,不過是找個藉口罷了。

這話連二丫都是不信的,就更別說顧寧了。

不過小兩口以來,這家裏算是住滿了,樓上李學武一家四口,樓下他們小兩口再加上二丫和趙雅萍。

早飯和晚飯能坐滿一張桌子,喫飯可熱鬧了。

“我去上學了,再見——”

小鳥似的,李姝揹着大書包,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便衝出了門廳。

就在院門口,總院小學上學小分隊已經到了,分隊長戴着紅領巾,手裏還有一塊小牌子,可正式了。

從一年級下半年開始,也就是從今年,李姝上學放學就不用家長接送了,學校組織了上下學小分隊。

上學的時候按照路線,從最遠的一家開始集合,大家一起走路去學校。

放學的時候又是集合在一起,按照大部隊路線,再分路口和街道散開,直到最遠的一名到家。

這種情況倒是適合李姝,家離學校很近,她是小分隊到學校的最後一站,也是放學回家的第一站。

二丫本來是堅持要送的,可李學武和顧寧都很放心,這年月還真沒有偷孩子的。

你想吧,連自己生的都養不過來呢,還偷人家的?

再一個,李姝的相貌很特殊,一般人還真就不敢算計她,得是多複雜的家庭,擁有這樣的孩子。

所以早晨二丫外出的任務便少了一項,只剩下送李寧去幼兒園。

有的時候時間足夠,趙雅萍也會幫忙,李寧的幼兒園就是曾經李姝上的那個,距離家裏也很近。

李學武是有一臺二八大槓的,不過現在傳到誰手裏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李雪最後騎來着。

爲了方便二丫接送孩子和買菜方便,顧寧特意買了臺女士的自行車,帶車筐和兒童座椅的那種。

不過幼兒園上學的時間稍稍晚一點,李寧是要等着大家上班走了以後纔會去上學。

今天特殊,媽媽休息,會親自送他去幼兒園,雖然說最近幾天都是老舅走路送他,路上很有趣,但他還是喜歡和媽媽一起。

“齊言,來。”

顧延正站在院裏,等着去送周瑤,見汽車停在了門口,齊言從車上下來了。

他笑着招手道:“挺長時間沒見着你了。”

“顧連長,您挺好的。”

齊言笑着進了院,同順延招呼道:“昨天我來送行李沒見着您。”

“我聽二丫說了,那會我正好去供銷社買菸。”

解釋了一句,顧延已經將手裏的煙抖了抖,遞了一根給他。

齊言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工作時間,不太方便。”

“跟我你還來這個——”

顧延好笑地將煙遞到了他手裏,道:“我姐夫不抽菸,你還要戒菸咋地?”

“就你話多,人家齊言講原則,像你呢?”

周瑤拎着包從屋裏出來,聽見他這麼說,輕輕懟了他一下,道:“快點,我上班要遲到了。”

“聽我的,別找對象,別結婚!”

趁周瑤出院門的工夫,顧延故作小聲地提醒齊言道:“我就是前車之鑑。”

“啊——”齊言咧了咧嘴角,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

他在顧家工作了六年,也算是看着顧延成長起來的,不敢說當親弟弟一樣,但也是有感情的。

不過那時候他們規矩更多,有的還要叫小手掌,但在顧家沒有這個稱呼,他以前都是叫顧延名字的。

現在他復員了,顧延也工作了,不能再叫名字,稱呼帶職務就是最妥當了。

當初一起在大院裏工作的那幾個戰友,復員以後還就屬他現在的工作最體面和舒心。

雖然現在的工作是顧寧找到李學武安排的,但給家裏打電話的卻是顧延。

顧延一直記得這件事,所以齊言很念他的情。

“走吧。”李學武從門廳裏出來,示意了齊言道:“先送我去集團,上午還要去科研院一趟。”

“好的領導。”齊言回答得很是乾脆,隨李學武出門,卻先一步到了汽車邊上,幫他開了車門。

這一幕湊巧被鄰居看見,剛想打招呼,卻見李學武已經上了汽車,有些尷尬地張了張嘴。

確實不怨李學武,都是從家裏出來,院門之間還有綠化帶隔着,誰能都看見。

上車了,李學武倒是看見他了,可也不好打招呼了,總不能再下車就爲了跟他問候一聲早?

他倒是記得這位鄰居的熱情,上次推薦的包子鋪味道確實可以,下次見面再感謝吧。

伏爾加M24調轉車頭,向街道外駛去,這臺車當然不是李學武的,而是韓建崑調撥給他臨時使用的。

他的那臺車還在鋼城呢。

李學武回京,祕書馬寶森也是跟着來了,不過沒有什麼複雜的行程安排,便沒讓他跟車接送。

如果按照在鋼城的安排,齊言先要將車開到樓下,同馬寶森匯合,再來接他,送的時候也是。

雖然說怎麼都要還車,可沒什麼事折騰司機和祕書幹什麼,李學武少有擺譜的時候。

早晨的車不少,尤其是京城,比鋼城可不是一個量級的,甚至還出現了輕微堵車的狀況。

倒不是說現在的京城就已經有了後世那種恐怖的汽車保有量,而是部分道路狹窄,或者路況不好導致的。

四九城的道路從進城那一天開始就在修,修了這麼多年還沒有完全修完,其實也修不完。

修完了拓寬,拓寬了又挖開要補綠化帶,都弄完了又開始管道改造,雨水系統維護等等。

但部分道路狹窄的問題是要逐漸解決的,一些早先沒有,後來佔出來的民房都要拆除。

全國最重要的城市,怎麼可能允許長久的堵車呢。

因爲齊言來的早,李學武倒是沒有遲到,下車的時候正遇見景玉農的車上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卻沒有說話。

景玉農的祕書下車後張了張嘴,有些尷尬地看向領導,卻也見領導寒着一張臉,生人勿近的模樣。

這兩位的矛盾幾乎是集團公開的祕密了,也是大家在閒聊時避而不談的禁忌。

一個是主管財務和人事的副總,一個是總經理助理。祕書長,還監管集團輕重工業,誰都得罪不起。

所以心知肚明的,誰都別得罪,就連負責前臺的值班長都小心打着招呼,不敢過於熱情。

電梯不等人,李學武也沒等景玉農,電梯附近的幹部紛紛轉過頭,不敢看上電梯的祕書長,更不敢看從閘機那邊過來的景總。

今天有新領導來,還有谷副主任,樓上要召開幹部代表會議,本來有很多話題可以在上班這會兒消遣的,可電梯附近安靜的更像是集體沉默。

景玉農踩着高跟鞋來到集團領導專屬電梯前,祕書上前按了電梯按鈕,看着代表樓層的指示燈閃爍着向上,祕書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祕書長真不給面子啊。

其他人也多半是這麼想,眼神互相對視着,或是掃視看向其他人,沉默中盡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默契。

景玉農並沒有不高興,只是昨晚上喝多了,宿醉讓她有些不舒服,習慣性地冷着臉罷了。

孤身一個人回家,也沒個人照顧,連被窩都是涼的,你就說心涼不涼吧,臉上還能熱乎了?

至於說對李學武,因爲禮物到了,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女人都是感性的。

從鋼城郵寄來的箱子裏有一條彩色民族風印花方巾,系在領子上,或是綁在包上都可以。

有方巾,自然得有包啊。

箱子裏還有一件印着LV標誌的迷你皮革腋下包。

大阪商場裏的售貨員說了,這是百貨專櫃款,是送給輕熟女的首選禮物。

拆開包裝的時候景玉農就在嘀咕,筆記本大小的包能裝點什麼?也就是小本子或者項鍊化妝品一類的。

結果打開包的時候,裏面還真有一包的化妝品,還有一條純銀的羽毛項鍊。

這讓她撇着的嘴角瞬間翹起了弧度,嘴上嘀咕他花花腸子,心裏卻是很受用。

這不嘛,祕書前幾天就發現,領導的手包換了,是一件更小、更精緻的皮包。

看着就不是普通貨,她在商場裏是沒見過的。

不過她也不敢問,有的時候想想,給景總當祕書,心裏的畏懼和委屈就別提了。

都是當祕書的,她的上上任,也就是現在的財務一科的副科長李雪,那纔是景總的親祕書呢。

爲啥祕書還要加個親字,因爲對她從沒笑過的景總一見到李副科長就有了笑模樣。

每次李副科長來辦公室彙報工作,都會被景總留着聊一會,多數不是談工作,反倒是家常多一些。

有時候會聊城裏哪家的飯店口味好,有時候會聊哪個理髮店的手藝更好,反正她是沒這個待遇的。

要說景總對身邊的人要求嚴格,對以前的祕書溫和,那就是扯淡了。

她是李雪之後景總的第三個祕書,上一個前輩也沒說能得到李雪這般的待遇。

財務處上下,誰敢給李雪爲難,那真是老壽星喫砒霜,嫌自己命長了。

一些不好處理的申請,財務這邊都是找到李雪來幫忙,因爲在景總那裏她說話更方便。

要是不知道還就算了,可祕書早就知道李雪其實是祕書長的親妹妹。

你說這都叫什麼事啊!

跟哥哥橫眉冷對,仇人眼紅一般,對妹妹又親近有加,恨不得當親妹子照顧,擱在哪都解釋不通啊。

機關裏倒是有不少人猜測和議論,尤其是紅星廠時期的老人,都說李雪是李雪,祕書長是祕書長。

祕書長對親妹子少有照顧,李雪在集團工作,還就是景總一直在照顧的。

自己的親妹子不照顧,偏偏要仇人來照顧?

這就又牽扯出李雪來廠裏工作的歷史了,不得不提時任辦公室主任,也就是現任營城造船廠徐斯年廠長。

李雪當初是在徐廠長手底下,後來被推薦給了景總,這纔有了現如今的複雜局面。

祕書長同景總的關係愈發的勢同水火,景總同祕書李雪之間的關係卻越來越親密無間。

用李清照的一句詩解釋,那就是剪不斷,理還亂。

電梯下行,電梯門打開,祕書陪着領導進電梯,再回頭看向門外,不少人正在慌張地挪開目光。

對這段關係好奇的絕對不止是她一個,全集團都在等着兩人什麼時候爆發衝突呢。

“下面有請付主任講話!”

李懷德主持幹部代表會議,在歡迎致辭結束後,示意了大家鼓掌歡迎一機部組織處副主任付裕講話。

10層的大會議室內,掌聲過後,付裕嚴肅地點了點頭,挪了話筒到嘴邊,看着手裏的稿件講道:“現在我代表組織宣讀任命文件。

臺下,集團幹部代表視線聚集在臺上,是在看付裕,也有人在打量新來的領導。

付成的面容並不嚴肅,但也說不上和氣,年歲大概在四十多歲,個子有一米六五左右。

在付裕的介紹中,大家算是對這位新來的副總有了初步的印象和瞭解。

魯省人,十六歲參軍,在邊疆工作多年,榮譽和臉上的風霜一樣,都很多。

付裕還是挑重要的讀了,還是說了好一會,也是讓在場的幹部代表們有了肅然起敬的心態。

組織工作很複雜,付裕是個中老手,先讀了付成的任命文件,這才宣讀谷維潔的調任文件。

不出所料,谷維潔確實是去了部裏,三局的副主任,她的臉上看不出喜和悲。

而就在衆人以爲今天的主要內容到此結束的時候,付裕又拿起第三份文件宣讀了起來。

不是來人,也不是走人,而是關於組織對紅鋼集團下一步工作的建議。

文件中主要提到的是周萬全,因爲是組織工作,所以部裏是直接做了分工安排。

求仁得仁,周萬全正式接任谷維潔,擔任紅鋼集團第一副主任,分管組織建設和宣傳工作。

而文件中的第二位便是薛直夫,經過李懷德的努力,薛直夫順利進入核心領導小組,分管監察工作。

文件中接任薛直夫總工程師職務的是夏中全,這麼多年了,老夏也算是功德圓滿。

雖然付裕所讀的文件中沒提到文學,但有李懷德在,分工幾乎是已經確定的。

董文學正式擔任安全總監職務,分管集團質量、安全、環保等工作。

文件中關於新來的副總付成的分工並沒有提及,因爲他擔任的是副總,業務方面上面不會干預。

關於付成的分工,是要等李懷德召開班子會議的時候才由作爲班長的他來分配。

這是老李作爲總經理的權威,沒人會撼動。

付成謙讓着請谷維潔先發言,但被她拒絕了,因爲她今天就沒打算再講什麼。

付成的表態發言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無非是堅決服從組織決定,儘快轉變角色,融入到集團工作中等等。

而老李的表態發言也是謙遜有度,一團和氣,且着重強調了紅鋼集團的管理班子是團結的,有力量的。

這話作爲來送幹部,也是來接幹部的一機部張副主任看來純屬扯淡。

這麼多年能從紅鋼全身而退的就只有谷維潔一個吧?

說什麼團結,要不是上面對谷維潔的認可,以及處於對紅鋼集團班子穩定的考慮調走谷維潔,說不定今年就要撂倒幾個。

紅鋼集團這兩年出了多少事,要說沒有總經理李懷德的責任誰信啊。

不過誰讓老李命硬呢,成績擺在那,誰都說不出什麼。

谷維潔自己也想明白了,她之所以敗下陣來,還是因爲不夠堅強和果斷。

其實想想,李懷德也沒贏,這一次算是打個平手。

張副主任在總結講話中重申了一機部和市裏對紅鋼集團的期望,也代表兩級主管部門對紅鋼集團提出了殷切的希望。

有着日本之行的成果加持,就連張副主任都不能在講話中批評老李,說的都是漂亮話。

所以直到散會,大家也沒有看到什麼新奇的。

“付總,你好,李學武。”

送走了張副主任以及付裕等人,同時還有正式離任紅鋼集團的谷維潔,衆人在門口互相打了招呼。

李學武主動同付成握了握手,笑着自我介紹道:“我是咱們集團的祕書長,有什麼需要您可以跟我說。”

“太客氣了,我纔是初來乍到,”付成笑呵呵地說道:“你的大名我是如雷貫耳,還要多多請教。”

“哪裏哪裏,大家都是同事。

"

李學武笑着示意了回身的李懷德,道:“以後就是一個戰壕裏的同志了。

“祕書長現在負責集團在遼東的工業方面的工作,”李懷德走過來對付成說道:“你剛來,機關這邊有什麼需要,可以跟副祕書長劉維說。”

看得出來,老李對劉維的工作是很滿意的,至少是比紀久徵要強。

李學武沒開口,他也沒提將陳壽芝從港城調回來的話,基本默認了這個事實。

要知道,自從他將李學武從保衛口挪出來以後,李學武就沒再專注於某個部門。

這也就造成了最近三年時間,李學武身邊沒有什麼親近的人,算是守規矩的。

那他就得給李學武這個面子,陳壽芝敢陽奉陰違,雖然僅僅是一次,但試探的動作也是不允許的。

李學武要立竿見影,殺一儆百,他不可能攔着,必須支持李學武樹立權威,這纔是給接班人的待遇。

在離開前,谷維潔已經完成了與紀久徵的談話,機關這邊的工作幾乎都交給了劉維。

劉維也不負衆望,將機關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再一次證明了李學武的眼光獨到。

從鋼城監察到京城紅鋼集團,劉維算是跨了好多個圈子,要不是有李學武的推薦,哪有這麼好的機遇。

不用限制在鋼城,更是跳出了遼東的圈子,再鍛鍊幾年,她便有了一飛沖天的機會。

機會都是自己爭取來的,這句話一點都不假,要不是配合李學武在鋼城的工作,哪有今天。

劉維也在現場,聽見李總的安排,她主動過來與付成打了招呼,並做了自我介紹。

付成則是很客氣地與她握了握手,笑着說了一句集團婦女幹部做得非常好。

這絕對是轉業幹部在思維上的通病,在部隊的環境裏,男同志一定是遠遠強過女同志的,那是強者的天下。

但在地方,在企業,女同志卻有着先天的優勢。

不過大家都知道他的工作經歷,所以並未在意他的話,多是一笑而過。

就連劉維也沒上綱上線,主動介紹了關於他辦公室以及住房等其他待遇的安排。

因爲谷維潔離任,所以河畔花園的那套洋房算是騰退出來,現在又分給了付成。

集團管理班子有十一人,算上了工會熊本成則是十二人,十三套洋房很充裕。

多出來的一套算不時之需,誰也不知道未來集團管理班子還會不會再加人了。

從目前來看,現有的班子人數已經足夠,再加就不是一個的問題了,應該是兩個。

集團管理班子不能出現雙數,否則就要將工會負責人納入管理層範圍。

而這種情況也是要看人的,就熊本成那副“熊”樣子,怎麼可能承擔這麼重的工作任務。

所以,十一人剛剛好,不上不下。

衆人重新回到九層,李學武被老李叫到了辦公室,劉維則是陪着付成去看辦公室。

“你和鄺玉生談過了嗎?”

李懷德將身上的夾克衫脫掉,搭在了椅背上,擺擺手示意李學武在沙發這邊坐。

一般來說,李學武到他辦公室,都會主動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談話,是爲了表示尊重。

不過老李有的時候會讓他坐在沙發這邊,也方便兩人平等地溝通和對話,多是遇事不決,想聽聽他意見的時候。

“去日本之前同徐斯年同志談的,回來以後同鄺玉生同志談的。”李學武坐下後這纔回答道:“兩人都表示服從組織的決定。”

這裏要注意一個細節,正式談話中,也就是在辦公室,即便是很輕鬆的氛圍下也應該稱呼同志。

私下裏打麻將,大家可以叫名字,或者老李,老鄺,但在辦公室,就得叫鄺玉生同志,李總經理。

“嗯,你心裏有數就好。”

李懷德點了點頭,將從辦公桌那邊拿來的文件遞給了他,示意他看一看。

就在李學武翻看文件的時候,他坐在單人沙發上講道:“組織處那邊給我列出來的名單,還有考察結果。”

李學武已經看到了,是趁着谷維潔離開的空隙,對周萬全此前行動的一次反擊。

周萬全趁着他們去日本的時候動了人事的蛋糕,老李對此當然不滿,手裏這份文件便是回應了。

集團多個總公司以及直屬單位和重要部門的負責人都要動,而且是大方位的調整。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需要慎重考慮,容易引起人事動盪以及管理上的矛盾。

但紅鋼集團成立以後,集團的高級管理人員還沒有進行過大範圍的調整。

今年是集團正式成立的第二年,趁現在時機成熟做出調整,那是老李這個班長的權力。

李學武只是作爲參考,給出相應的意見,但也不是誰的事他都管。

他只看了工業的部分,卻發現慄海洋出現在了勞動公司總經理的考察範圍中。

怪不得前些天慄海洋主動找到他,談起了工作安排上的事,原來不是想聊誰來接冶金廠,而是他想走了。

李學武是69年到的冶金廠,他也是當年下放到冶金廠,兩人前後腳。

現在李學武主動辭去了冶金廠廠長的職務,算算慄海洋的任職時間,也超過兩年了。

李懷德要重用他,還是放在勞服公司的位置上,倒是不會有人說什麼。

勞服公司並不是業務單位,也不是管理單位,而是服務單位,算不上多麼重要。

慄海洋在冶金廠這幾年,算是將職級提上來了,也在崗位上做出了一定的貢獻和成績。

他學李學武至少學了三成的本事,幹什麼都喜歡寫一寫,集團所屬的《聯合工業報》上經常能見到他的事蹟。

就算是氣球,現在也該吹起來了,更何況他是幹實事寫實事呢。

“郎鎮南同志不動?”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老李問道:“我聽說谷副主任已經找他談過話了?”

“嗯,這是他自己要求的。”

李懷德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和直夫同志的意見是,安排他擔任部室經理,但他還想再幹幾年。”

明明有進步機關的機會不要,反而要守着下面,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要提到一個詞,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郎鎮南現在是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的總經理,總公司級別的負責人,手底下管着一萬多人。

紅鋼集團找共纔多少人,去年年中的時候只有六萬多一點,還是幾年能源公司以及其他單位持續擴張,這才重新奔着七萬人去了。

就算是年底能達到七萬人,也得說人家聯合建築佔了集團的七分之一職工人數。

人數最多的總公司不能說是經濟效益最好的,但影響力和職權絕對是最大的。

反觀工程管理部經理的職務,雖然是進步了,可一個大部室也才百十來號人,這落差實在是太大了。

在聯合建築,郎鎮南有自己的辦公室團隊,祕書都不止一個。

回到集團機關坐辦公室,手裏的含量不增反降,行政管理部門哪有業務部門來的直接。

所以郎鎮南拒絕進入機關工作,也是一種選擇。

這個時候選擇進入機關無非是兩種狀況,一種就是歲數到了,需要爲以後做出安排。

進機關擔任大部室的經理,不算退二線,但也是爲了退二線做準備,畢竟提半級差不少事呢。

另一種情況則是成績攢夠了,年齡也有優勢,回機關大部室擔任經理職務幾年,有機會去更大的總公司,或者機關更高的位置擔任管理職務。

比如說這一次進入集團領導序列的夏中全,此前一直擔任科研院院長職務。

雖然大家都喊他夏總,但他不是總工程師,而是副總工程師職務。

科研院在機關排序還在次一級的單位,但有副總工程師的職務,他也是一躍成爲了集團領導。

再加上多年的工作經驗和成績積累,算是水到渠成,也是很多人再進步的一個模板。

要是想像李學武那樣,硬往前衝,獨自開闢出一條賽道,那實在是太難了。

既要有真才實學,又要有科學的眼光,以及在重要決策中押寶的魄力,一般人搞不來這個。

所以現在郎鎮南主動退了一步,再加上老李的解釋,李學武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郎鎮南就是想拼一把,趁年輕,多在聯合建築積攢成績,畢竟現在是聯合建築發展的關鍵時期。

聯合建築不僅人多,

以及對外合作也多,今年在全國都找到了工程項目,明年出國都說不定。

與聖塔雅集團的合作非常的順利,技術上不需要太多的擔憂,機械設備還不斷更新。

集團這幾年提供了充足的工程建設任務,有足夠多的鍛鍊機會,可以說是積攢成績的最好時間。

“我還想找他談談來着。”

李懷德揉了揉額頭,說道:“後來想想算了,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嗯,他要努力,不是混喫等死。”李學武也是認同郎鎮南的想法,點頭說道:“集團要都是有這份心氣,那就好了。”

“呵呵呵——”老李輕笑了幾聲,指了指他手裏的文件,道:“夏中全的科研院院長職務要退下來,你看看誰合適?”

文件中並沒有給出考察對象,上面是空白的。

李學武先是想了想,這才抬起頭對老李說道:“我一時也想不出誰合適,要不就讓他再兼一段時間?”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懷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道:“他剛剛擔任總工程師,是需要轉變角色和心態的。”

“這個時候拿掉科研院,我還怕他不適應呢。

“我也怕科研院那邊不適應。”

李學武笑着講道:“他對科研的投入的心力太多,也造成科研那邊各個部門對他的依賴。

“這是好事,但現在看,也是給咱們提了個醒,以後還得多關注科研那邊。”

“我要說啊,咱們對科研的投入已經夠多的了。”

李懷德笑了笑,說道:“哪個單位有咱們重視科研的?”

“一年幾百萬砸進去,都夠建幾個廠區的了。”

他點了點頭,說道:“不過你說的也對,對科研的重視,這些年也產生了很多回報。

“尤其是技術引進,要配合科研喫透。”

“我也是這個意思。”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科研院副院長的職務,應該多選幾個,這樣也方便考察和培養。”

“嗯,可以,這個你想想。”

李懷德點頭說道:“我是想了很多,越想越多,越糊塗了。”

“其實也好辦,公開競爭唄。”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其他部門不好搞這個,但在全憑實力和能力的科研院,崗位競爭還是可以的。

“拿科研院做實驗?”李懷德是一直知道李學武希望能在集團內部開展崗位競爭形勢的,所以才這麼問。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只有試過了才知道好不好用,我覺得可以選擇出來真本領,真才實學的人纔來。”

“畢竟是科研機構,本身就是實驗單位。”

他笑了笑,咱們多選幾個實驗對象,擇優選用嘛。

“嗯,我看行。”李懷德笑着說道:“真選出來一個年輕的,我看到時候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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