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着花的香氣, 將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當她的目光不再躲閃, 她清晰的看到了段逍眼底的東西。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 彷彿能融化一切的熾熱。

身體軟綿綿的趴在他的身上,手上沒有絲毫力氣, 整個人都在他的目光下融化了一樣。

心臟卻奇異的平緩下來。

“心上人……”他低聲喃喃重複了一句,目光專注的凝聚在她的眼底, “你有過嗎?”

楚小恬沉默了一下。

“以前沒有。”

她知道自己說話的時候語氣是很不正常的,因爲她控制不住自己嗓音的顫抖。

即便用盡全是力氣, 也無法抑制住的緊張和顫抖。

“但是, 現在有了。”

這恐怕是她從小活到現在,最有勇氣的時刻了。

哪怕已經羞澀到有種想要化成小鳥忽閃着翅膀拼命逃跑的衝動, 她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說了出來。

但是她沒有勇氣看他的反應, 所以在下一秒就緊緊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會不會太隱祕了,他聽不出來?或者誤會她喜歡別的人?

又或者,他對她所有的特別,都不過是她的誤會?

可是那天他說過……

他的承諾只給過她一個人。

楚小恬忽然後悔了。

果然應該再找個更好的時機好好表一次白的, 這麼模棱兩可算什麼啊!

楚小恬緊張的連呼吸都窒住了,長長的睫毛不停地發着顫,像是兩隻不安的蝴蝶。

直到她感覺到他的呼吸灑在她的耳邊。

“是嗎?那真巧。”他低沉的嗓音透着一絲沙啞,彷彿一根羽毛輕輕撩過耳畔。

“我也是。”

轟的一聲。

她的腦子裏彷彿有無數煙花炸開,千萬璀璨的亮光散落下來。

她幾乎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的意義, 胸膛裏那顆心臟在驟然停止跳動後,瘋狂加速起來。

他在說什麼?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是……我也是什麼?

明明是一個理解能力沒有問題的暢銷書作家,這個時候卻整個傻掉了,完全不明白自己聽到了什麼。

或許其實她明白……但卻不敢相信,也不敢確定。

她睜開眼睛,茫然又呆愣的看着他。

段逍卻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到了自己的懷裏。

然後低低的叫出了她的名字,“楚小恬。”

她抓着他的衣服,“嗯?”

“我們以後,也許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以k國目前的形勢,平靜只是暫時的,也許明天,殘酷的戰爭就會侵襲這個國家。

他們能來到這裏,已經是難得。

“把剛纔看到的,都記在腦子裏,好嗎?”

她在他懷裏點點頭,“好。”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但她能感覺得到,他的手在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身體還在他的懷裏,無法動彈。

他似乎,把她抱的越來越緊了。

“你……還不把我放下來嗎?”

很明顯段逍並沒有這個打算,因爲他直接把她抱到了車上。

“還要再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車開了沒多久,停了下來,楚小恬往外看了看,“是學校?”

“孤兒院。”

段逍按了一下喇叭,門一開,很多孩子都衝了過來。

他們有着不一樣的膚色,年齡不等,各個看上去都很瘦,還有些看着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但狀態都很好,一個個臉上都洋溢着笑容,楚小恬注意到他們其實並不認識段逍,但大概對這輛車和他身上的衣服都很熟悉,甚至有種親切感,所以並不害怕他。

段逍下了車,先給楚小恬拉開車門,又打開了後車廂。

原來車裏面裝的滿滿的都是給孩子們帶的東西,食物和衣物,還有一些玩具。

兩個大概是老師的成年人過來,把東西搬走,很多年齡大些的孩子也過來幫着搬。

楚小恬正想下車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少年湊過來幫她拉開車門,朝她笑。

他長得很乾淨,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用一口並不流利的中文問她:“姐姐,你是段老大的女人嗎?”

楚小恬臉一紅,看了段逍一眼。

段逍被一個小女孩揪住了衣服。

那女孩兒瘦瘦弱弱,被擠在後面,眼裏閃爍着淚花。

段逍頓了一下,彎下腰,把小女孩抱起來,讓她去拿車上的洋娃娃。

“如果不是的話,我可以追求你嗎?”少年忽然湊過來,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我從來沒見過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孩子,你真的好漂亮。”

楚小恬眨了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謝謝……你多大?”

“明年就十五歲了,很快就成年拉!”

在k國,十六七歲就算是成年了,他們結婚的年齡也比z國要早一些,所以很多少年都很早熟。

“對了,我叫……”

名字還沒說出口,少年的衣領忽然被人扯住,然後猛地拎了起來。

這孩子雖然只有十四歲,但個子也得有一米七多,而且比其他孩子要壯實很多,就這麼被男人一隻手輕輕鬆鬆的拎了起來,轉了個圈。

少年驚恐的瞪大眼睛,“段……段老大。”

然後噼裏啪啦蹦出一堆k國的語言。

段逍臉上面無表情,眼神卻異常嚴厲,還沒等少年說完,就冷冷吐出一句話,把他扔到了一邊。

少年耷拉着腦袋,抬起眼皮看了楚小恬一眼,朝她眨了眨眼睛。

楚小恬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直到一個女老師走到她身邊,笑吟吟的用英文跟她說了一句話。

段逍說的是——

“不要開這種玩笑。”

“爲什麼?”

“because shemy girl.”

女老師用英文慢慢的說出這句話,然後含笑拍了拍她的肩膀,“lucky girl.”

因爲她是我的女孩兒。

楚小恬正發愣,有人拉了拉她的手,是剛纔那個被段逍抱起來的小女孩兒。

楚小恬彎下身,對她笑了笑,“你好啊。”

小女孩兒給她一個東西,然後怯生生的指了指段逍。

是一朵小小的雛菊。

“是要我送給他嗎?”

小女孩兒點點頭,朝她笑了笑,轉身跑了。

這附近有大片雛菊,雖然比不上剛纔一望無際的花田,但也很美。

楚小恬又去摘了幾朵,跟那一朵放在一起。

段逍轉過頭來,楚小恬立馬心虛的把雛菊藏在身後。

他們不能待太久,把東西送到,跟老師打了聲招呼就要走了。

“那些東西,是我爸爸讓你幫忙送的嗎?”

“不。”段逍淡淡道:“是我去買的。”

楚小恬恍然大悟。

難怪一大早就不見人影。

“手上拿的什麼?”

“沒什麼啊。”

楚小恬一直藏着那一束小小的雛菊花束,不讓他看到。

要不要送呢?

那是肯定要送的,因爲那是別人囑託她去送的,所以一定要送出去。

眼看着基地馬上就要到了。

楚小恬忽然道:“我想雪球和卡爾了,也不知道它們怎麼樣了。”

“會有人照顧它們。”

“嗯,我知道它們會被照顧的很好,不過還是很想它們。”

段逍把車停到門口,下車給她拉開車門。

楚小恬把花藏在身後,剛想下車,卻見他擋在車門前,她的一條腿伸不出去,抬起頭來疑惑的看着他。

段逍上半身微微彎下,一手扶着車門,另一手放在她的座位上,湊到她面前,“身後拿的什麼,嗯?”

“沒……沒什麼啊……”

太近了,這個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雖然剛纔他們更近的距離都有過,可此時此刻他幾乎是把她困在自己和車座這一點距離裏,不遠處就是站崗巡邏的人,即便是知道有車擋着,她也免不了緊張。

尤其是他的眼睛還深深凝視着她,像是要看清她的內心一樣,“真的沒什麼?”

楚小恬耳根泛紅,搖搖頭。

段逍點點頭,手一鬆就要站起來。

“等一下!”

段逍身形一頓。

楚小恬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眼睛頓時瞪大。

她竟然抓住了段逍胸前的衣服,迫使他直起的身體又彎了下來。

我的天啊……她到底在做什麼?

楚小恬連忙要把手鬆開,但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男人的手一把握住。

段逍握着她的手,等於是把她的手牢牢摁在他的胸口。

她幾乎能感覺得到他的心跳。

砰、砰、砰……

那樣強勁而有力,每一下都帶着難以言喻的力量。

那是男人堅硬的心臟。

他高大的身軀裹在作戰服裏,黑色墨鏡掛在胸前,軍靴上全是泥土,也許身上某處,還藏着一把武器。

但就是這樣一個周身透着強悍和危險氣息的男人,此時此刻身上透出的,卻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氣息。

溫柔又醇厚的,將她包裹起來的氣息。

“你想做什麼?”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眼眸都沉了下來,彷彿深沉的夜空,將眼前的女孩兒牢牢困在裏面。

“我……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麼。”楚小恬語無倫次道:“對了,是有人讓我轉交給你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段逍是不知道楚小恬身後到底藏了什麼的,但他能看得出來,這一路上她都緊張兮兮的,所以他沒有刻意去查看。

他要是想知道,自然會有辦法知道,但楚小恬這樣既緊張又欲言又止的模樣……

實在是太可愛。

直到楚小恬終於拿出了藏在身後的東西,他眼裏才透出訝異。

那是一束小小的雛菊,原本嬌嫩的花瓣,因爲女孩兒一直緊張的攥在手裏,已經變得憔悴不堪,顫顫巍巍的在她手裏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其中一朵,是那個小女孩兒讓我轉交給你的。”

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轉開眼睛,緊張的聲音都在發顫,“還有……還有其它的,是我……”

是我給你的。

後面那句話,她越是緊張就越說不出來。

“……反正是給你的!”

她把花往他胸前一塞,彎身從他肩膀下面鑽了出去。

也幸虧她身材嬌小,這麼一鑽竟然成功鑽了出來,然後沒等段逍反應過來就跑了。

段逍握着那一束可憐兮兮的小雛菊,垂眸看了半晌。

雛菊的花語是——

天真、和平、希望、純潔的美。

以及——

深藏在心底的愛。

如果那個小女孩兒是前者。

那麼他的女孩兒,是否就是後者?

“小恬,你臉怎麼這麼紅?”

喫飯的時候,楚寒江過來喊她,楚小恬一開門當父親的就愣住了。

楚小恬捂住臉,“沒有啊,我臉本來就那麼紅。”

“不對。”楚寒江嚴肅的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會是發燒了吧?”

“不是啦!”

“不是就好,去喫飯吧,爸爸給你做了好幾樣你愛喫的菜哦。”

“爸,你還會做飯呢?”

“給別人不會做,給你那肯定會做。”

走到餐桌前,楚小恬忍不住驚訝,“那麼多菜?”

“楚先生忙了一下午做出來的。”端菜的人笑着說:“我們爲他工作那麼久,都不知道原來他也會做飯呢。”

楚小恬立馬對着楚寒江躬身道謝,“謝謝爸爸,爸爸辛苦了。”

這動作跟她上小學的時候愛做的一模一樣,楚寒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乖,回頭爸爸給你零花錢買糖喫。”

楚小恬無奈道:“爸爸,你可千萬別給我那麼多零花錢了。”

楚寒江尷尬的撓了撓光禿禿的頭頂。

他上個月,也是因爲受了傷,一時間太想念女兒,又沒有別的辦法消化這種思念。

想對她好一點,也沒有其他辦法,就只能給她錢,沒想到還是把她嚇到了。

“段……段先生不來喫飯嗎?”

“他?”楚寒江說:“天天行蹤成謎的人,爸爸可不知道他在哪兒,要等他喫飯,飯都涼了,坐吧,我們先喫,不用管他。”

楚小恬剛喫一口,有人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她抬起頭,是z。

z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盛了一碗米飯,夾了些菜,埋頭就開始喫。

楚寒江敲敲桌子:“那個菜你別碰,我給我女兒做的。”

“放心,我對你做的菜沒興趣。”z端起廚師做的那盤紅燒肉喫了起來。

他喫的很快,等喫的差不多了,對楚小恬說:“楚小姐,請你幫個忙。”

楚小恬放下筷子,“你說。”

z說:“我有件事情要去做,但一個人做不來,要段逍幫忙。”

楚小恬眨了眨眼,“然後?”

“他現在是你的保鏢。”z勾起脣角,笑得有些邪氣,“跟你借用一天。”

楚小恬:“……”

楚寒江沒好氣道:“你們要做什麼,別牽扯到我女兒,我女兒嬌貴着呢。”

z把背往後一靠,懶懶道:“段逍的命都放在她手裏了,要說牽扯,也是他們倆之間的牽扯,你這個當父親的,想管也管不着。”

楚寒江頓時怒從心起,猛地一拍桌子,“怎麼管不着?我就這麼一個女兒!”

“早晚還不是要親手交到他手上?”

楚寒江愣了愣。

楚小恬也愣了愣。

一陣詭異的靜默之後,楚寒江的臉上,從眼角到嘴角都開始抽搐起來。

“老子還沒同意呢!!!”

這頓飯,大概只有z自己一個人喫的最香,其次是楚小恬,因爲實在是太懷念爸爸做的飯,她比平時還多喫了好多菜。

喫的最不好的當然是楚寒江,回去的時候臉色還是不好的。

z掏出根菸,問楚小恬:“介意嗎?”

楚小恬搖搖頭。

z把煙放到嘴上,剛要點燃,頓了一下,又把打火機放了回去,沒有抽。

“那就麻煩你,去跟他說一聲吧。”z說:“你開口,他一定答應,放心,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只是有一點麻煩。”

“可是……如果他不想同意呢?”

“不可能。”z站起身來活動了下脖子,說:“你只要撒個嬌,別說讓他做一件事,一千件他都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中秋快樂鴨,話說上一章怎麼就有人說要完結了呢?難道大家這麼快就已經看膩了?好傷心……後面還有好多糖大家都不想喫了嗎?

感謝vi?vi、旬舍、假命題、喵大人、驕陽、熊孩子、:)、l、melody、桃子李子杏子yu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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