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56 落日
或許潛意識裏不自覺心疼齊思衍的近期操勞,不願他爲數不多的閒暇還得操心採訪,所以葉青莞一直沒敢耽誤他時間將約定事項提上日程。
當然,蔡松那兒她也沒主動彙報過齊思衍的同意意向。
以至於這件事後來還是齊思衍主動提的。
像是疑惑她一連許久動靜全無,又或者是一諾千金地踐行諾言。
葉青莞偶然間發覺,自她入住之後,齊思衍對生活品質的要求不經意間抬高了好幾個層級。
冰箱一改慣常空空如也的狀態,家裏如同變成一個定時採購新鮮蔬果的小型批發作坊,進購的種類多,但每樣分量都不大。
而她的口味則是市場風向標,決定了未來購買的趨勢走向。
葉青莞對哪項親睞有加,下次同品類出現的頻率相對就會再變高些。
一碗清洗後表皮沾着盈亮水珠的藍莓被放在葉青莞面前,彼時她一人佔據兩人位,正側臥在聯排沙發上玩手機。
最近幾周,兩人逐漸摸索出一種彼此均很舒適的相處模式。
葉青莞自我充電的休息主要以玩手機爲主,瀏覽當日新聞,偶爾刷刷熱點短視頻,廣泛涉獵,時刻遊走於新聞頻道的第一線。
她整個人是安靜的,柔軟的,倚靠沙發背端的動作讓她看起來像一隻慵懶的可愛小貓。
即便她開着視頻進度條,但由於聲音放的很低,再加上瀏覽的內容以正式居多,不吵鬧的播音腔讓他即便工作思考時,也並不妨礙思路串聯。
齊思還蠻享受融融溫馨的此景時光。
細弱的動靜對齊思衍根本不算打擾,平穩柔和的白噪音甚至是他的偏好。
他不愛移步書房,更青睞的反倒是空間寬敞的客廳。
葉青莞佔據正對電視屏的主沙發,他則常居靠落地推拉門一側,緊鄰陽臺方向的單人位。
總閒來無事地陪着葉青莞漫無目的地看電視的日子悠悠,而堆積成山的文件砸過來後,儘管他讓她照常,葉青莞還是以手機調頻方便快捷爲由單方面拒絕了對電視的寵幸。
齊思衍手指還保留着清洗水果時的水珠,暖白色的燈光爲他指尖鍍了層盈亮的朦朧。
他磁性的聲音沾着探究,“之前追我追的那麼緊,答應採訪了怎麼又不提了?”
葉青莞不太確定地抬起眉眼:“你最近不是很忙嗎?”
“很忙就不打擾我了?”
齊思衍漆眸攫取她細微表情,彷彿要穿透葉青莞的內心,“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慈善家。
葉青莞放棄跟他講道理這件無解的命題,“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隨時。”
搞的像她纔是故意拖慢進度的一方。
葉青莞試着和他商量,“那我先出一版採訪提綱草稿給你過目,如果有要改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說?”
“行。”
次日白天,葉青莞抽時間將針對齊思衍的專訪大致提綱細節盡數敲定。
內容主要圍繞大衆關心的,他回國的目的,當下的打算,還有??關於他家庭傳言的二三事。
即便葉青莞提前拿了不對外公佈的真實答案,不過齊思衍也可以選擇按照他計劃誤導的方向做答,所以某些問題還是得列在題板上。
大衆關注的無外乎就這些。
冗雜的背景介紹被省略性地一筆帶過。
葉青莞猶記當年課堂上老師的囑託,人物對話不是一件論述題,而是要在有限的時間裏完成針對性的填空題。
只是她暫且不知,這份提綱中是否還有問題是他不能觸碰的禁區。
他對這份內容,又是否滿意。
不過無論如何,她的初步工作做到這裏也已經無可獨自完善的事項。
保存並關閉手頭新鮮出爐的文檔,葉青莞伸了個懶腰,揉了下略微酸脹的後脖頸。
雖然齊思衍對她的事上總顯得有時間,但葉青莞還是在心裏盤算,晚上儘量快些和他過一下,爭取用最高效的溝通搞定。
也就是此時,手機忽地跳出了條來自朱蘊秀的信息。
上次加了朱蘊秀聯繫方式後,這還是朱蘊秀第一次主動聯繫她。
葉青莞腦海瞬間拉起警鈴,如同課堂上被點名回答未知提問,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交出錯誤答案。
緊了緊微微泛汗的手心,葉青莞點開對話框詳瞧。
朱蘊秀:[小莞,你午休的時候方便嗎?有點事想麻煩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葉青莞噼裏啪啦,手機鍵盤敲出火星子急速回:[有空的,不麻煩,您說。]
也許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又確認她此時有空,朱蘊秀選擇直接語音溝通。
“是這樣,今天小衍去公司忘了帶u盤,他下午要用,交給別人我又不放心,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帶給他?我給你送去。
不是什麼大事,也就是跑一趟,葉青莞忙道:“可以的,我在滬市電視臺大樓,您到了給我發消息,我去接您。”
朱蘊秀:“我就在樓下了。”
下了樓,朱蘊秀熱切相迎,拉起她的手,“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小莞,喫飯了嗎?”
“沒有呢還”,臨近飯點,葉青莞其實有些怕這個“婆婆”熱情與她喫雙人餐。
她本質上還是有點怕單獨和長輩相處的。
葉青莞的回絕沒有敲定,微微探出一點點不自在的苗頭,留下很多彈性餘地。
她不輕易袒露心聲,如同這樣就不會面臨落空的失落。
葉青莞:“沒關係,我等下先送給他,然後路上喫點就可以。”
還好朱蘊秀也不是要拉她喫飯。
她大概率只是寒暄幾句,“齊氏食堂菜色還挺不錯的,正好讓那小子帶你轉一下,感謝你幫他這麼大忙。”
葉青莞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她剛想說那她現在過去,告別時才突覺不對勁。
朱蘊秀既然親自來,目的地直接定齊氏集團就好,轉一到手找她豈非多此一舉。
像是看透她內心疑惑,朱蘊秀立馬溢出個溫和的笑,“我現在急着出去,要趕飛機。”
名義上趕飛機的人甚至連司機都留給了送u盤的。
坐在專人接送暢通無阻的車上,葉青莞才又出不對勁兒的地方。
既然司機要過去,直接讓司機帶給齊思衍不就好了。
但是轉念一想,要親手交的東西,可能是某種性質的機密文件。
連在線發送都有風險,不放心司機倒也正常。
另一邊。
朱蘊秀送走了人立刻給齊思衡打電話,“小莞去你們那了,一定得招待好了。
齊思衡頗爲好笑又無語,“這事兒您給小說就好了,跟我講算什麼。”
“你不懂”,朱蘊秀振振有詞,“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突擊檢查一下,說不定小莞就對他好感度更多一點呢。”
聽了朱蘊秀老掉牙的藉口方式,齊思衡被她雷的腦袋疼。
“這都什麼年代了,您還用這種漏洞百出的老掉牙方式。”
“還急着去趕飛機,趕飛機你不帶行李,還把司機給她?”
齊思衍被朱女士的腦回路氣笑了,“什麼文件需要麻煩專人送一趟,派個祕書跑一趟不行?”
“你做人怎麼這麼不可愛”,圓不上邏輯的朱蘊秀惱羞成怒,開始無差別攻擊親兒子,“我看人家小莞就沒你這麼多問題。”
憤怒地掐掉電話,朱蘊秀再一想,齊思衡說的倒也有道理。
所以葉青莞沒發現的原因,會不會是對齊思衡的關心則亂。
想到這裏。
朱蘊秀不禁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有戲。
因爲提前安排過,葉青莞全程暢通無阻。
向前臺表明找齊思衍之後,小姐姐check了日程,還真發現了一處來賓登記。
冉義榮作爲綜合部的老牌經理,前段時間忽地在一件重要單子上犯了低級大錯,被集團破格降職給新進集團的紈絝小少爺當助理。
實在是他境遇任誰來看都是從權利中心朝夕跌落最底層,如果說齊思衍是一處荒涼無人接近的島嶼,他就是無人煙處唯一的放逐。
看笑話的人不少,可他卻是爲數不多知道齊家真實情況的員工之一。
被齊思衡三令五申不能提前告訴齊思衍有關葉青莞的動向後,再義榮領着來人穿越狹長廊道,懷着無比忐忑的心,扣響了齊思衍的房門。
“進。”
很神奇,齊思衍低沉的聲音中摻進了一絲氣質不凡的凜冽,似空谷幽蘭般有着沁人的回信。
像是收起了一貫的懶,還挺勁勁兒的。
單間辦公室內,齊思衍抬眸的片刻有一瞬怔然,隨即大跨步起身相迎。
男人淡淡的眉眼掃過再義榮,明明年長他一輩,被他鋒利中揉着不爽的視線一掃,冉義榮還是會有種因沒通報而被兇了的錯覺。
只是這樣的視線再挪到身邊女生身上時,鋒芒盡數收斂,齊思衍面龐被襯的柔和,“怎麼過來了?”
葉青莞老實地不行,“來給你送u盤。”
似是見齊思衍迷茫一剎,她又趕緊說:“阿姨給的。”
大概明白朱女士打的什麼小算盤了,齊思衍接過葉青莞很在意的那個並無實質用處的u盤,隨手抄進兜裏。
他對她的人才更感興趣。
男人恣睢的眉眼靜靜地看她,“來都來了,順便視察下集團工作?”
齊思衍立體的眉目間蘊着一點柔軟,完全不懂的掩飾他倆關係。
“行麼,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