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德在庭院的走廊盡頭找到了麥格教授。
“斯平內特小姐,對積水區施展旋風掃淨的時候,我想你應該把力道放輕一點兒!”
“好的,教授!”
艾麗婭·斯平內特吐了吐舌頭,先用“清理一新”把四處亂濺的泥巴給清理了一番。
麥格又轉向另一個學生。
“受損的牆壁要先用乾燥咒,再用防水防溼咒處理一遍。就像這樣——防水防溼!”
咒語過後,牆壁上溼淋淋的水流瞬間消失了,只剩下幾道細長粘膩的爬行痕跡,也許是黑湖裏的巨蝸牛留下的。
這些魔法生物製造的污漬,用清潔咒很難徹底清除掉,於是幾個學生提着裝滿清潔劑的水桶上前,拿着大刷子開始刷洗。
地板和草坪上的淤泥、水草、樹枝,都要大面積地使用消除咒,這就超過大部分學生的能力範圍了,是一些成年巫師在那裏幹活。
而對於乾涸的泥塊、黏在牆上的水藻,則需要更精準的咒語操作能力,角落和縫隙也不能落下。
更不必說還有那些不幸泡了水的肖像畫。
在魔法的作用下,畫像顏料倒是沒有暈開,但是整個畫框髒兮兮的,畫像裏的人不得不跑到別的畫像中暫時躲着。
“行行好,孩子。”一個戴着尖頂花帽子的男巫對路過的學生說:“麻煩把我的畫像擦一下......用的力氣大點兒也沒關係。”
麥格教授修好了一扇裂開的窗戶,轉身剛要吩咐一句,就看到了站在身後幾步遠的維德,要出口的話就在舌尖上打了個磕絆。
“哦,格雷先生。”麥格教授說,“有什麼事嗎?約翰遜小姐應該已經跟你們說過了,今天上午不需要你們幾個幹活,回去補個覺比什麼都強。”
在她說話的時候,周圍好幾個學生都假裝不經意地轉頭看向維德,好像重新認識了他一回似的。
弗蘭克·隆巴頓可不是洛哈特那樣會佔據別人功勞的人,弗立維教授更是巴不得別人都知道自己的學生有多麼優秀。
經過他們的宣傳,短短一個上午,消息就在學校炸開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是維德·格雷擊退了那隻阿凡克,讓洪水從城堡退走了。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連教授們也沒能說清,但衆人看着他的眼神,明顯更多了幾分敬畏和崇拜。
維德看着麥格教授,說:“是的,我見過約翰遜小姐了,不過我還有些話想要跟您談談......教授,您現在方便嗎?”
麥格教授現在當然很忙,忙得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
但是當維德這麼說的時候,她只是微微一怔,隨後就道:
“當然可以。斯平內特小姐,這裏就暫時交給你了......跟我來,格雷先生。
他們就近來到一樓的教員休息室。
此時教授們不是在醫療翼,就是在學校裏幫忙打掃,休息室裏空蕩蕩的,只有壁爐裏的火呼呼地燃燒着,擺在桌子上的紅茶還是溫熱的,散發着嫋嫋香氣。
麥格教授選了一張橘紅色的舊扶手椅坐下來,身體捱到椅子的時候,她的肩膀不自覺地往下塌了半分,眼睛短暫地合了一下,隨後抬眼看向維德。
“你要說什麼,格雷先生?”
“教授,”維德說,“我想知道,最晚明天,我們是不是能在學校看到鄧布利多教授?”
——您是不是會安排人,假扮成鄧布利多在學校裏露幾次面?
麥格教授的眼神飄動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緊,非常官方地說:“校長有他自己的安排,你如果有什麼緊急的事,可以先跟我說說看。”
“我想說的是......”維德直視着麥格教授,緩緩說,“阿凡克已經解決了,也許鄧布利多教授不需要按時歸來'。”
麥格教授一怔,看着他的神色也變得凝重了幾分。
維德說:“沒有出現的鄧布利多,對他人來說始終是不容忽視的威懾;但如果他露面了,再次出現危機時卻又不見蹤影,或者沒辦法解決......反而會徹底暴露出霍格沃茨的虛弱。”
麥格教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凝視着維德,好半晌後才低聲開口:
“你認爲......阿凡克被封印不是結束,還有比那更大的危機會出現嗎?”
維德沉默片刻。
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些不忍心跟麥格教授說這些話題。
眼前的教授,皮膚幾乎是灰白色的,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顴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窩深陷,呼吸輕得像是被隱藏起來了。
但麥格教授看着他,脊背只是塌了片刻就重新挺直,嘴角抿着,平靜的眼神好像在說,她就算再怎麼累,也絕不會倒下去,更不會放下肩膀上的擔子。
“我也不確定,”維德說,“只是有這種感覺。”
麥格教授緩緩點了點頭,欲言又止,她想要追問,但不知道想起什麼,最終還是把要說的話都嚥了下去。
“我知道了。”她說。
維德欠了欠身:“那我先離開了,教授。”
麥格教授再次頷首,注視着維德走出自己的辦公室,也沒有問他要去做什麼——
無論是休息還是去做別的什麼事,她都相信,維德總不會對霍格沃茨不利。
爐火在她的瞳孔中跳躍着,直到燭芯發出“噼啪”一聲爆響,纔將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坐在這兒,不知道已經發了多久的呆。
麥格教授拖着沉重的身體站起來,看了看窗外,只見早晨還透下幾縷晨光的天空已經又變得灰濛濛的了。
“嘎吱......嘎吱.....”
泥水混着碎冰,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
維德還是第一次來這處巖洞,他看到了巖壁上大大小小的眼睛,也看到了地上凌亂的腳印。
昨晚那麼多人拖着阿凡克,一路來到這裏,幾乎把地面踩成了爛泥塘。但是纔剛過了一個上午,泥濘的路面就再次凍結實了。
沿着長長的樓梯往下,地面變得越來越光滑堅硬,到後來,他只能對腳下的鞋子施了個漂浮咒,讓它們託着自己緩緩飄下來。
因爲這一路上都是厚厚的冰,一層疊着一層,甚至把前方原本就不寬的入口擠得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縫。
維德側身擠進去,隨後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
“你來晚了,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