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曄思量着這些人身手會和先前被他投石問路的那兩人差不多,可這兒周圍有十幾人,他無法瞬間殺死所有人,那領頭人的實力他更是不知,讓他們逃去報了消息,他就會徹底陷入重重圍困,沒有半點生機。唯今鍾盈伯父伯母已經雙雙殞命,恰好他有顆破厄速心丸,就能保證“殺死”鍾盈後,用藥效護住她幾個時辰,之後帶出去再救活。
想到這兒,紀曄雙腳一點,飛上半空,一把抓住鍾盈的衣領,把她提了下來。
鍾盈見他這樣,悲從心來,揮手向紀曄的臉上抓去。
紀曄把她扶正,見到她黑髮全散,狀若瘋狂,心裏憐惜無比,可爲了她和自己的一線生機,又不能顯現出來,就伸手給了她一巴掌。
這巴掌不重不輕,可落在鍾盈細皮嫩肉上,就是有着無道淺淺的紅印。
鍾盈先是愣神,接着雙目殷紅,向紀曄的肩頭咬去,她心裏的疑團得到了她見聞裏的解釋:原來紀曄出去兩年竟是和這些人爲伍,還在他面前裝作正人,可笑她信了紀曄,紀曄就是個逐利小人,忘了自己爹的恩情!
“帶出去!別磨蹭時間!”身旁有人道。
紀曄把手往她嘴上一堵,她再無前進。接着紀曄一把掐着她的喉嚨。
而在這期間,鍾盈喉結處則是微不可查地一動,顯然是有東西進了食道。而除去紀曄之外,其餘人都不知道,因爲紀曄用手摁着,他手上的觸感察到了那絲異動。紀曄進屋子時候就摸出了破厄速心丸,他猜鍾盈雖會點拳腳,可終歸不是習武之人,在這樣情形下只會用着慣用的拼命招式,她就有了機會,在堵住鍾盈嘴的時候順手塞進了藥丸,接着換手到她喉嚨,護着那藥丸進入了鍾盈體內。
他拽着鍾盈,帶了出去。
見到伯父伯母屍身橫陳在地上,鍾盈驚呼了出來。她想要衝上去,被紀曄一把抓住,若是真撲了過去,恐怕處死鍾盈這事就不歸他手了。
看着默然站在一邊的紀曄,恨意頓生,再次向紀曄撲了過去,瘋狂撕打紀曄。
紀曄背上的汗珠已經浸溼了衣服,他正在努力運氣,使得使垂下的手力道更加準確。鍾盈身子算不上強,他要一掌打得鍾盈心脈閉塞,還需在破厄速心丸的藥力保護之內,以他現在的實力,實在太過勉強。打不到閉氣,要麼被其餘人再補刀,就會徹底殺死;他下手太重,那麼鍾盈便是在他的手中香消玉殞。
紀曄也知道他猶豫不得,不然旁人不難看出他與這女子有什麼糾葛。
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紀曄裝作不耐煩,推開鍾盈,接着提起右掌,拍向她的胸口。
鍾盈一聲慘叫,纖細的身子像是被風吹起,飄向一邊,狠狠撞在了牆上,接着無力倒在地上。
紀曄緊張看去,鍾盈面露痛苦之色,美眸輕輕顫動。她抽搐幾下,嘴裏溢出大股殷紅後,看看紀曄,絕望閉上眼睛。
這些人有些驚異地看了看紀曄,其中一人上前探了探鍾盈的鼻息,道:“死透了!”
領頭者看了看紀曄,道:“真是好掌力,隨意出手就是一擊斃命,倒是被那小子撿到寶了!”
“不不不,也得多謝他的教導!”紀曄推辭道。他現在心跳加速,靈魂出竅般難受。他只怕自己真的打死了鍾盈,恩將仇報,那又該如何是好?
“走,去下一處。”那人招手道。
紀曄看了看鐘盈,先要立即施以援手,可見那領頭人催得緊,不好違背,就記住此處,跟了上去。
他隨着這些人走街串巷,還在尋找着逃開的人,半個時辰的時間裏,又見到被殺死了十幾人,偶爾也會有着別的小隊交叉過來,可彼此間極爲肅穆,沒有什麼嬉鬧,迅速散開。
紀曄一路走去,再沒主動出手,故作遲了一步,他怎麼忍心下手殺這些無辜之人?
他一路跟着,盤算着時間,過去了半個時辰,他越來越拖延,裝自己懈怠了。幾乎被屠殺殆盡後,這些人開始料理起屍體來,他們裝上牛車,往村口運去。
紀曄不作聲色,聽他們要去將屍體全部焚燒,顧不上什麼,搶先往回趕,路上遇到些其餘小隊的人,他沒時間避讓,報了口號,亮了令牌,就這麼避過去了。
他回到那個院子,見到幾人的屍體還在原地,按了口氣。他把鍾盈伯父伯母的屍體拖到屋子裏,抽下桌布蓋上。無奈他手腳有限,要是再帶上這二人,恐怕寸步難行。他拖着二人屍體進來,希望可以保存好,看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安葬。先前紀曄注意到這些人殺人都是殺在院子裏,爲了收屍時候快些,他此舉該是能保留下全軀。救活人要緊,紀曄不再多留,出院子談了談鍾盈的鼻息,居然還有着微弱熱氣往外冒。他抱着鍾盈開始往外走去。
紀曄見到車子就有意遠遠避開,選些別的街巷。若是離得近了,直接被扔上車,他取下來就不容易了。
偶爾遇到其餘小隊閒散的人,見他抱着個貌美女子的屍體,罵道:“賊小子,這時候那輪得到你去偷腥?還不快抬上車!”
紀曄唯唯諾諾點點頭,向着一邊跑去了。
他有意向着他們三人離開時那條小徑的方向趕去,一路沒遇到太大的阻攔。
他原本幾經奔潰的心情好了幾分,只要過了那裏,順着小道逃出去,他就不枉此行了。
他腳下邁開了步子,虎虎生風往前,一個拐口後,就是那處往生地了。
剛轉過去,他見着眼前,腳下努力定住,身子往前差點撲去,所幸身手矯健,腰上一拜,扭了回來。
原來盜賊房院前面站着稀稀疏疏站着十來人,皆是嚴陣以待。
他記起來屠村開始,這周圍佈置了很多的看護的人。現在他們大概還在防着有人逃出去。
紀曄心裏憤恨,喃喃道:“這樣子還需要硬闖?”
他看看懷裏的鐘盈,偶爾發出一陣苦痛的*聲。紀曄知道再這樣耽擱下去,鍾盈的性命愈發難保了。
他想起剛纔隨着那隻小隊繼續前行時候,見着往來的小隊搜得處處滴水不漏,他等下去要是不見那邊人減少,再等來幾隻小隊的注意,他還有什麼機會逃出去呢?
他把摟在懷裏的鐘盈輕輕放在地上,背靠着牆,快步往那邊走去。
紀曄走了過去,儘管與他們的服飾有些區別,可見他面不改色,身體無恙,守着的幾人並且直接出擊,其中一人問道:“你是誰,爲何在這裏?”
紀曄走到他跟前,直直打出一拳,兩人過了幾招,紀曄終是更勝一籌,架開他的雙臂,右手作爪如同蛟龍窺海,咔擦一聲將他的喉嚨捏的粉碎。
“殺!”十幾道刀劍橫空指了過來。
紀曄用餘光暼了瞥,見到其中一人往遠處跑了去,大概是報信,他無暇顧及,這一戰解決越快越好,不然會引來更多的包圍。
紀曄再次抽出匕首,衝了上去。
而在那條小徑入口處,楊梵一對着身後的紀念埋汰道:“你非要來做什麼?這樣只會拖累大家!”
紀念憂思道:“我怕他.....”
楊梵一道:“你就在此處準備接應,不要再靠前了,我去看看我這這傻徒弟在做什麼。”
原來紀曄走了之後,楊梵一與紀念兩人自然都放不下,他們坐立不安,就也往回趕,路上沒紀曄那麼好運,繞了些彎道,加之紀念腳程不快,就晚了這麼多。
紀念見楊梵一迅速前去的背影,心神勉強定了幾分,呢喃道:“哥,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
此時,那十幾個看護者都倒在了地上,紀曄一身血漬,朝着身前一人疾刺之後立即收手,轉身往回跑去,那個止住的身子瞬間倒地。
他抱起了地上的鐘盈,什麼都顧不上,趁着這縫隙的時間往盜賊房子那邊跑去。
他正跑着,聽着身後一陣破風聲,心道:“不好”,急忙扭轉身形,不料懷裏抱着個人,遠不如平時靈活,那飛箭在右臂上帶出一道血痕。
他知道追兵來了,腳下加快,方纔費了氣力,如今負擔,還是聽到後方最前有着幾個最爲輕快的身形越來越近。
他憋着一口氣衝進了院子裏,無暇去看還掛着的屍體,把鍾盈放在了一塊青石板上,接着回過身,直直面對着追上來的幾人。
這幾人個個不動,身後近百道影子漫朔過來,穿過了最前方的幾人,向紀曄殺了過去。
看着撲過來的黑色洪流和其中卷着的銀色波浪,紀曄心神發顫。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般絕境,他內力盡情釋放,四肢力量幾乎到了極致。
他側身躲過凌空劈下來的一斧,接着有着更多的兵刃湧過來。匕首在他的手裏飛速打着旋兒,靈活地擋着。
雖說兵器一寸長一寸強,可相對於近身的靈活性而言,匕首卻是有着得天獨厚的地方。
他避開一刀,地上便多了一雙握着刀的鮮紅的血手。
他避開一劍,便是有人喉間射出一道血箭。
此刻的殺神,心理完全被殺念佔據。
他記不清了,或許從來沒有過,這樣化成生命的收割機。
他沒有像是今日這般歇斯底裏,這麼多鮮活的生命,前一刻還在張牙舞爪,下一刻就是斷肢亂飛。
【作者題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