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斐尼亞高原,空氣稀薄,天空明淨如洗。白雪皚皚的聖加納山上人聲喧雜,已經比剛來的半年前熱鬧了許多。
他們捉來了妖精、侏儒、地怪……爲主人黑特爾的高品質生活貢獻血與淚。整個聖加納堡壘之前還簡陋得像地窖,現在已經豪華賽皇宮,其奢侈浮華之風,令人歎爲觀止。
不過堡壘中宿主們的日子也不是那麼好過的。雖然現在可以說是脫離了奴僕階層,使喚着其他種的族來來去去,在堡壘中也相當於是貴族階層的地位了。可是上面畢竟還有個主子,而且主子又接來了另一個主子,一個絕對惹不起的大牌。兩個主子都是極難伺候的材料,稍微不慎便有缺胳膊少腿的危險。當然這也比那些下層奴僕們好很多了,它們不如宿主金貴,稍微不慎可就是粉身碎骨。
最近女主子外出“打獵”歸來了,收穫還算不少,心情也算還好,於是宿主們戰戰兢兢地過了一段安生日子,沒有發生流血事件。直到看見遠處的血軍歸來,領頭的骨龍渾身冒火,整個堡壘的人便明白了。哀嘆一聲,做好了最最高等級的警戒準備。
大主子回來了,而且是……殺氣騰騰。
“陛,陛下……”
“說過多少遍了不準叫我陛下!你看我哪點像那個黃毛小子了?!我纔不要他的那個爛虛名!!”
啪!
隨着沉悶一聲炸響,那個不幸輪職安放墊腳臺的小妖就這麼可憐兮兮的,碎了。
看着那滿地腥紅,澤阿刻沉默不語的在心裏哼唧:你不是渾身上下都像他嗎……
“休!把桀老族的水源給我切了!那些骯髒的老雜碎……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寶!!”
“是,主人……”
轟!
又在一陣驚心動魄的動靜中,黑特爾從骨龍身躍下來轟掉了旁邊的廊柱,然後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堡壘裏,絕塵而去。
總的來說這次剷平琉璃島的行動以失敗而告終。雖然重創了復仇者的實力,還撼動了琉璃島的屏障,找到了新的入口。可是就在要衝擊入口的重要關頭,桀老族卻突然發來求救信,要黑特爾搬兵回去對付末日軍團。否則,便要摧毀他最爲看重的那個東西……
要知道黑特爾可把籌備了多年的實力都用在打擊琉璃島上了。本來這是用於打擊隱都或者掃蕩大陸的,可對於琉璃島的恨,實在是難以平息……這次行動的成功把握有七成以上,他行動得悄無聲息,又來勢迅猛,琉璃島毫無防備。但最後一切就被那下等渣滓給完全毀了,他不得不撤出一部分兵力應付末日軍團,剩餘的人馬不夠衝破屏障,等到他的人趕到桀老族巢穴時,隱都的人也趕來南亞海了。於是惡戰之後,久戰後的魔物不敵隱沒者軍,傷亡日益慘重,紛紛心生退意。最後黑特爾只能罷手。
嘭!!
又不知道是哪個人或者哪塊石頭不幸遇難了,遠處傳來隆隆的迴響聲。
望着前方若隱若現的塵囂,澤阿刻問身邊的休:“等會……可以把我的位置安排得離他最遠嗎?”
“離他最遠嗎,可以。”休毫無起伏地回答,表情也同他整個人一樣好像是死的,“不過離他最遠的位子就是離伊薇最近的位子。你知道,長桌的這一頭是主人,那一頭就是伊薇……”
“呃?”澤阿刻誇張地轉過臉來,感到有些意外,“伊薇也回來了?”
“是的。”
“所以……今天的晚餐是要和他還有伊薇一塊喫?”
“是的。”
“……”
短暫的沉默,但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我突然頭很痛,好像是奔波太久了,舊傷發作,很嚴重的。所以叫人把飯送到我的房間裏來吧,另外……幫我給他告個假。”
澤阿刻說着就捂着胸口準備離開。休掃了他一眼,繼續聲音平淡得像個死人:“你到底是頭痛還是胸口痛。”
“呃……”
“另外告假的話自己去說吧。我馬上要出發去桀老族的巢穴,沒有時間幫你說了。”
“哎……?”澤阿刻一僵,隨即轉身看他,陰着一張臉,“不就是切斷一條水源嗎……不就是桀老渣滓嗎……還用得了你親自去,還這麼急……”
“嗯,用得了,很急。”
休的回答簡潔有力。
“……”
最後澤阿刻改扶頭離開了積滿白雪的平臺。末了回頭看休一眼,表情做得比之前逼真多了。
“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啊,痛得我都想吐了……既然你不能去說,那就轉告莫妮卡代我告假好了。再不行轉告蓮伽,再不行……”
“莫妮卡在依薇回來那天去了阿德加斯。蓮伽、斐尼斯和龐格羅德在人類城鎮裏玩,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圖特蒙德今天準備出發去北方,視察一下地河妖的工作情況。還有路金希,傑傑……簡單來說吧,就是從今天晚上開始,這裏就只剩下你一個首領了。我親愛的澤阿刻。”
“……”
*********
陽光,慢慢消失在紫色的天際邊。最後一絲光線被陰冷吞沒,金色碎散在空氣中。
黑特爾躺在鹿絨皮軟椅上,過了很久,終於睜開眼睛。
精工細刻的臉龐漂亮到連女人也會嫉妒,華麗的睡衣敞開着,露出胸肌,散發攝人魂魄的性感。而當他如此平靜時似乎和澤金一模一樣,除了氣質裏多些誘惑,還有髮色、眼睛不同。
他的長髮撒滿了椅背和扶手,彎曲着泛出光澤,好像血紅色的絲綢。他的眼眸也是血紅的顏色,暮靄使它們看起來更加深沉了一些,彷彿石錦雀身上的紅寶石,璀璨又幾欲滴血。
黑特爾半眯着眼睛思索片刻,然後抬起手來,看着手腕上的金鐲子,發呆。
安吉……
她現在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卻也在……自己永遠碰觸不到的地方。
看不到……
於是深深地閉上眼,吸一口氣,眉心緊緊地擰起,良久後,起身。
已經外出好長一段時間了,征戰的生活自然艱苦,所以現在回來,得好好補償一番。熾焰河岸葡萄釀的酒,高加索山頂的松露,金砂牛乳做的奶酪,阿賈的孔雀……大概這幾樣是不能少的吧。
他思索着一路穿過迴廊,穿過鑲嵌着琉璃石的拱門,穿過吊着水晶燈的大廳,穿過養有小人魚的池塘,穿過僕人們誠惶誠恐的行禮……直到餐廳。
“怎麼還不上菜啊。”
“什麼?等?等什麼。”
“他很了不起嗎……”
“這麼了不起怎麼沒把弟弟的頭帶回來當酒盅啊?”
“我說話你們聽見了沒有?!快給我上菜!是不是想活活餓死我啊!”
“喂——!!”
啪……!
還沒進門,凌厲的責罵聲、哆嗦的哭喊聲、逃竄的腳步聲、水晶器具破碎的聲音、木材斷裂的聲音、火焰聲……全都混雜在魔法的呼嘯聲中衝破房門傳出。
黑特爾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嘴脣抿緊起來。他伸手推開了門,一面感受着心裏的五味雜陳。
每次見她都是這種交織着期待與討厭的矛盾心理……
黑特爾暗歎一口氣。
“下一個,你的左手怎麼樣啊……啊?!”
正對着已經燒焦了半張臉的妖奴作威作福的女子突然住了嘴。她的手腕被人捉住了,手指間的電花還在噼啪作響,但卻對那個男人造不成任何傷害。
“鬧夠了沒有。”黑特爾冷冰冰地俯視她,將她拉攏靠近自己的胸口。
“放開!”狠狠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伊薇恨了他一眼,然後揚起一絲陰毒的笑,“喲,還真的回來了。都以爲你被海妖撕成了幾十塊呢,居然完好無損,真令人失望。”
“收拾一下。”
無視伊薇詛咒的眼神和毒辣的嘴,黑特爾轉身命令屋內的奴僕,自己則在火爐前面坐下來,聖加納山的氣溫可不是一般的冷。
“怎麼樣,還是被你弟弟打得屁滾尿流的回來了?會不會太丟臉啊,嘻嘻……”
“那個骨頭怪就徘徊在聖加納山這一帶,已經有些日子了吧,又是這麼天寒地凍的。請客人進來喝杯茶怎麼樣?”
“……”
之後餐廳裏終於安靜了下來。僕人們手腳利索地收拾乾淨場地,擺上新的用具,上菜、開飯。
澤阿刻也來了,坐在黑特爾與伊薇的分界線上,臉色莫名凝重。刀叉撞擊瓷器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大廳裏盤旋迴蕩,聽起來好像音樂。
不過澤阿刻可不這麼覺得,一直埋頭苦幹,打算火速填滿肚皮,喫完,走人。
還有……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怒。”
啊~~~還是躲不過嗎~~~~~
“什麼?”強撐着打起精神來抬頭看黑特爾一眼,澤阿刻繼續切着盤裏的牛肉,一面手用力到都快抽筋了。
“爲什麼上次要硬拼。”
“嗯?”
“爲什麼不用那些人類做擋箭牌。你這樣做白白讓我們死了多少人,培養一個宿主很不容易。”
“啊,你說這個……”終於抓住了黑特爾話題的要點,澤阿刻將一塊牛肉塞進了嘴裏,極爲配合地嘟噥道,“好,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再硬來。”
他說完又喝了一口酒,幫助自己下嚥,估摸着任務完成就可以閃人。可惜這個時候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響起了,帶着三分嘲弄、七分戲謔,合着酒香的氣息在空間裏瀰漫開。
“擋箭牌?有擋箭牌就可以了嗎?威德纔不是那麼心慈手軟的人呢,只要阻礙到了他的重要目標,一律剷除乾淨。他做事老練着呢,哪像你這麼幼稚。難怪交戰輸了那麼多次,現在還被他打回來……”
閉嘴吧,閉嘴吧……不要再挑他痛處了……
澤阿刻開始在心裏叫苦。
果然如澤阿刻所料,黑特爾的酒杯猛地撞擊桌面,發出清脆一聲響:“誰被他打回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但卻讓室內溫度瞬間降了十度。
“他根本就沒有出城好吧。我此次回來,只是因爲一點小麻煩……”
“小麻煩就能把你的大隊伍逼回來,你也真夠遜的,黑特爾。”
伊薇還在雪上加霜,黑特爾的臉也如預料中的越來越陰沉。澤阿刻試圖岔開話題,但是已經來不及拯救直線下降的室內溫度。
“唔,兩位……”
“你說誰遜,你剛剛說誰遜……”
“你啊,除了你還有誰嗎?”呷了一口美酒,伊薇潤潤嗓子繼續,“也對哦,威德現在連家門都不敢輕易邁出,不然你還回不來呢。這不都得感謝我嗎,是我把他的心臟毀了,讓他不得不依靠奇怪的蟲子吊命,幫你減輕了不少負擔哦。但很遺憾……你還是不是人家的對手。威德是那種癱在牀上也能把整個國家拿下的人,他有腦子,還有人格魅力,隱都的優秀俊傑們都願意不計回報的爲他效命,不計回報哦!可惜你,只能憑着那一身蠻力去廝殺,縱使帶着奇特的宿主,也不過是一盤散沙,根本上不了檯面……哦!還有宿主們都只是被利益驅使跟着你喲。可憐的傢伙們,要不是因爲那該死的契約和該死的祖神,估計早就把你鞭屍千百萬遍了吧……”
嘶!!
一道紅光燃起,順着餐桌的表面從黑特爾處直竄向伊薇處,最後在伊薇的一個擊掌中滅掉。
長長的餐桌就這樣從中間分裂成了兩半,哐的一聲向內倒塌,精美豐盛的食物掉落一地。銀器清脆作響,水晶杯破裂,餐盤粉碎。
剛剛還舉起手正在切牛肉的澤阿刻凝固着自己的動作,然後緩慢地放了下來,扔掉手裏的刀叉,對着黑特爾一點頭。
“我喫飽了,可以先退下了嗎。”
“給我坐下!你們!還愣在那裏幹什麼?!馬上過來換好!!”
於是戰戰兢兢的妖奴們戰戰兢兢地過來換東西。他們已經習慣這樣的工作方式了,尤其是在兩個主子同時就餐的時候,準備十套用品與食物纔是最保險的。
這是血的經驗和教訓。
終於,晚餐又再次擺好了。伊薇咬着她白蔥般的手指慢慢回憶:“啊,剛剛說到哪裏了?說到……”
“說到你怎麼落得家破人亡了,連一根嬰孩的頭髮都保不住呢。崔冰斯小姐。”
冷酷的嘲弄聲嬉笑着響起,迴盪在這雪夜中的空氣裏,令人打顫。
“你……”
“看着全族人被屠掉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也和你屠人時一樣很有快感啊。噢……對了,你不一定就看見了,是嗎?你可能當時正被人捉起來,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無止境地接受酷刑的折磨……”
“黑特爾!!”
轟——!
這一次比黑特爾前次的陣勢大多了。強光突起,整個房間裏都爆出了激烈的火光來。還有刀叉也飛出,不少妖奴是被餐叉刺死的,而不是被火燒死的。
看着結界周圍的一團烈火,澤阿刻黑着一臉,向着黑特爾再次請示:“我的頭好痛啊,我要回去休息……”
“怒,給我坐好。我還沒喫完呢,你也不準走。”
不容澤阿刻把話說完,黑特爾已經微笑着回絕他了。
澤阿刻的臉於是更黑了:不喜歡單獨面對就不要見她嘛……不喜歡這個瘋女人就直接殺了嘛……直接殺了……直接殺了……
“喂,愣在那裏幹什麼,過來收拾東西。”
“……”
“……”
第三輪晚餐很快又再度擺好。
“那麼,要繼續剛纔的話題嗎?”
端起嶄新的水晶杯,黑特爾魅然一笑。
“哼……”伊薇冷哼一聲,用力地叉下了烤鵝腿,“我說,你能不能辦事有效率一點啊?都這麼久了還取不到神樹。麻煩你動作利索一點吧,現在我這個樣子,很不好意思出去說我就是崔冰斯啊!”
她說着,伸手拉起了肩頭深棕色的頭髮。瞪了一眼,咬牙切齒地說:“恨死她這副醜模樣了……”
“噢?可是我喜歡。”黑特爾優雅地舉杯,放到脣邊一抿,“不過更喜歡你閉上嘴不要動的樣子,你一動我就覺得討厭得想要殺了你。”
“呵呵呵呵呵……做夢去吧。”同樣優雅地舉起刀叉,伊薇更狠力地切下了烤鵝頭,“安吉今生都只能爛在我體內了!”
砰!
又一聲悶響聲起,僕人們迅速閃電般地躲到掩護體後。
可是……
這一次,動靜好像不大?
於是重新把頭伸了出來,戰戰兢兢地觀察情況。
只見中央輝煌四周狼籍的餐廳內,長桌兩頭的男女同時看向中間,神情有些恍惚。很意外,剛剛的聲響居然不是他們倆弄出來的。
澤阿刻站在餐桌的最中間位置,身體前傾,雙手撐在餐桌上。只是他的左手已經被固定到了桌面上,而右手則握着餐刀,餐刀穿透了整個左手背,甚至穿透了左手下方的桌面。
他最後把刀從手和桌上拔了起來,然後抬起血淋淋的左手,伸給黑特爾看。
“我的手現在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痛,所以,我要走了。”
說完,澤阿刻頭也不回地開門離開了餐廳。
黑特爾和伊薇都愣在原地半天,最後回過神來,打個響指,分別招呼僕人。
“再幫我添點酒。”
“去給我把那些紅糊糊的東西擦乾淨了。看着噁心,喫不下飯!”
……
今天的晚餐情況還算不錯。太好了!只不過進行到第三輪而已,還有七輪沒用得上吶!
僕人們感激涕零地送走了兩位主子,然後收拾餐具,清洗被燻黑的房間,還有血跡,碎木屑,水晶渣,屍首……
分道揚鑣的時候,黑特爾的心情好像已經平息了。於是扭頭對正要拐向左邊的伊薇說:“這次出去給你帶了點禮物,你會高興的。所以作爲交換,麻煩你足夠高興的時候也說話算數。”
“說話算數?”
伊薇想了想,原來黑特爾指的是之前她答應的“ 等我足夠高興的時候,放她出來透透氣”。
“好啊,我會說話算數的,不過……要等我足夠高興的時候哦。”
她說着,踮起腳尖走了。貓一樣的步子輕巧靈動,拖着長長的雪狐皮裙襬,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
隔天的早晨伊薇醒得很早。因爲房間裏出現了點動靜,使她猛地掙開了眼睛,警戒地看向四周。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不過牀尾的長凳上多出一樣東西,晶瑩剔透的,好像一滴水。
伊薇看了一會兒,最後拉上睡裙,朝牀尾爬去。
該死的黑特爾,什麼時候進我房間的,我居然不知道?!
她不免對此感到憤懣,自己的警覺性有這麼差麼?還是說黑特爾太厲害……可是就在她拿起那珍珠般大小水滴的同時,一個聲音從中響起,使她不禁怔住了,好長時間都回不過神來。
這是,深海人魚的歌聲……
娓娓的歌聲在整個房間裏縈繞飄渺,水波一般盪漾開來,幾乎連她的呼吸也帶走。
實在是太美了……
這時陽臺上又出現了大的動靜,將伊薇的注意力拉回來。她連忙赤腳跑了出去,看看還有什麼意外驚喜。
只見一隻巨大的怪物跌落在她的陽臺上。它的樣子很猙獰,渾身也散發出惡臭。紅得發烏的液體沾滿全身,順着羽毛滴落,弄髒了潔白的雪地。見伊薇突然出現在眼前,它撲動着翅膀後退,好像有些受驚。但是很快又安靜下來,停頓一會,將某個東西遞上。
一團白茫茫的光球。
一瞬間,剛剛還噁心得捂緊了鼻子的伊薇兩眼放出光來。她幾步上前跪到那怪物跟前,看着它手中的光球,渾身止不住的戰慄。
神樹……神樹……神樹之力!
“呵,呵呵……還真是令人高興的大禮啊,足夠高興了,足夠高興……”
顫抖着白玉般優美的手臂,伊薇從那醜怪手裏捧過了光球。而幾乎就在光球落入她手心的一剎那,光芒融化,變幻如水。但是水之光卻沒有漏出半滴在地面,而是全部鑽進了她的皮膚裏,她的血液,她的骨骼……重新迴歸。
滿足地嘆息一聲,伊薇最終從地上站起來,迎着風感受第一縷陽光。她的模樣和之前比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一抹暗光襯在黑色的眼底裏,當光線照過時,金光隱隱閃現。
“謝謝……下次再多帶點吧,這麼點零頭,根本遠遠不夠嘛。”
嫵媚地撅起嘴抱怨,伊薇最終合起睡衣,準備進屋去了。
該死的聖加納,可真冷啊……唔?
這時突然感覺走不動,原來是怪物拉住她了衣角。
伊薇幾乎是立刻跳起來扯回了衣角,一面極度厭惡地對它吼:“別用那麼骯髒的東西碰我!”
被她突然發出的吼聲嚇到,怪物往後退了兩步,有些發怔。但隨即重新上前,也不知是從哪裏又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朵很奇異的花。
“嗯?”
本來非常討厭醜陋又臭氣熏天的大怪物,但見這花美到稀罕,伊薇猶豫了一下,終於上前接過。
“花我收下,你就可以走了。快走,快走,看弄得我這滿陽臺的污穢……”
她說完,捏住鼻子關緊水晶門拉上窗簾回屋去了。末了透過縫隙來看那怪物兩眼,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醜陋的東西存在。
看着美麗的女子消失在布簾之後,怪物逆風站立,佇立良久。
最後撲動起巨大的翅膀,高高低低地飛進了天空,然後一個滑行,消失在雪漠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