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夜來
景正卿突如其來,斜插其中。
景正盛一驚之下後退一步,卻並不覺得十分意外,眼中帶笑,看着兩人。
明媚只覺得腰間一緊,那手便握了過來,她心頭一震,有種奇怪情緒作祟,竟讓她無法抬頭看身後那主兒。
玉婉怔了會兒,卻只以爲是景正卿手罷了,笑道:“二哥哥,你別理這丫頭,只管放開她,讓她跌個狠得纔好……誰叫她總是這樣失神落魄地,先前還想着打我呢!”說着,便要上前。
景正盛望着那不動兩人,腳下一轉,自然而然攔下玉婉,故意道:“你瞧你,就是個嘴硬心軟,若真個兒跌了明媚,恐怕你是頭一個要落淚,何苦說這些?也別去鬧明媚了,倘若你也不小心跌了跤,哥哥可要心疼。”
景正盛所站位置十分巧妙,正好站景正卿跟明媚身後,擋玉婉跟前。
玉婉自然便停了步子,抬眸看景正盛,笑道:“怪不得家裏頭一應上下人都誇咱們盛三哥哥是個極好,果真,處處體貼人呢,三子可真真好福氣。”
景正盛道:“咱們是親親地骨血兄妹,你可別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叫人聽見了笑話,你子?她哪裏說我半點好?整日裏罵我,合着我就一無是處,瞧她那架勢,恨不得把我推走了,她好換一個真好兒呢。”
玉婉說道:“怕什麼,所謂‘內聚不必親,外舉不避仇’,哥哥是真好我才誇呢,至於子……她是個剛強人,嘴頭又厲害,偶爾說上兩句,三哥哥只別放心上,人吶,怕就是這樣兒……得不到手兒,眼巴巴看着,牽腸掛肚着,便是極好,然而到了手上,天長日久地對着,恐怕就要兩下生厭了,故而李太白說: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哪裏有相見兩不厭人呢!”說着,便掩口而笑。
景正盛嘆道:“妹妹說這幾句話聽來簡單,細細想可卻一點兒也不簡單,這道理不就是這樣?只是後面又說起太白啊太黑卻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哥哥學問淺,你卻故意又來羞我。”
兩兄妹便旁邊拌嘴,那邊上,景正卿抱着明媚,那手就像是粘她身上一樣,怎樣兒也移不開。
明媚聽玉婉並沒有過來,便抬頭看他一眼,對上那雙幽深懾人眼睛,心裏頭一顫,就想到昔日情形,心中意亂,忙要將他推開。
景正卿用力一摟不放人,於雪中嗅到她身上淡淡香氣,瞬間魂魄盪漾。
明媚生怕掙扎狠了給玉婉和景正盛看出來,暗暗焦急,便低低說道:“正卿哥哥可以放手,我已經是站穩了。”
景正卿聽了這話,心頭揪了揪,終於沉聲道:“你已經是……是了,你已經是站穩了,已經不是昔日需要我護送上京時候那般無依無靠了。”
明媚聽了這話,身子發抖,一瞬間有些惘然。
此刻,玉婉正說了那句“得不到手,眼巴巴看着……自是極好,到了手上……天長日久……卻會生厭”。
明媚聽了這句,只覺得果真這話十分明白,打了個哆嗦,當下心中想道:“我是腦子糊塗了,怎麼聽到他定親消息,竟有些發傻似……我不是急着盼他定親麼?他心有所屬之後,便不至於來纏着我了,何等自?莫非是因爲過了這段兒清淨日子,忽然間就好了傷疤忘了痛麼?”
當下,明媚便出言道:“哥哥說對,此刻情形不同往日,舊事自然也不用再提。是了……我聽正盛哥哥說你定親了,忘了向你道賀:真真大喜呀。”
景正卿面色一凜,寒意散發。
明媚抬頭看他一眼,轉開目光,故意咳嗽了聲,接着景正盛調侃玉婉唸詩話頭,大了聲兒說道:“衆鳥高飛,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婉姐姐真是好興致,然而這句無心話,卻同現這雪後景致很是相合,果然是極好。”
她故意高聲,引得景正盛跟玉婉都看過來。
景正卿自然明白她意思,眼底波瀾起伏,那手她腰上一緊,卻又慢慢鬆開。
明媚悄悄鬆了口氣,腳下不露痕跡地往旁邊挪開一步,當下轉過身來,面對着玉婉跟景正盛。
景正卿卻仍背對着兩人,漠然望着前方白雪樓閣。
耳畔聽到景正盛讚道:“明媚妹妹真真好才學,哥哥越發無地自容了。”
玉婉笑道:“三哥哥,你才見過她幾回?卻不知道,她才學不止這點兒呢,我聽外頭有些渾人說她是什麼京城第一美人兒,叫我看,卻應該不是這樣……”
明媚有些知曉玉婉性情,便問:“你又要編排我什麼?”
玉婉望着她,笑道:“叫我看,應該是――京城第一美人兒加才人兒,若不是如此出色,又怎麼會給王爺看上呢,你們說……如何?”
明媚忍着去撓她衝動,道:“哼,我就知道有人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玉婉笑着,便跟景正盛說道:“三哥哥看到了?我這可真真兒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景正盛聽兩人說話,自也覺得十分可樂,只是旁邊另一人未免有些太過沉默了,太過大眼。
景正盛笑着,便掃了一眼旁邊景正卿,見他如木雕冰塑般立旁側,內心也默默地嘆了聲。
四人說了這會兒,暖閣那邊派了人來催着過去,當下結伴而行。到了暖閣,男子外廳,女眷們都裏面,井然有序,景家家族衆人滿堂歡,喫了臘八粥。
明媚喫了後,景老夫人喚她過來,摟着又說了會兒,摸摸她手,覺得比之前略有了點兒肉,臉色也越發見好看了。
老太太十分欣慰,又問了些端王生日她過去事兒,叮囑了幾句,便才放了她。
這天衛峯不用上學,便一整天都賴明媚屋裏,明媚本懶懶散散地,聽着小孩兒不住嘴兒地說話,她時不時地會心一笑,倒也清閒。
衛峯說起塾裏事兒,明媚便多問一句,衛峯道:“裏面同學對我都和氣很,老師也好。”
明媚想到之前事兒,就問:“那……景三爺呢,沒有再尋你晦氣麼?”
衛峯笑道:“不曾,自從上回……”頓了頓,想到上回太子趙琰鬧私塾風波還沒跟明媚說,便話鋒一轉,說道,“他近倒像是結交了些玩伴兒,有時候還逃課呢,老師說了幾回了。”
明媚有些詫異,卻也並不上心,只忙道:“你可別學他樣兒。”
衛峯道:“姐姐放心,我每天都乖乖地去塾,老師很誇獎我呢。”
明媚才笑了,把衛峯一抱:“這樣兒姐姐才喜歡你呢。”
姐弟兩人相互依偎,十分親熱,倒也其樂融融很,明媚也暫時把心裏那千般思量都給揮散了。
轉眼之間,很地就到了臘月二十,乃是端王生辰,景府諸位爺,以及內眷等,衣冠齊整,隆隆重重地也前往端王府,給端王爺賀壽。
明媚卻同她們不一塊兒,只因她端王生辰前一日,就被端王府轎子先接了過去。
這也可見端王府對她重視,跟別人不同。
那日午後,明媚進了王府,便被迎進了早就準備好暖閣,因爲早就知道信兒,明白這位嬌要來,所以住處佈置十分妥當,窗戶被綿密簾子封着,擋着外頭風跟寒氣,爐子裏燒得是上乘廬州炭,暖氣兒足得很,進了屋,有種和暖如春之感。
明媚心道:“怪道這閣子名喚‘如春’,雖然簡單略見俗氣,倒也貼切很。”
端王不府中,王妃親自把明媚接了進去,先問她喜不喜歡這住處,又問她還需要別什麼物件之類……問過了她,怕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就又細細問過了跟隨着四喜和玉葫。
着實殷切,相待甚厚。
玉葫王府佈置屋內轉了一圈兒,竟挑不出一絲不足,只覺得甚至比景府裏住處都要好。
玉葫心裏高興,知道端王府確是真心誠意招待明媚,也將明媚看得十分要緊,故而才能做到如此。
到了晚上,外頭忽然又下起了小雪粒子,據說端王人宮中,仍未回來。端王妃便叫人明媚所住如春閣旁側設了晚宴,這是天陰地滑,免得明媚多走些路體貼意思。
本來王妃可不必坐陪,但是卻仍舊來到,和和美美地喫了一餐,又叫抱了小郡主過來,給明媚見了。
小郡主不過三歲,玉雪可愛,鬧了會兒後,大概是睏倦了,便叫嚷起來。
王妃一邊哄着,一邊對明媚說道:“她前些日子病了場,幸而無恙,只是添了些脾氣……晚上睡必須要我陪着,瞧她這樣叫嚷,又是困了。”
明媚忙起身,道:“既然如此,王妃陪小郡主回去安歇罷。”
王妃道:“你不必這樣多禮,我正要說,我即刻陪她回去了……就不陪你回暖閣,但你務必自,不要拘束,若是缺什麼,便對她們說,畢竟這也很便是你家了。”
說明媚心頭髮熱,王妃叮囑了一番,抱着小郡主去了。
當下明媚便又回到暖閣裏,喫了幾口茶,熱氣轟上來,竟有些汗意,這會兒,棉便穿不住了。
玉葫跟四喜忙伺候着把外裳去掉,只穿了貼身衣裳,外頭又套了薄薄地一件淡粉色套裙。
換了衣裳,明媚才覺得身上燥熱好了些,趴桌邊兒,竟也無心,耳畔聽着外頭雪粒子敲窗上,浮想聯翩,雖然是頭一遭王府裏歇着,心裏難得地並沒有什麼悽惶感,反覺幾分孤閒。
玉葫見她坐桌子前,有些出神似,神情辦困不困,雙眼也半睜不睜地,便道:“明兒想必還有一些好忙,姑娘不如早點安歇吧?”
這閣子裏太熱,明媚方纔燈下出神,情不自禁竟打了個盹兒,此刻迷迷糊糊,然而心中卻彷彿有事牽掛着,不肯撂下。
聽了玉葫所說,明媚猶豫片刻,正要答應,卻聽得外頭有人悄聲說道:“王爺過來了,問衛小姐睡了沒?”——
作者有話要說:一入晉江深似海,從此扔了一個地雷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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