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到了。”折蘭勾玉安慰一句,繼續往前走。

向晚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笑容不覺浮上臉龐,快走幾步緊緊跟上折蘭勾玉,側頭問他:“爲什麼要把杏花種得這麼高這麼遠?”

折蘭府裏植上幾株即可。

“大概爲了好看吧。”折蘭勾玉略一沉吟,撫扇笑道。

確實是大動干戈了點,即便他理解她對杏花的情節,折蘭府裏種上幾株,派人精心培植亦可。不定非得挑這麼大塊的地方,弄得這麼複雜的。想來想去,可能自己也是閒了點。

向晚“哦”了一聲,疾走幾步,越過身前折蘭勾玉,一氣往前。她已經能感覺到杏花的存在,不用折蘭勾玉指路,憑着一種本能,走至不遠,又側轉往下。

那是一條小徑,窄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稀稀落落的還有樹枝橫生擋道。

向晚在前,伸手將橫生的小樹枝或擄到一邊,或折斷。折蘭勾玉跟在她身後,優哉優哉享受向晚的服務。這條小徑雖然偏了些,確實可到杏花林,難爲向晚第一次來,還能自己摸路。

“到了!”向晚一聲輕呼,向前小跑。她已經聞到了杏花的香味,就在這附近!

“小晚……”折蘭勾玉話還沒說,果見向晚的衣袖被一旁樹枝勾住,她停步轉身去解樹枝,側頭的時候髮帶碰巧勾到另一根樹枝,髮帶一拉一鬆,滿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一幕很驚豔!

她身上是絳紫絲帛長袍,衣領高高束起,郊外暖陽,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白得似能透出光來。折蘭勾玉有一剎那的看呆,青絲如流水般傾瀉,絲絲順滑光澤,這一瞬間的向晚竟是美得讓人不能逼視!

向晚已經顧不上被勾住的衣袖,顧不上還掛在樹枝上的髮帶,扭過頭看他,臉上有興奮與運動特有的紅潤,牙齒咬着紅脣,半月明眸裏卻是不知所措。

她的眼眸又黑又亮,不似往日般有些深,短暫的不知所措之後,卻是撇開視線不敢看他。

“咳咳……”折蘭勾玉隨即回神,輕咳了兩聲,神色自若的走近向晚,臉上又有那種招牌的親切笑容,伸手取下發帶,遞至向晚跟前,轉而去解救她被勾住的衣袖,聲音平靜道,“不急,這些杏花又不會長翅膀飛走。”

向晚的臉“蹭”的透紅,折蘭勾玉的氣息近在咫尺,她的心不由狂跳起來。她十歲,他十七歲,不知不覺已經兩年。十六成年,二十娶妻,十七歲的折蘭勾玉已是全玉陵城未嫁女子的夢中情人,他的優秀出色與他的尊貴不凡一樣,與生俱來,再多的詞彙都顯蒼白。若不是折蘭勾玉堅持,只怕現在整個風神國的媒婆早已聚集到玉陵來。不過也只是時間問題,再過三年,折蘭勾玉的婚事註定又會是一場風波,席捲整個風神國。

“又在想什麼?”衣袖問題已經順利解決,可是向晚猶在發呆。

向晚不說話,抬頭看折蘭勾玉,心裏忽然有點難受。

“怎麼了?”

“沒事。”向晚笑,掩飾了下,方平靜道,“只是想到了以前。”

“禮來信了,說非常想念玉陵學堂的那些學生,今年他會早點趕到玉陵,爭取給他們多講幾堂課。”折蘭勾玉笑,也不點破向晚,扯開話題。

向晚也笑,想起去年樂正禮三天一堂課的當起了老師,還做得有模有樣,不由就有些開懷。沒做之前很難想象,嘗試了才知道原來他也挺有天分,只不過經常呆在折蘭勾玉身邊,不管從哪一方面,都顯得遜色了些,便容易被人忽略。

“這次我一定要去聽他講課。”說來好笑,去年向晚聽說樂正禮的課很受學生歡迎,便問了折蘭勾玉想跟着去聽課,結果樂正禮死活不同意,直說如果向晚去了,他肯定不會說話。兩人幾番討論之後,在折蘭勾玉的協調下,向晚終是沒去成,“師父會同意的吧。”

折蘭勾玉笑,卻是不回答,手中摺扇一指,示意向晚往前看。

延延綿綿的一大片杏林,杏蕾與葉芽交相成趣,春意點點。向晚幾步走近,心底升起一種異樣的情緒,親切而又滿足。她是天上的杏花仙子落入凡塵,唯一的烙印是左臂上的杏花印,唯一的牽聯便是杏花了。

以前在杏花村,只有在杏林坡的時候向晚纔是開心的。杏花盛放時節,一有空她便會來到杏林坡,穿梭在杏林中,難得的展顏,開心的時候甚至還會哼歌。

陽光很暖,有微風拂過。向晚笑着穿梭在杏林,青絲飛揚,經過之處竟是杏花剎那怒放!

折蘭勾玉的視線追隨着向晚,看到這一幕心裏卻是狠狠一震。這不是一株兩株的巧合,跟着向晚的腳步走近,一片杏林竟是瞬間盛放近半。

這是什麼樣的奇蹟?這是什麼的因緣?若非親眼所見,怕是誰都不會相信世上還有這樣的事!

“師父……”向晚停步,轉身。

她就站在杏花下,人比花嬌,更比花豔。

折蘭勾玉微笑,悠哉哉踱步至向晚身前,拿過她手上的髮帶,聲音溫潤道:“今天就讓爲師替小晚梳一次頭髮吧。”

向晚抬眼,眼神中有疑惑。

折蘭勾玉摸了摸向晚的頭,走至向晚身後,伸手。這一幕青絲的觸感,果然如他預料中的順滑,青絲如墨,垂直如墜,讓人拘之不忍釋手。

沒有梳子,折蘭勾玉將向晚的頭髮理到身後,只在末梢鬆鬆的繫上髮帶,就和他的一樣。

“道白非真白,言紅不若紅,請君紅白外,別眼看天工。”向晚伸手,折一朵杏花,高舉至眼前,對着太陽,輕輕吟誦。

她不知道這首詩哪來的,她只知道她任杏花仙子時,曾經很喜歡這首詩。

折蘭勾玉沒有說話,迷惑於此刻的向晚,心裏卻泛起了層層波瀾。

這一天,對於折蘭勾玉與向晚來說都是一個轉折點。

時間過得飛快,杏開杏落,轉眼便過了夏天。

最後一批青杏採摘完後,向晚就很少去啓明山杏林了。不是不想去,畢竟路有些遠,常去也不方便。

樂正禮今年果然來得比往年早,中秋剛過不久,他便快馬加鞭的趕到了。

“小晚,小晚,我終於可以教你箜篌了。”久別重逢,樂正禮的開場白是這樣說的。

向晚想起去年自己一時心軟答應他,現在也不好反悔,只得點頭。

彼時折蘭勾玉恰好有事出了府,向晚便在第一時間被樂正禮拉去小書房開始了箜篌第一課。

折蘭勾玉回府,聽到晚晴閣方向傳來的樂音,便明白樂正禮終於如願開始教向晚箜篌了。

琴架一早就已做好,那面近一米高的箜篌此刻就置於架上,文身鳳首、纓以金彩、絡以翠藻,盡顯高雅華貴。向晚曲膝坐於箜篌旁,兩手左右彈奏。

只是最簡單的試音,以及一個熟悉的過程。畢竟學了近兩年的古箏,不是音律不通之人,彈奏樂總有相通之處,所以向晚學得很快。

箜篌音色純正優雅,加上獨特的造型與稀少的品質,向晚彈奏的樣子看起來很炫目。

樂正禮教得很是用心。他年少時偶然得到這樣一個樂器,興趣之餘便學了一些。當初因爲箜篌的罕見,請個先生也是費了好大的勁,如今樂正禮更是將那本珍貴萬分的《箜篌樂典》送給了向晚,以便他不在的時候向晚能勤加練習。

兩人俱沒發現房門口站了個人。半晌之後,折蘭勾玉只得作勢輕咳。

“表哥,你回來了!”樂正禮起身,幾步衝到折蘭勾玉跟前,嘿嘿一笑,轉過身對着向晚一比劃,道,“小晚又長高了,現在真的可以學箜篌了。”

向晚起身,對着折蘭勾玉施施然一禮。

向晚長高了不少。樂正禮比之去年,不僅更顯成熟,大半年不見,看上去竟讓人覺得英挺俊朗。

“嗯。晚飯還是去三佰樓吧。”

“表哥……”樂正禮猶豫。自從上次因爲向晚去青樓的事誤會了金三佰之後,樂正禮就很不好意思再去三佰樓了。去年在玉陵兩月的時間,他都有意避開不去三佰樓,也沒再見到掌櫃金三佰,沒想到今年一回來,第一件事竟然又是去三佰樓。

“你去年來的時候,不是唸叨着她家菜餚美味麼?”折蘭勾玉笑。他清楚記得去年表弟風風火火趕回來唸叨三佰樓的那桌三佰宴,只是去了一次之後,就沒再提及了,偶爾他和向晚邀他同去,他都藉口避開,甚是有趣。

“是很美味。”樂正禮是個直腸子,倒是實話實說,想了一下,大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氣概,道,“就去三佰樓吧。”

不就一個女人嘛,還能把他喫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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