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鐵洲在牀邊坐下,順勢幫她把被子提上去。
但無奈,她撐着牀往上坐了點,傾斜的角度,被子無論怎麼拉都還是會滑下來,露出她斜掛着細吊帶的肩頭。
薄鐵洲睇了眼再次從她肩膀掉下的被角,目光稍作停留後移開,這次沒再管。
向桉從回來就在睡,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薄鐵洲揚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往下,又碰了下她的側臉,之後收手回來:“最高燒到多少度?”
向桉闔着眼,靠在牀頭,嗓音發啞,虛軟:“昨天凌晨,三十八度五。”
說完恍惚覺得右手一涼,才意識到薄軼洲剛剛一直牽着她。
男人鬆開她之後側身拉開牀頭的抽屜,找出體溫槍,往前,一手託住她的後腦,另一手的體溫槍對着她耳朵測了下溫度。
他靠過來時襯衣袖口擦過她的臉頰,向覺得自己的視線被遮住了,還沒再眨眼,薄軼洲已經離開了。
他坐在她的牀沿,低頭看了眼體溫槍的顯示屏:“三十八度二。”
向桉並不是很關心自己的體溫,反正肯定是燒着的,沒好,她聳拉着腦袋點了一下,勾着被子提起想往裏面鑽躺下去。
薄鐵洲把體溫槍放下,扶着她的側腦幫她把枕頭拉好,再問:“喫藥了嗎。”
向桉一半臉埋在被子裏,咕噥着,又是點頭:“剛吳筱在的時候讓我喫了。”
薄鐵洲拿起她牀頭的幾個藥盒,依次看了眼,之後抬腕看錶:“再睡一個小時,起來喫點東西,我下午在家,不舒服跟我說。”
前半句向桉沒注意聽,後半句再落,她反應了兩秒,撐着沉重的眼皮睜眼:“你下午在家?”
她嗓音很啞:“你不去公司?”
“今天週六。”薄軼洲道。
向桉愣了片刻,想起今天確實是週六,她重新閉上眼往被子裏縮了縮,她剛還以爲薄軼洲是專門爲她留下來的。
沒想到是週六啊。
見她又閉眼要睡,薄鐵洲幫她把牀頭的藥整好,從牀邊站起來,出了臥室。
走出來,反手帶上門時,莫名的腦子裏閃過她剛被子掉下的畫面。
睡裙墨綠色,很襯她的膚色,她是真的很白。
短暫抹去腦中的畫面,走到窗邊,聯繫林輝,問他飯大概什麼時候送到。
林輝:“剛跟廚師溝通過,半小時左右。
語畢,林輝又道:“下午四點,您跟至美的負責人約了面談。’
一個新起的遊戲公司,去年爆了一款遊戲,今年想在原先的基礎上開發同系列的第二款遊戲,想讓博安入資。
薄鐵洲之前看過對方投來的企劃案,覺得前景不錯。
薄鐵洲透過落地窗看向室外:“問他下週工作日有沒有時間,有的話面談調到週一下午。”
林輝在那端應聲,知道薄鐵洲應該是有事情:“那今天晚上的應酬您還去嗎?傅家做東的飯局。”
“不去,推了。”薄軼洲說。
電話掛沒多久,薄鐵洲剛在沙發坐下,傅弋打過來:“林輝說你今天晚上不來了?”
薄鐵洲摘了右腕的腕錶放在茶幾:“向桉病了。”
傅弋比薄鐵洲小兩歲,但比向大:“小桉生病了?什麼病啊,嚴重嗎,我去看看?”
薄鐵洲手機開成免提放在桌子桌子上,沒有波瀾的聲線:“叫嫂子。”
“………………………”傅弋有點叫不出口,“向按比我小好幾歲。"
想到上午在辦公室看的企劃還沒看完,薄鐵洲抓起先前扔在沙發的領帶,又拿了手機,往書房的方向去:“比你小也是你嫂子。”
傅弋妥協:“行行行,嫂子,要我去看看我嫂子嗎?”
薄鐵洲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不用,她睡覺,沒工夫見你。
“………………………”傅弋回他,“那你讓我問。”
“不是我讓你問,你自己先問的,”薄軼洲在電腦前坐下,“到底有事沒,沒事掛了。”
傅弋:“也沒什麼事,就是問你去不去今天晚上的飯局。”
“不去,要照顧向桉。”
傅弋感嘆:“結了婚的人果然不一樣。”
四十分鐘後,門鈴響,薄鐵洲從書房出來去開門,從送餐人員手裏接過保溫袋往廚房去。
東西放在島臺,側身看了眼牆面的表,想了想袋子沒拆,打算等向再睡一會兒。
坐在沙發又等了十幾分鍾,起身去向桉的臥室叫人。
“向桉,”他彎身摸了摸她的頭,“起來喫點東西再睡。”
吳筱說她昨晚和幾天早上都沒喫。
連叫了兩聲,向桉才迷迷糊糊從夢中醒來,抓着被子露出頭,揉了揉頭髮,呼出灼燙氣息。
“喫飯了。”薄軼洲又很輕地拍在她的後腦。
再之後轉身,從她臥室牆面的衣櫃裏找了件柔軟的睡衣外套出來。
她白天穿的衣服都放在衣帽間,臥室的衣櫃小,只放一些睡衣和家居服。
薄鐵洲拿着外套過來,披在她肩上,又彎腰把她的拖鞋撿過來放在牀前。
伸手再摸向桉的額頭,已經比一個小時前降了點,明顯沒那麼熱了,應該是喫的藥起了作用。
向桉坐在牀邊,兩隻腳剛碰上拖鞋,忽然想起來:“我的肘拐。”
薄鐵洲:“我去給你拿。”
兩分鐘後,薄軼洲從門外進來,把拿來的時拐遞給她,向接過,撐着站起來,但腳下虛軟,撐第一下沒撐起來差點摔倒,薄鐵洲抬手扶住她的手肘。
薄軼洲皺眉:“慢點。”
向桉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剛剛沒小心,揚了揚肘拐,辯駁:“我也沒不小心啊,我不是腿腳不方便………………”
薄鐵洲撩眸看她,氣音笑了一聲:“那怎麼辦,抱你?”
向桉和他對着視線:“那倒不用。”
話音落,她撐着拐慢慢悠悠往門口去,薄鐵洲怕扶她她更不好走,沒再接她,垂於走在她身後。
走到餐廳,薄軼洲拉了椅子,讓她先坐下,拐去廚房,找了盤子碗筷,把保?盒裏的東西倒出來。
保?盒保溫效果很好,排骨湯還是燙的,薄鐵洲手背貼了貼碗邊,試過溫度後,兩回兩趟,把裝了菜和盤子的碗端出去。
住在一起這幾天,向校也不是沒跟薄鐵洲在家喫過飯,都是酒店送過來餐,兩人一起拆打包盒,有稍涼掉的菜就放進微波爐加熱。
這麼坐在位子上,等着薄鐵洲“服務”還是第一次。
好歹薄鐵洲也是身價好多億的大老闆,又是她不熟的丈夫,她有點如坐鍼氈。
薄鐵洲把最後一個盤子放在餐桌上的時候看出來了,筷子遞給她:“什麼時候我生病了,你也這麼照顧我就行了。
向桉低頭,聞了聞排骨湯的香味,滿足道:“沒問題。”
受不了,太香了,雖然桌面的這幾道菜包括湯都偏清淡,不是她的口味,但聞起來真的很香。
她用湯匙舀了兩口:“保證完成任務。”
可能是喝的湯燙,再加上喫過藥也睡了覺,一頓飯喫完,向出了些汗,溫度基本全部降下去。
她撐着肘拐回到房間,坐上牀,幾分鐘後,薄鐵洲端着水進來,右手拿着藥,還有從她零食筐裏找的一袋水果糖。
向桉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一眼:“我喫過藥了。”
薄鐵洲走過來,水杯放在她的牀頭:“這是另一種。’
兩瓶插了吸管的口服液遞過去,向垂眸看了一眼,沒接。
她實在不喜歡喝這種液體的藥,後味會懸在鼻腔,久久散不掉,又苦藥的味道又重。
薄鐵洲下巴點了下剛一起拿過來的水果糖:“喝了,喝完喫糖。”
剛跟向司恆通過電話,向司恆說她從小就不喜歡喫各種口服液。
向桉看過去,兩人對視幾秒,她從牀頭拿過他剛拿來的糖袋,看了眼,得寸進尺:“能喫巧克力嗎,我想喫巧克力。”
薄鐵洲:“你看我長得像不像巧克力。”
向桉:
向按對着他的眼睛,坦誠:“你沒巧克力長得黑。”
薄軼洲冷笑。
向桉看着他,一把拿過他手裏的口服液:“知道了,我喫,我沒有說不喫。”
她一口氣把兩支口服液喝完,拿過薄鐵洲右手的水杯,喝掉一半的水,再之後撩起被子要窩回去睡覺:“糖就不喫了。”
她閉眼咕噥:“我都這麼大了,誰喫藥還喫糖,都小時候的事情了……………”
薄鐵洲起身,撿過她的手機放在牀頭,交代:“給你訂了四點的鬧鐘,別睡太久,有事叫我,我在書房。”
“知道了,”向桉舒服地窩在被子裏,輕聲感嘆,“謝謝你,薄鐵洲。”
向桉睡到四點,起來,坐在牀上看了會兒吳傳來的資料。
這兩天的拍?有一部分需要她過目,看了半個多小時,主要的幾項覈實得差不多,她眼睛酸,放下平板又睡了過去。
一直到晚上七點,薄鐵洲又過來喊她喫藥。
她跟着薄軼洲出去,在餐廳喝了點粥,喫過今天的最後一頓藥,再之後又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牀上辦公。
晚上十點,她撐着拐去浴室沖洗,由於一隻腳使不上力氣,多花了點時間,平時二十分鐘就能洗完,今天洗了快一個小時。
最後從浴室出來,剛在牀上坐下,準備塗身體乳,房門被薄軼洲敲響。
他推門進來,入目的她一條腿搭在座椅上塗乳霜的動作,看到她身上明顯帶的水汽,微微皺眉:“你洗澡了?”
向桉把手心的乳霜塗在小腿,點頭:“對,昨天就沒洗,今天再不洗很難受。
薄鐵洲:“你現在洗晚上再燒起來怎麼辦。”
“也不會燒太高?”向桉喃喃,“我已經喫了一整天藥了,今天也睡了好久。"
雖然這麼說,但她心裏還是沒底,發燒期間最忌諱洗澡,她不僅洗了,因爲腿腳不便,無論是洗的過程還是洗完穿衣服都很慢,確實沾了涼氣。
塗完一條腿,她想起塗臉的沒拿過來,支着牀面站起來,金雞獨立的姿勢,伸手想拿梳妝檯上的小罐子。
但隔了點距離,她動作間明顯很不方便,薄軼洲走過來,幫她拿過她要拿的瓶子。
向桉接過:“謝謝。”
她邊開蓋子邊隨口感嘆:“腳傷了真難,晚上起夜怎麼辦………………”
剛說完抬頭對上薄鐵洲的視線。
他站在她梳妝檯前,身上的衣服還沒換成睡衣,是很居家的襯衫,抄着口袋半靠在她的梳妝檯上看她。
“你晚上起夜?”他問。
向桉對着他的目光,片刻後點頭:“偶爾。
沉默兩秒,他示意她的腳,平聲:“摔了怎麼辦。”
兩人四目相對,房間的浴室門開着,剛洗澡時的熱氣彷彿從裏面帶出來,縈繞在此時的房間內。
向桉一直仰着臉看他,右手還握着剛從他手裏接過的乳液瓶,瓶子外身帶了他手心的溫度。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睡我那裏吧。”他先一步說出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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