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他回來了

1912年總的來說是較好的一年,農民有了自己的土地,當然最重要的是收穫的莊稼再也不用上繳,很多農民的一生之中開始第一次有了餘糧,可以在過年的時候喫上一碗不用摻雜糧的淨白米飯。【】這已讓人心情開朗了許多,新年的到來,增添了許多歡聲笑語。

良好的農村政策讓四萬萬農民心裏有了朌頭,心裏都攢了一股子勁,準備來年好好幹上一年,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同時蓋兩座新房,爲自己的兒子娶上一門媳婦,爲自己的閨女扯上兩尺花布做上兩套漂亮衣服。

至於比較早進行土地改革開放的地方,如原山東河南等地,今年則是翻天覆地的一年,無論是城市居民還是農民手裏都有了一些錢,再加上對來年的信心,人們都願意花一點錢好好地過一個新年,各縣市居民的購買力都是急促上升,讓各商家和工廠主們賺得喜笑顏開。

在全國各地都沉浸在新年來臨之際的喜悅之中時,在南滿鐵路奉天至大連段,現在已經改稱爲“奉大”線的鐵路上,有一列軍用貨車正冒着風雪蹣跚前進。

火車最後一節車廂是負責押運部隊的坐廂,負責押運的是國防軍的一個連長,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正卷着厚厚的軍大衣,不停的搓着手掌。

在連長的對面端坐着一位老兵,三十幾歲的年紀,穿着普通士兵的棉衣,臉龐顯得很是消痩,老兵正在眯着眼睛養神。

這位老兵是在奉天上車的,連長大約知道這是一個傷愈歸隊的士兵,別的就不知道了,看他的軍銜只是一個上士。

年輕的連長很隨和,並沒有因爲老兵的傲慢而擺長官的架子,事實上老兵雖然眯着眼睛,但是他臉上的傷痕,卻有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嚴。

連長從口袋子裏掏出兩隻煙,叫了一聲:“這位大哥,抽一支暖和一下?”

老兵睜開眼睛,溫和地笑笑,搖了搖頭,表示不要,但是並沒有說話。

連長又像自言自語地說道:“今天是除夕夜,大哥你是哪裏的人?爲什麼不回家跟親人團聚,過了年纔回部隊?是不是沒有假期?”

老兵又把眼睛閉上了,他是天津人,但是早已沒有了家,家人和家只存在他的記憶裏。現在軍隊就是他的家,他傷愈之後,醫生見他年紀也不小了,建議他退役,但是他拒絕了,除了部隊,他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

連長又自言自語說道:“我也想放假,但是我們是軍人,我們做後勤的一放假,前線的兄弟可能就要挨餓受凍,不過還好,今年年終有雙倍的薪水,辛苦一點也值得,大哥是哪個部隊的?年終有沒有雙薪呀?”

年輕的連長一說到兩個月的薪水,情形又亢奮起來,他抽出一支火柴劃出了火,把叨在嘴裏的煙點燃了,猛地抽了兩口,然後吐出幾個菸圈,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老兵臉上泛出微微的笑意,在年輕連長的絮叨之中,似乎睡着了。

下午4點左右,列車進入旅順火車站,停了下來。

年輕的連長正要伸手去搖醒老兵,但是他的手剛剛舉起,老兵就睜開了雙眼,連長把手停留在半空,說道:“我們到站了,大哥,你是哪個部隊的,有沒有人來接你?”

老兵搖搖頭,“我是104師,1團1連的。”

年輕連長說道:“104師1團駐地離這裏有一點遠,不過沒關係,我們等一下有車送貨去那裏,不過你要等一下,到時我可以送你一程”

年輕連長和老兵一起下了火車,只見站臺上已經急忙走過來一個人,見到他們就破口大罵道:“黃志坤,你小子怎麼搞的,這個時候纔來,你知不知道,部隊等你們這批物資過年,你這個時候纔來,是不是不想讓我們過年了?”

黃志坤低聲對老兵說道:“這是我們的軍需處張副處長,咱們不怕他”

黃志坤跟老兵說完後,就裝出一副委屈樣子,“張處長,冤枉了火車可不是我們說停就停說走就走的,完全聽從調度,要快要慢不由我們作主,而且半路上雪下得大,耽擱了一點,不過你放心,現在還不算晚,加緊一點還來得及。”

黃志坤從身上掏出一本帳薄,遞給張副處長,“這是貨物清單,張副處長請過目”

張副處長罵道:“還過個屁,快點交接叫人卸車吧,早早幹完回去過年,誰有耐心在這裏等你,再晚一點的話,我叫你一個人卸完這一車貨。”

黃志坤叫道:“行行行,我這就去交接”說着轉頭對老兵說道,“大哥,你等一下,很快”

黃志坤匆匆和張副處長走開了,老兵笑了笑,跟着兩人向前走了幾步,見兩人正忙着公務,於是悄悄地走開了。

出了火車站,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荒野,不遠處卻是殘垣斷壁,雪花紛飛覆蓋在上面,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但是老兵卻從凜冽的空氣之中,嗅出一股淡淡的硝煙味道,同時還夾着一絲絲的血腥味。

老兵雖然沒有親身參加旅順口的戰爭,但是憑這幾個月來都不消散的硝煙味,就知道這場戰鬥是多麼的激烈,而那股淡淡血腥味,它在告訴人們戰爭是多麼的慘烈。

老兵站在路邊站立了一刻,路上連行人都沒有一個,正當想折回火車站的時候,一輛汽車在他身邊“嘎”地停下,駕駛室的玻璃窗被緩緩地搖了下來,黃志坤探出頭來,叫道:“大哥,上車吧,我帶你一程,都回去過年了,這裏很少人行走的了,你就是想找一個人問路也沒有,平時除了我們軍隊的人,鬼影都不見一個。”

黃志坤接着跳下車來,接過老兵身上的揹包,把揹包扔到後車廂裏面,然後上了駕駛室,老兵也不客氣,踩着踏板上了駕駛室,坐在最外面。

黃志坤好像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當汽車沿着公路小心地前進之後,他又問道:“大哥,你有沒有參加攻打旅順的戰鬥?”

老兵搖搖頭,黃志坤嘆息一聲,“可惜了,我也沒有機會參加,你看那些殘垣斷壁,以前可是漂亮的房子,俄國人佔領的時候建造的,用石頭造的,可是硬是被炸成了殘垣斷壁,你知道嗎?咱們的飛艇,那麼大一艘,就在鬼子的頭頂上,上千斤一個的大炸彈就像下冰雹一樣往鬼子的陣地上扔,那傢伙,聽說一個炸彈可以把一座小山炸成平地”

黃志坤興致勃勃,指着前方一處殘垣斷壁說道:“沒有下雪的時候,那些殘垣斷壁都是黑色的,你知道爲什麼樣是黑色的嗎?”

老兵搖搖頭,黃志坤繼續說道:“那是給火燒的,石頭也能夠燒黑?不懂了吧?沒錯,就是給燒的,那些炸彈叫做燃燒彈,沾到哪裏燒哪裏,石頭鋼鐵都能夠燒,旅順口本來是一座美麗的城市,硬是給燒了個乾乾淨淨,裏面的日本人全燒死了,可惜了,這都是小鬼子自己找的,咱們中國的土地,他們爲什麼非要霸佔着不走?”

汽車左拐右拐之下,繞出了海邊,黃志坤指頭前方的位置說道:“104師1團的駐地就在那裏,剛剛的時候,旅順口到處飄蕩着特殊的香味,那是燒焦屍體的味道,聞着讓人想吐,只有在海邊,風從海面吹來,這樣纔沒有那股味道。”

黃志坤在路口處放下老兵,並幫忙把行李從後車廂拿下來遞給老兵,然後跳上駕駛室,汽車一加油,向前跑了二十幾米,接着又停下倒了回來,黃志坤從玻璃窗內伸出頭來,問道:“大哥,我叫黃志坤,你叫什麼名字?”

黃志坤跟老兵聊了一天,竟然忘記了問老兵叫什麼名字,也沒有告訴老兵自己叫什麼名字,直到臨別時才記起來,於是又叫司機倒車過來問。

老兵笑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笑得這麼燦爛

“我叫王六,104師1團1連的,有空來找我聊天”老兵向黃志坤揮了揮手,抓住揹包的綁帶向後背用力一甩,把揹包甩在背上,大踏步地向1團的駐地走去。

黃志坤頓時愣住了,怔怔地望着王六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司機終於忍不住爆笑起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連長,從奉天到這裏,一直都是你在說話,這個王六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現在卻叫你有空去找他聊天,你說好笑不好笑”

“我可以想象,你去找他聊天時候的情景,那肯定是非常有趣哈哈哈…”司機繼續笑道。

黃志坤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掌,喝道:“笑夠了沒有,你知道他是誰嗎?”

司機笑道:“很明顯,王六,就是王五的弟弟”

黃志坤又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掌,“你還敢還笑?他就是那個槍挑日本‘刺刀之王’佐佐木的王六,他回來了”

司機肅然起敬,眼光不由自主地向道路那頭望去。王六那高大的身影正慢慢消失於茫茫的雪幕之中。

黃志坤和司機向着遠處朦朧的身影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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