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科幻小說 > 靈吸怪備忘錄 > 第十五章 魔鬼的快遞

我強忍顱腔內一陣又一陣的抽痛,把壓在身上的洞穴巨魔推開。

“真是感人,”地底侏儒蹲坐在戰俑泰坦的肩膀上尖聲尖氣地說,“沒什麼遺言的話,這就送你們上路吧。”

這一次,隨着身上齒輪“格朗朗”作響,戰俑泰坦抬起了鋼鐵大腳,就像一座山,向我鋪天蓋地壓下來。

又是一記足以改變地形的戰爭踐踏!

大地轟鳴,碎裂的石塊被這一腳震上了半天。

緊接着,奪目的火光從戰俑泰坦的腳下亮起,第二聲劇烈爆炸把鋼鐵巨人籠罩在濃煙烈火之中。

100英尺之外,我掙扎着從寇濤魚人的魚攤上爬起來,用觸鬚捲起腦袋頂上的龍蝦丟掉,朝地下吐了一口藍血。

洞穴巨魔趴在不遠處,右邊的腦袋套了一隻魚簍。

和戰俑泰坦交手的第一回合,我之所以喫了大虧,就是以爲地底侏儒的反靈能力場夠不到我。

反靈能力場是一個輻射半徑10英尺的球體靈能場,而戰俑泰坦身上的地底侏儒,和我之間距離超過15英尺。但是他的顯能技巧頗有獨到之處:他顯現的反靈能力場足有20英尺輻射半徑。

5英尺的誤差差點兒要了我的命。

只是地底侏儒也疏忽了一個小小的漏洞:他不該坐在戰俑泰坦的肩膀上的。

戰俑泰坦足有25英尺高,因此當我平躺在戰俑泰坦的腳下,就脫離了反靈能力場——我的頭疼老朋友去而復返,就是能夠顯現心靈力量的明證。

所以就在我催動心靈力量,把我和洞穴巨魔遠遠扔到這裏之前,我在原地留了一點兒小禮物。

一串金光閃閃的火球項鍊。

我的觸鬚從額角傷口拔出扎進肉裏的木刺,爬進前胸口袋,抽出白絲綢手帕,把臉和吸盤上的藍色血液擦拭乾淨。

手帕猛烈燃燒起來,在靈能火焰中化爲四散的灰燼。

緊接着,灰燼和火焰就都凝結在空中,周圍的一切都變成靜止不動——我顯現了六級心靈異能·時間加速。

我微微昂頭,凝視着凝結在空中的飛來之敵:手持雙匕,相貌猙獰的地底侏儒。

踏上火球項鍊引發大爆炸的一瞬間,變身戰俑泰坦的混血大塊頭,不顧身陷火海,把他的撐着20英尺範圍反靈能力場的兄弟向我狠狠投擲過來。

隨着時間加速的結束,我腦袋一暈,被反靈能力場籠罩的不自然感又出現了。

緊接着就聽“噗嗤”一聲,手上陡然一沉,腦袋猛地一陣抽痛:反靈能力場已經煙消雲散。

地底侏儒的匕首從指間掉落,他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口。

我的右臂端舉着一把流光溢彩的巨大銀劍,劍鋒穿透了地底侏儒的胸膛,把他挑在了半空。

這是騎着紅龍的銀劍會會長吉斯洋基女士的靈能銀劍。蛛網深淵一戰之後,變成縛靈屍的會長女士再一次永眠。這柄劍也就成了我的藏品。

在心靈異能·時間加速的狀態下,我取出這把鋒利無匹的劍,迎着地底侏儒擺好了姿勢,解除了心靈異能。

下一秒鐘,地底侏儒一頭撞上了劍鋒,被紮了個透心涼。

我欣賞着他這副模樣,活像一條掛在魚鉤上的魚。

吉斯洋基人用生命與精神力量打造的銀劍,是專門爲了對付我們靈吸怪的武器。它能斬斷我們暢遊星界時靈魂與位面的牽絆之線,也能在刺中顯能者的時候,讓顯能者短暫失去所有的心靈力量。

所有的心靈力量,包括反靈能力場,也包括火焰解體。

滾熱鮮紅的血順着劍刃往下流。地底侏儒操能者的臉痛苦扭曲,嘴巴一翕一張,彷彿還想要說什麼。

噓,噓。

我把一條觸鬚擺在他的嘴脣上,阻止他講話,另外三條觸鬚繞上他的頭和肩,用力把他的胸膛向前拽。

地底侏儒發出苦悶的嚎叫。他手腳劇烈顫抖,在劍鋒上穿刺得更加通透了,胸口幾乎貼上了銀劍的護手。

我滿意了,現在這個距離終於恰到好處。

觸鬚鑽進了地底侏儒的鼻孔和耳朵。

痛苦是我的朋友,我向他行將湮滅的心智低語,請容許我向你介紹。

港口廣場幾乎被夷爲平地。

混血大塊頭逃走了。

我在火球項鍊的爆炸現場找到了一些碎肉,粗略判斷,至少有一條手臂和兩條腿。那傢伙的傷勢很重,但對於至少七環奧術施法者來說,還遠遠達不到致死的程度。

廣場的另一個爆炸現場,動靜一點兒不比我的火球項鍊小。

綠色海鮮貨車完全消失了,拖車的海蛞蝓水分完全蒸發,被高溫烤成一個焦黑的小球。

在爆炸的中心,我找到了幾塊屬於寇濤魚人車伕的鱗片,兩具幾乎完全碳化的卓爾雌性的屍體殘骸。

其中一具殘骸的頭和左半身燒沒了,只剩下了右邊半扇身體,一條右胳膊,以及一隻帶滿寶石戒指,卻沒有中指的右手。

我們曾經分享花粉茶的骨瓷茶杯,就滾落在屍骸旁邊。

我注意到,焦屍的脖頸上,懸掛暗紅長條晶石吊墜的金屬項鍊,經過熔解和重新冷卻,已經跟烤焦的血肉粘連在一起,變得密不可分。但是暗紅長條晶石吊墜——啓動黑船魔法引擎的鑰匙——卻不知去向。

吉斯洋基武士居爾達的那張黃黑色扁臉幾乎瞬間閃過我的腦海。

我完成了十指託付的工作,然而襲擊者不僅炸死了我的茶友兼委託人,而且似乎還綁架了我的兩個不可靠的同伴,偷走了我的魔法船。

我靜靜地站着,任憑前所未有的暴躁和憤怒填充我的胸口。

當怒火逐漸消退,我顯現了一級心靈異能·感知情緒。

這個低級心靈異能非常好用,可以偵測到30英尺範圍內任何生物的表面情緒,喜怒哀樂,以及基礎的需求和動力,譬如口渴、恐懼、疲乏、懷疑、好奇等等。

我一股腦兒把精神力注入顯能,將偵測範圍幾乎擴散到最大。

我感知到了,在不遠處水下的瓦礫堆裏,有一個斷斷續續的情緒,那是絕望,恐怖、祈求奇蹟,強烈無比的求生欲。

我的思維卷鬚在虛空之中翻騰,化爲無形的念力大手,向散發情緒波動的地方抓過去。

嘴裏杵着狼牙棒的月夜被我丟上了岸。

我從月夜嘴裏拔出了狼牙棒。

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呢?

“我不知道,”月夜一邊轉動眼珠,一邊咳嗽着吐出海水,“就是一道光,然後在我耳邊炸開的……見鬼,我頭疼,我想我要死了。”

我感知到了狡猾,慶幸,和深沉的惡意。

回答完問題再死。我心靈感應鐵魔像腦袋。關於那個叫“居爾達”的銀劍會渣滓,你都知道些什麼?還有我的魔法黑船,爲什麼九獄之王宣稱那艘船屬於他?

月夜大聲嚷嚷:“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別裝蒜。前任銀劍會CEO的丈夫月夜閣下,你不可能不認識你前妻的手下——我現在心情不好,老實回答,否則有你好受的。

月夜尖銳大笑。

“噢?有我好受的?早就有我好受的!看看我現在的樣子!“

他激動到了極點,彷彿要把積蓄的怒火全噴發出來。

“因爲你,我被那個賤人一根骨頭一塊肉地零碎拆了,瀕死的意識和記憶被植入鐵魔像。噢,‘痛苦是我的朋友,好像用不着向你介紹了’是啊沒錯兒,記憶植入過程中發生了錯亂,讓老子時時刻刻都在溫習被一刀一刀活剮的感覺!而你那個混蛋巫師朋友,害得我變成這個德性,只能靠賣弄脣舌討好那個智商零蛋的白癡灰矮人屈辱偷生!

“可你知道爲啥老子混到這地步還不去死嗎,因爲老子要親眼看着你玩——兒——完!軟體狗雜種,無非一死,你嚇不倒我!看我口型:你、嚇、不、倒、我!”

我感知到了憤怒,掩飾,色厲內荏,強烈的求生欲。

是的,無非一死,但至少在死前可以體驗到復仇的甘美。

我向它心中低語。

可是現在,如果你不告訴我答案,你就沒法“親眼看到我玩兒完”了。我會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掉你,讓你消失。你蒙受的那些屈辱,都將變得毫無意義。你的生平事蹟,倒是可能在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中佔據一席之地,作爲一個[嗶-]的典範。

月夜沉默了。

戰慄,更加強烈的求生欲,和更加深沉的惡意。

遲疑了好一會兒,鐵魔像腦袋不情不願地開了口。

“雙蛇渡船,”艱苦的思想鬥爭令他嗓音嘶啞,“那是血河的雙蛇渡船。”

血河。邪惡的孕育之河,從無底深淵流出,經過血之裂隙、九層地獄、毀滅與絕望的平原等一系列下層位面,穿過無數艱難險阻,最終匯入定命深澤。

我的腦海裏情不自禁浮現出這樣的畫面:

油膩和惡臭的暗紅水面上,身穿裹屍布的邪魔駕駛船隻沿河而下,穿梭於各個恐怖的下層位面。這些擺渡者冷酷,唯利是圖。從理論上講,如果乘客支付足夠的報酬,它可以把你帶到任意一處有血河流淌的地方。

雙蛇渡船,就是下層位面邪魔行駛在血河上的渡船?

“是的,”月夜說,“吉斯洋基人都是位面海盜,從下層位面掠奪稀有物資,再去其它位面銷贓……銀劍會一直幹這活兒。那兩個紅袍巫師的礦業公司,是銀劍會的大主顧。那是我老婆從礦業公司買到的下層位面的情報,據說魔鬼們有一個重要的東西,要通過血河,用一艘渡船運送到九獄最深處去。那是九獄之主點名接收的貨物。

“再後來,有人僱傭我老婆,讓她組織了一隻小軍隊,在血之裂隙伏擊那些魔鬼,搶那艘船和上面的東西。居爾達就是那隻小軍隊的負責人。但是,你知道的,沒等居爾達回來,銀劍會就全軍覆沒了。”

誰僱傭銀劍會去搶劫那艘雙蛇渡船的,九獄之主點名接收的貨物究竟是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月夜尖聲怒吼,嗓音由於羞愧和暴躁都變了調,“你以爲我在銀劍會是什麼地位?我就是一個看家打雜的!”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居爾達一夥打劫了魔鬼之王的快遞船,當他回來,卻發現銀劍會已經不復存在,他們的酬勞當然也就都煙消雲散了。

他們無路可走,只得投靠了大肆招兵買馬的十指。

但是雙方發生了分歧:十指對劫掠下層位面並不感興趣,當着他們的面,表示把雙蛇渡船當作我消滅紅袍巫師的酬金。

而居爾達跟他的位面海盜團隊不止恨我入骨,更不想將自己血戰得來的戰利品拱手相讓,於是私下聯絡紅袍巫師,可能想用快遞船跟魔鬼達成交易,還能把搶船主使者的罪名扣在我的頭上。

我思考着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感覺逐漸明朗了。

但是其中還有疑點。

地底侏儒兄弟和居爾達都視我爲仇寇,彼此聯合行動不奇怪,可是他們又是怎麼搭上線的呢?他們不過是一羣不得志的散兵遊勇,又有什麼理由去刺殺儒埃斯第三?

在銀劍會的多次元宇宙渣滓背後,還隱約活動着其他鬼祟的影子。

月夜咬牙切齒:“我會活下去,不論怎麼搖尾乞憐,只要能親眼看着你完蛋!你這個觸鬚臉的魔鬼!”

說的很好,真是一個屈服的好理由。

我俯視目眥盡裂瞪我的月夜,平靜地告訴它:你這頭蛆。

我掂量着骨頭的狼牙棒,掉頭看向洞穴巨魔。

洞穴巨魔的嗅覺極其靈敏,遠在幾公裏外就能嗅到血腥味,或許能從這根狼牙棒找到灰矮人的下落。

這一回頭,我發現洞穴巨魔已經醒了。

出乎我意料之外,阿爾託莉雅的一個腦袋唸唸有詞,大手閃耀着紅色的魔法光芒,正在爲自己施展某種治療法術。在治療法術的刺激下,洞穴巨魔的再生能力變得更加強大,眼看下半身長出了一大半。

但就在這時,她的魔法用盡了。

我來到洞穴巨魔面前,取出一瓶治療藥劑遞給她。她開心地接過去,把整隻瓶子塞進大嘴,嚼得咔嚓咔嚓作響,而後連玻璃碴帶藥水,一口吞下肚。

很快治療藥劑發揮了作用,洞穴巨魔的兩隻腳都長齊全了。

我很好奇:你剛纔是怎麼施展出治療法術的?

洞穴巨魔兩張醜怪的臉上流露出嬌羞的笑容。她指了指斜挎在身上的一條不起眼的皮帶。我這才注意到,那上面有一絲微弱的魔法靈光,赫然是一條癒合腰帶。“施巴拉古……送的……念他的……名字……有魔法……”說着說着,她又難過起來:“施巴拉古……離開了……”

我心靈感應她:你的愛人施巴拉古,並不想離開你,他是被人綁架了。

四隻昏黃的小眼睛迷茫地看着我。

……我的錯,洞穴巨魔的智商顯然不能理解綁架這個詞的含義。

他被人抓走了。

心靈感應的一瞬間,我感覺到了極其恐怖的情緒波動。

阿爾託莉雅發出堪比女妖之嚎的悲鳴,兩個腦袋左右搖擺,眼淚直流,六隻胳膊瘋狂地捶打胸膛,發出敲鼓似的咚咚聲。

“不要……阿爾託莉雅……要施巴拉古……一起!阿爾託莉雅……搶回……施巴拉古!”

我們一起去把他搶回來。

洞穴巨魔兇狠地磨牙。“一起……搶回來……施巴拉古……抓走的人……撕碎……喫掉!”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感知範圍裏多出了一個情緒,就在不遠處。

混沌,怪異,變化極快,談不上是友是敵。

我轉頭,看見距離不遠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蜷在一塊圓形的石頭後面,衝我探頭探腦。

它選的角度和隱蔽地點都不錯,唯一問題是,那塊石頭比它的個頭整整小一圈。

牛頭怪,上忍秀和。

牛頭怪忍者對我揮了揮手,生怕我沒看見,又衝我連打了兩個響指。這個小醜似的傢伙,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可此時此刻,它身上一點兒受傷的跡象都沒有。簡直不可思議。

我默默聚集心靈能量,警惕地看向它。

上忍秀和來到我面前。它比我高半頭,卻足有三個我寬。結實的肌肉覆蓋着柔軟的長毛,巨大的牛頭上纏了白色牛骷髏頭標記的黑布條。

上一次見到這個標記,還是在矮人島的尖石酒吧。

半精靈通過一個酷愛園藝的地頭蛇尋找出海船隻,結果找來了四個水手裝束的牛頭怪,都死在和獵巫團的衝突裏。地頭蛇也和他的種植園被不知名的什麼人變成了石頭。

跟上次那四個牛頭怪水手不一樣,上忍秀和黑布上的骷髏頭,斷了左邊半截犄角。

骨頭是怎麼形容斷角的牛頭怪海盜標記來的?

“那是日光海之王的標記,”我稍加回憶就能想起灰矮人的聲音,“以力量和殘暴著稱的牛頭怪海盜首領……傳說他行走於生與死的邊界,劫掠龍的寶藏,砍下時光龍與虹彩龍的頭,沐浴過兩頭傳奇巨龍的頸血……它的傳說在這片迷宮似的水域橫亙了數十個世紀,比卡爾德蘭建城還悠久得多……”

寬大的牛鼻對我挑釁似的噴氣:“觸鬚臉,吾奉命而來,吾的偉大主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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