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蔣寶緹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問。
“你要過來嗎?”
“嗯。”但他尊重她的意見, “我現在過去,會給你帶來困擾嗎?tina.”
所以蔣寶緹才時常覺得他這個人很犯規,他每次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她都很難做到真正的拒絕。
一個比你強大無數倍的人, 主動將自己放在低於你的位置上。雖然主導權仍舊在他的手上,可這段關係能否繼續下去的決定權,反而握到了蔣寶緹的手中。
——她想, 或者不想。
只是她根本沒有意識到。
蔣寶緹是一個人出來的,她的手臂趴在欄杆上,完全中式的裝修, 裏面很熱鬧,她甚至還能聽見那些長輩的說笑聲。
和她往常陪同宗鈞行去參加的那些晚宴全然不同。
是東西方的差異嗎?她每次去到那種地方只有壓抑, 階級地位劃分的太過分明。
在那種地方指望人人平等顯然是異想天開。不過作爲宗鈞行的女伴,站在他的身邊, 蔣寶緹倒是沒有體會過那種被冷落的感覺。
但也沒人敢主動和她說話。他們忌憚宗鈞行, 同樣也會忌憚站在他身邊的蔣寶緹。
他甚至已經到了令人畏懼, 不敢上前奉承的程度。唯恐說錯話得罪了他。
他在其他人眼中, 似乎不是會心慈手軟的那種人。
可是現在, 他反過來詢問她的意見。
蔣寶緹沉思的時間過長了,宗鈞行也沒有催促。
但她聽見了飛機的引擎聲。
他似乎勝券在握。
他太瞭解她了。
畢竟一直被他親自養在身邊。
蔣寶緹思考了一會兒, 說出的話和他預計的一樣。
“對我當然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你要過來祝壽嗎?”
“嗯。”宗鈞行抬了抬手,示意機組,飛機可以準備起飛了。他起身走進客艙,單手將領帶鬆了鬆, “我不太清楚中國人的禮儀,長輩壽誕需要準備什麼嗎?”
“一些補品或者老年人喜歡的字畫古董。”她想了想, “我一般都只需要說些好聽的祝福詞就夠了,因爲我的嘴巴很甜。”
她的話裏隱約帶了點幼稚的炫耀。宗鈞行滑動pad的動作頓了頓。
平坦的脣角微微上揚,那張冷漠到帶着寒意的面容稍微浮上一些暖色:“是嗎。”
聲音也很輕。
pad的界面停在拍賣會的官網。
港島有一場九點半開場,十二點結束的。
讓人過去隨便拍下一副字畫應該還來得及。
這通電話沒有繼續下去,因爲江雲心出來喊她:“吳爺爺來了,讓我們去打聲招呼。”
“喔,來了。”蔣寶緹迅速背過身去,小聲衝着手機說了句,“拜拜。”
電話掛斷後,江雲心見她一副做賊的樣子,問她:“和誰打電話呢,怎麼鬼鬼祟祟的。”
蔣寶緹故作神祕:“你猜。”
江雲心嗔笑着捶了她一下:“懶得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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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場的人很多,無論是伯伯的同輩,還是他同輩的兒孫都到場了。
佔滿了整個寶桐酒樓。
蔣寶緹被迫帶起了小孩,平均年齡五六歲,人憎狗嫌的年紀,四五個全纏着她。嘰嘰喳喳的在她耳邊吵來吵去。
“我想要喫糖果。”
“姐姐,阿妹又尿褲子了。”
“姐姐,你能幫我寫作業嗎?”
“我要媽咪,嗚啊啊啊,我要媽咪!”
她都快要被煩死了。
然後她莫名想起,她在宗鈞行眼裏是不是也這麼煩?
她也喜歡纏着他,也喜歡問他各種問題。甚至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會比平時更加依賴他,恨不得無時無刻都掛在他的身上。
他當時一定也像她嫌這些小孩煩那樣嫌她煩。
嗯.....管他呢,反正煩的又不是她。
江雲心在裏廳接受那些長輩的諄諄教誨,顯然是她對婚約表達了非常明顯的不滿。
蔣寶緹也一道被叫進去,接受長輩們對於婚姻的洗腦教育。雖然還有其他同齡人在,但蔣寶緹和江雲心明顯是今天的重點關照對象。
爹地和母親最近一門心思想要撮合大姐和克萊德先生。
難怪大姐今天沒有過來,據說是去了克萊德先生的府上做客。
江雲心私下沒少和蔣寶緹談論此事;“好多人都想和那位克萊德先生締結姻親,爲什麼沒人打那位kroos先生的主意?我看那位克萊德先生在他面前卑微的像條狗一樣。明顯kroos先生的身份更尊貴一些。”
蔣寶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本來也在納悶,後來通過爹地和宗鈞行相處時的那個態度大概猜到一些。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宗鈞行帶給人的感覺就是畏懼。
哪怕他表現的再溫和,再從容,再儒雅。
但本質裏的冷漠是改變不了的。
所以絕大多數人面對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畏懼。
蔣寶緹覺得自己的膽子倒是異常的大。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畏懼。
而是口乾舌燥。
視線被他高大挺拔的身軀、飽滿的胸口、結實挺翹的臀部給吸引。無論哪個地方,看上去手感都非常好。
它們被量身裁剪的西裝包裹的嚴嚴實實,甚至連手上都佩戴了黑色手套。
即使這樣,蔣寶緹還是覺得,原來西裝也可以被穿的這麼性感誘人。
明明他的氣質是儒雅高貴的,是一位非常典型的英倫紳士。
但蔣寶緹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親手扯亂他的領帶,撕爛他的襯衫。
當然至今都沒有實現過。
今天這場壽誕註定要持續很久,因爲客人陸陸續續。很多都是從外地趕來的。
那些身處國外的只能隔着時差遠程祝賀,伯伯拿着手機連連點頭,笑容和藹。
他是一位非常和善的長輩,剛纔還特地關心過蔣寶緹的婚姻大事。他早就知曉了她和陳源一的聯姻,因爲後者突然患病而不得不解除的事情。
“伯伯一定會給你找一個最好的如意郎君。”
蔣寶緹的嘴和她此時的笑容一樣甜:“謝謝伯伯。”
心裏卻在吐槽,還是別幫我找了。放過我吧。
宗鈞行的確如他在電話裏所說的那樣,並沒有花費很長時間,非常短暫的幾小時。
簡直難以想象,他是直接從東南亞飛回來的。
換了其他人恐怕現在還在機場托運行李。
他的到來顯然在所有人的預料之外。
伯伯沒有給他遞邀請函,倒也不是不歡迎他。
宗鈞行來港的消息剛傳開的那些天,無數人想和他交好,但都被他儒雅但冷淡的態度給嚇退了。
人類是羣居動物,弱勢些的叫抱團,身居高位的要結盟。
歸根究底都是一個意思。
而這些結盟的人,往往渴望更強大的人加入。
只可惜,他們所期待的那個人比外表看上去的還要疏離冷漠。
他甚至連住所都要選在遠離人羣,且僻靜的地方。
一切都源於他的孤傲和自大。
是的,宗鈞行就是這樣一個人。
宗鈞行平淡的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語氣禮貌性地溫和了些許。
敷衍的問了聲好。
身後的william走上前,將畫雙手送上,然後又默默地重新退回他的身後。
作爲今天的主人公,那位伯伯愣了數秒之後居然有些受寵若驚。
倒也不是諂媚,而是對於他的到來感到驚訝。畢竟這幅畫他也是有所耳聞的,單是起拍價就八位數了,更別提最後的成交價。
“先坐,先坐。”伯伯立刻讓人招呼他去前排落座,“不知曉你會過來,也沒來得及提前準備,倒是我怠慢了。”
宗鈞行看了眼不遠處的蔣寶緹。她此刻被一羣小孩煩的開始捂耳朵。雖然那羣小孩中間還摻雜着一個意味不明的人。
陳源一今天也來了,手裏抱着蔣寶緹送給他的那個黑心棉娃娃。
看他如此愛不釋手,蔣寶緹反而有些內疚。
畢竟黑心棉對身體不好,接觸久了容易得病。
蔣寶緹可不想成爲始作俑者。於是她哄騙陳源一將娃娃拿去扔了,她下次再去給他抓一個更大的。
他抱着娃娃不肯鬆手,一直搖頭;“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
聽的蔣寶緹都忍不住想要落淚。她到底是有多摳門,送別人的第一個禮物是這種地攤上十塊錢能買好幾個的便宜貨。
娃娃的腦門都開線了,裏面的填充物露了一些出來。
還真是黑心棉......
“我送你其他的。”她說。
“不要!”他鬧起彆扭,轉過身子不理她。
小傻子脾氣還挺大。
蔣寶緹心裏吐槽,行動上還是很誠實:“它壞掉了,你看,破了。我拿去幫你修一下。”
她用哄小孩的語氣哄他。
天吶,以前都是宗鈞行用類似的語氣來哄她的。
她居然潛移默化中有樣學樣,用來哄別人。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哄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異性。
要知道,宗鈞行大多隻在那種事情上哄她。
“再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吞下去,全部。不要吐出來。”
“很乖,好孩子。我會給你獎勵的。”
“好了,騎上來。”
蔣寶緹想的面紅耳赤,決定出去吹吹風,透透氣。
不管怎麼說,送給陳源一的那個黑心棉娃娃算是騙回來了。
她走出去後原本是打算直接將它扔進垃圾桶裏的,手都抬起來了,想到他那張笑臉。
又心軟地放下。
算了,看他這麼喜歡的份上......她可以讓人將裏面的黑心棉掏出來,再換上其他填充物。
她真的只是在想這些而已,雖然對陳源一沒有男女之間的任何感情。
但不得不說,他是個很好的人,很難讓人討厭他。
“你似乎和他的關係不錯。”宗鈞行將拿煙的那隻手放遠了一些,隨手撳滅後放進菸灰缸中。
蔣寶緹剛纔也是短暫地嚇了一跳。她不知道宗鈞行也在,直到他伸手將她拉到懷裏。
她聞到了他身上獨有的那股很淡的苦香,來自某種十分稀有的植物。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蔣寶緹嚇了一跳。她甚至還往旁邊看了看,想要確認他的私人飛機是不是像那些汽車一樣被隨意的停在旁邊。
宗鈞行似乎不滿她的走神:“tina,和人說話要看着對方的眼睛,這是基本禮儀。”
什麼嘛。
她在心裏嘟囔,也沒見其他人和你說話敢直視你的眼睛。
怎麼單獨給她搞起特殊。
她不情不願的看着他的眼睛,把不爽寫在臉上,又重複一遍剛纔的問題:“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宗鈞行輕輕嘆氣,語氣也緩和許多:“二十分鐘前。”
“啊?”蔣寶緹愣住,“我怎麼不知道......”
“你忙着‘帶孩子’,怎麼可能知道。”他的語氣其實很平淡,淡到聽不出情緒。
他看了眼她手裏的娃娃,伸手將它接過來。筋骨分明的那隻手捏着它緩慢把玩了一會。
蔣寶緹知道他在說陳源一。
“他一直粘着我,我甩不開。”
宗鈞行不輕不重的笑了:“是嗎。”
“你喫醋了?”蔣寶緹故意問他。
當然沒有。哪怕宗鈞行不回答,蔣寶緹心裏也有答案。
喫醋的前提是這個人讓你産生了危機感。
對宗鈞行來說,這個世界上應該還沒有哪個人能夠做到。
爲了不自取其辱,蔣寶緹在他開口回答之前及時轉移了話題。
“你工作不忙了嗎,還是已經忙完了。”蔣寶緹看見停在樓下的那幾臺車。它們不屬於這裏的其他客人。至少在宗鈞行來之前,她沒有看到過。
除了william,還有幾位蔣寶緹從未見過的男性。他們穿着和william一樣的服裝,身材同樣高大。
蔣寶緹想,他們也和william一樣,是被宗鈞行養着的“狗”嗎?
“很忙。”他並沒有隱瞞,他的確很忙,忙到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但是,“你說話的語氣不太對勁,我有些擔心。”
蔣寶緹的目光從樓下收了回來,她微微愣了一下。
這裏不會有其他人過來,窗戶早就鎖上了。
並且燈光非常暗淡,只有一盞裝飾用的壁燈。蔣寶緹甚至能清晰的看見宗鈞行臉上輪廓分明的光影。
很適合用來畫素描。
“爲什麼會突然問那個問題,又有人逼迫你了嗎?”他的語氣十分溫和,和他身上的冷肅之氣完全不同。
她不清楚他在幾小時之前在東南亞的哪個國家,和怎樣的人在一起,正在做些什麼。
他的西裝是冰冷的,伸手去摸沒有任何溫度,像是撈到一塊冰。
可他的語氣卻那樣溫和,帶着沉穩與可靠。
“tell me, i can help you with that。”(告訴我,我可以替你解決。)
蔣寶緹覺得自己有些不爭氣,她居然會因爲他的這番話而有些想哭。
宗鈞行是完完全全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的。他給她的不只是摸不到的安全感。
如果說她有一顆漂浮不定的心髒,那麼他此刻做的就是託舉,讓她永遠感到安心和踏實。
但她還是忍住了:“沒有......他們給江雲心定了一樁婚事,我只是突然有感而發。”
原來是這樣。
宗鈞行抬手將領帶稍微鬆了鬆。
他今天的穿着其實不太符合這裏的場合,all black,並不正式。蔣寶緹想,或許他幾小時前所處的場合也不算正式。
“那位伯伯剛纔還提過一嘴,說一定會給我介紹一門好親事。”
“好煩哦。”
“因爲是長輩,而且還是出於善意的角度,沒辦法直接拒絕。”
“但你那天和我說的那些話我有聽進去,我拒絕了爹地的要求。”
“爹地居然沒說什麼。看來比我想象中的簡單。”
她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很難關上,喋喋不休的說了好久。
等她終於安靜下來時,宗鈞行纔不緊不慢的開口問她:“我這次來中國,給你帶來困擾了嗎?”
蔣寶緹不懂他爲什麼突然這麼問,想了想,她有些遲疑的回答:“沒有吧......應該沒有。”
她本以爲她會對此感到恐懼的。因爲她當初說了很難聽的話,還欺騙了他。
可宗鈞行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但她不敢把話說的很絕對。
“那我在這裏和你見面,會給你帶來困擾嗎?”他繼續問她。
她遲疑地透過玻璃窗,往裏面看了一眼。
很熱鬧,並沒有人發現她不見了。
一整個晚上她都在進進出出,顯然他們早就習慣了。
蔣寶緹還是搖頭:“應該......沒有吧。”
“那如果。”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眼神變得很溫柔,“我告訴別人我在追求你,會給你帶來困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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