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豁然開朗(二)
敏芝端起茶碗來喝了一口:“我出養心殿的的時候,直郡王爺也在那兒,太醫跪了一大片,皇阿瑪彷彿很生氣的樣子。”敏芝故意轉換了話題。胤禟錯愕,胤俄也沒想到,只有胤禩沒什麼反應。“原先我也不明白,爲什麼皇阿瑪一而再再而三提起《戰國策》,現在想來,見着直郡王,我卻有些明白了。”
“嗯?你的意思是,皇阿瑪自比齊王?而我們是諸侯?”胤禟摸着下巴思索着。敏芝很像白他一眼,最終還是放棄了:“皇阿瑪兩次跟我說諸皇子自幼熟讀,可惜沒有參悟。我倒是覺得,有人已經悟透了。”“誰?”胤俄下意識地問。敏芝不說話,只是看着胤禩,這傢伙到現在都面無表情,想什麼呢?
“你想說四哥參悟了?”胤禩終於開口了,一語中的。“是四哥,齊國是六國中最後一個被滅的諸侯國,國力均衡,人才輩出,名將名相不計其數。《戰國策》中的齊策裏的每一個故事都爲後人津津樂道,更是衍生出了許多成語。其他魏策楚策什麼的,都不能與它比肩。”敏芝一邊說着一邊回想那些初高中課本上的《田忌賽馬》,《鄒忌諷齊王納諫》,以及孫臏與龐涓這對風評截然不同的師兄弟的恩恩怨怨,全不出自《戰國策》的齊策卷。
更不用說鼎鼎大名的孟嘗君狡兔三窟,靠一個門客的智慧問鼎相位屹立不倒的佳話。《齊策》實在是太有名了。
胤禩見她神遊天外,輕咳了一聲:“四哥崇佛,是個幌子。”
“也不全是,皇阿瑪第一次提起《戰國策》的時候,是你們狩獵遇到熊襲擊人的時候,當時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可不就是你和大哥三哥站在前面護着皇阿瑪,皇阿瑪護着太子二哥,四哥不知在哪裏貓着,其實,即便沒有我打岔,皇阿瑪的黑衣侍衛也會出手的。所以,那根本是一場陰謀,皇阿瑪只是在等待你們各自的反應罷了。當時四哥的表現,可不就是齊國對待南梁之難的態度麼?他一定是知道什麼,或者預先就料到皇阿瑪不會出事。”
敏芝這麼一分析,胤俄頭上冒汗了,那場災難,他一直以爲是自己引起的,自己射殺熊寶寶才引來的巨熊。他一直是這麼認爲的,那場事故的陰影一直伴隨着他,以至於那次以後,他就被康熙選擇性遺忘了,再也沒有隨駕出巡,他也沒有抱怨。甚至再也不去碰弓箭了。
可是,如果這是一場陰謀,爲什麼要讓自己背這個黑鍋到現在呢?“八嫂,你是說,皇阿瑪一早就算計好了?我只是替罪羊?”某人強忍着心潮起伏,聲音都抖了。胤禟也放下手裏的杯子看過來。
敏芝咽咽口水:“事情過去那麼久了,現在誰也說不清到底怎麼回事。皇阿瑪圍獵又不是一時興起的神來之筆,早幾個月前就定好的,科爾沁各部族絕不會傻到連準備工作都做不好,小熊也許是故意放進來給皇子練箭的,大熊怎麼進來的,只有天知道了。”
胤俄雙眼發紅,大手一揮,桌上的茶碗眼看就要被掃到地上,敏芝眼疾手快雙手去接,杯子接住了,茶水灑在地上。還好這茶已經放了很久,不那麼燙,卻還是把在場的三個男人齊齊驚得跳了起來,胤俄最近,卻是第一時間跳開,而後又衝過去:“八嫂,你,你沒事吧?”敏芝把茶碗放回桌上對着滿手的茶葉苦笑:“這可是官窯瓷器,值老錢兒了”
話沒說完,胤禩一把抓住她的手:“爲什麼用手接?萬一是新泡上的茶水呢?”敏芝臉一紅:“我怕動靜太大,驚着額娘,和孩子。”胤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上卻對胤禟和胤俄嚇了逐客令:“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去準備一下,準備赴宴了。”
說着拖着敏芝就往裏間走,一邊還不忘叫人來收拾地上髒污。胤俄摸摸鼻子:“我又闖禍了?”胤禟拍拍他的肩:“本來你背了黑鍋,我很同情你,現在麼……走吧。”
良妃看到敏芝衣服上的茶水印跡,喫了一驚:“啊呀,這是怎麼弄的,快擦擦,時間不多了,胤禩你也是的,怎麼不照顧着點兒呢”敏芝有些不好意思:“額娘,是我自己不好,手沒拿穩。”“你這孩子……胤禩,你帶着旺兒晢兒先過去。別誤了時辰,真是的,一說起事兒來就沒完了,知道你皇阿瑪心情不好,別又被逮着。”
良妃絮絮叨叨地說着,一邊還不忘“教訓”敏芝:“站着看什麼?還不快進去收拾收拾,成什麼樣子”敏芝迫於“yin威”只好被秋菊好墨霜“押”到良妃安排好的房間裏重新整裝。
好在朝服顏色深,冬天裏面衣服穿得不少,表面並不影響什麼,擦掉之後罩一個鬥篷走在外面沒人注意到,至於喫飯的時候,大家都看菜,衣服上的水漬也早就烘乾了。秋菊和墨霜都沒發表意見,只是幫敏芝重新化妝,收拾了一下,就放過她了。
胤禩帶着胤衸和弘旺弘晢,一早就去了。敏芝帶着佟氏,奶孃抱了弘晏。塔拉嬤嬤年紀大了,敏芝把她留在儲秀宮。一行人往家宴的舉辦地保和殿走去,可憐沒有特殊情況除了皇後和太後之外女眷出門只能靠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論請安還是串門,都要靠走。
由於時間差不多了,大家都往一個方向趕,良妃和宜妃走在一起,敏芝和五福晉九福晉十福晉走在一處。後面是奶嬤嬤帶着三位小阿哥,再後面纔是佟氏和胤祺的側福晉瓜爾佳氏。和奶孃走在一起,時不時湊到前面去看弘晏,一羣人說說笑笑好不熱絡。
然而,眼尖的敏芝忽然看見不遠處,惠妃帶着宮人走來,身邊卻沒有直郡王妃的身影,頓覺奇怪,拉拉良妃的袖子:“額娘,惠母妃在那邊。”良妃和宜妃都注意到了,宜妃皺了皺眉,主動招呼:“惠姐姐……”惠妃臉色蒼白雙目無神,似乎根本沒聽見有人叫她一樣。良妃故意走近她:“惠姐姐……”惠妃這纔回神,強作笑容,卻說不出話來。敏芝見了上前一步行禮:“給惠母妃請安,大嫂呢?”
惠妃一聽,腳下一晃,差點跌倒,嚇得她身後的宮人一擁而上:“主子當心……”惠妃站穩後敏芝才發現她的手微微發抖,聯想到剛纔看到胤褆在養心殿發抖,心裏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可能戳了惠妃的心筋,連忙補救,親手去扶惠妃:“母妃莫不是身子不舒服?媳婦扶着您走。”
一路走着,敏芝可以感覺出惠妃這會兒搖搖欲墜的身體和極度脆弱的精神狀態,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胤褆杯具了。是啊,她怎麼忘了呢,一廢太子中最杯具的不是太子,而是胤褆啊,他就是這個時候被終身圈禁的。難道,這就要開始了嗎?他到底做了什麼?康熙連一頓家宴都不肯賞給他了?
一想到胤褆馬上就要杯具,敏芝頓時覺得惠妃很可憐,明明生了皇長子,卻什麼都沒撈着,最後還得養子幫她送終。如果康熙真的下旨讓惠妃出宮,除了胤禩家,她還真哪兒都不能去了。回自己家是不可能的,省親這件事,和步輦一樣,都是隻有皇後和太後纔有的殊榮。更別說皇上沒了妃子回孃家了住了。要是有這種美事,慈寧宮也不會被稱作****院了。
長途跋涉之後,終於到了地方,娘娘們不能和媳婦一個屋子,弘晏跟着良妃走了。敏芝跟着五福晉走進偏殿。沒有直郡王妃,沒有太子妃,三福晉又只是貝勒福晉。於是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雍郡王妃,四福晉烏喇那拉氏。
四福晉卻卻像沒事兒人一般,自顧自坐在席面上,和三福晉兩人像兩座雕像,互不理睬。敏芝有些同情地低聲對五福晉說:“五嫂,好像大家興致都不高啊”饒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是被十福晉聽去了,拉着敏芝一撇嘴:“八嫂,你和九嫂的位置在那兒,就在我邊上。”
不由分說,一手一個拖着九福晉和敏芝朝位置上走。剛纔坐定,就有人過來傳話說開席了。大家默不作聲地開喫,本來想說些什麼的都選擇沉默,妯娌團的人都知道太子妃出事了,而且還很悲慘,本來想借喫飯的功夫問一下唯一探望過她的廉郡王妃探探消息。
可是,沒想到一到這裏才發現,不但太子妃沒來,連直郡王妃也沒來,這下把衆福晉給搞暈了,白天明明看見直郡王妃進宮的,怎麼晚宴反而不來參加了呢?什麼時候請的假?皇家宴會,缺席只有兩種情況,要麼像太子妃那樣,老病號,有康熙的恩準,可以不參加。要麼就是被康熙驅逐,不讓參加。直郡王妃屬於哪一種?加上今天太後也沒來,還在壽寧宮裏賭氣。這頓飯不好消化,大家還是安份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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