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宮廷貴婦的氣度
之後的很多天裏,敏芝在秋菊面前總覺得抬不起頭,那天到最後,胤禩讓人把浴桶扛進了書房,讓秋菊進來服侍敏芝沐浴,敏芝再三推卻,胤禩卻說:“她們都是你的貼身丫鬟,今天瞞得過明天麼?”最後敏芝妥協,在秋菊平靜的目光中,自己反而羞紅了臉。
這天,敏芝想起很久沒有給額娘請安了,帶着兒子到了神武門門口,纔想起內廷規矩,沒有沒有傳召,外命婦不能隨便進宮,爲難地看着秋菊:“我們還是先回去吧……”秋菊從荷包裏取出一塊金漆牌子:“福晉,用這個吧……”
敏芝一看,着不就是上回太後賞的傳說中的令牌麼?感激地堆秋菊笑笑,第N次覺得這個丫頭真是太貼心了,忍不住打趣她:“我說,你跟我這麼久了,要是以後你嫁了,我可怎麼辦啊?”秋菊臉都沒紅:“奴婢不嫁人的。”那閒閒的語氣彷彿在談論天氣。
敏芝忍不住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哪有女人不嫁人的,將來做老嬤嬤啊”秋菊不接茬:“福晉,到了,奴婢扶您下車。”說罷一矮身鑽出車子。敏芝把手遞給她,她現在是越來越習慣被人服侍了。
下了車,奶孃婆子簇擁着弘旺和弘晢跟在敏芝後面,敏芝則扶着秋菊的手臂,花盆底走得優雅,神武門的侍衛見了這個陣仗,紛紛上來見禮:“王妃吉祥,奴才們給王妃請安。”敏芝特別受用地擺手:“起吧。”
敏芝剛像上班打卡出示證件一樣,把小牌子拿在手裏,沒想到侍衛們看到這牌子,原本單膝點地的,瞬間變成了伏地而拜:“主子萬福金安”
敏芝被唬了一跳,宮裏能用“金安”的,只有貴妃奶孃和皇太後,連惠妃和良妃這種的見禮都沒有說“叩請金安”的。今天這是怎麼了?剛想伸手去扶,誰知手剛伸出去,侍衛立馬膝行後退N步,與敏芝保持距離。秋菊見了,上前在敏芝耳邊悄悄說:“主子把金牌收好了,您嚇到他們了”
“啊?”敏芝錯愕地看着手裏的小牌子,這玩意兒有這麼大的威懾?不就一張舊船票麼依言把牌子揣進懷裏,輕咳了一聲:“罷了,起吧。”一衆侍衛這才起身,垂手而立:“謝王妃恩典,王妃請,兩位小主請。”
這一刻,敏芝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特權階級,僅僅一塊小牌子,就能讓侍衛們如臨大敵。以前看《楊乃武與小白菜》小白菜手心裏只是西太後寫的一個字,就讓百官臣服,對她下拜。她還覺得誇張。來了清朝這麼久,被人請安,給人請安她慢慢習慣着。卻依然被剛纔的情況給震到了。
太後這是賞了她一個金鐘罩啊帶着孩子到壽寧宮門口,內侍見了她們,滿臉笑意地迎上來:“喲,廉郡王妃吉祥,太後孃娘正惦記您哪,您少待,奴才這就給您通報去。”敏芝側身受了他半禮:“有勞公公了。”內侍扯着笑臉,您客氣了,少待“說罷轉身奔進去。
不多時,黃門官兒尖亮的嗓音傳來:”太後有旨,宣廉郡王妃和兩位小主子覲見哪”敏芝躬身領旨,跟着內侍踏進壽寧宮。誰知大殿裏還有人在,是婆婆良妃帶着十八阿哥和十八格格陪太後說話呢。敏芝走進去,先領着孩子給太後請安。然後轉身給良妃請安,兩位小十八也給她請安。
太後滿臉笑意:“我說今早我那鶯哥叫得歡暢,原來你這丫頭今兒想着進宮來了你們娘倆,這是湊到一起了”敏芝躬身:“皇瑪嬤恕罪,孫媳婦許久未來請安了。”“哼,你還知道許久未來了麼?旺兒過來,皇瑪嬤抱抱。”
弘旺挪過去:“給烏庫媽媽請安。”太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乖,哎喲,弘旺長大了不少嘛,烏庫媽媽都快抱不動了呢”敏芝躬身:“回皇瑪嬤的話,兩個孩子最近貪嘴,體重蹭蹭地漲,孫媳婦都擔心了呢,您還是讓旺兒,下地走吧,抱在手裏墜得慌。”
太後笑着說:“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男孩兒就要長得壯實,胤琪和胤俄小時候,都是小胖墩,小弘旺還小呢。”敏芝聞言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兩個孩子的飲食都是她特別關注的,就是怕自己的孩子也變成麻桿樣。
可是皇室孩子的成長模式都是有自己嚴格標準的,眼看兒子體重和身高不等比例增長,敏芝也擔心過他們是不是“違規了”今天聽了太後的話,她鬆了口氣:原來病秧子不是清皇室的特殊愛好,只是他們不會帶孩子而已。
放鬆心情以後,她帶着兩個孩子插科打諢逗太後開心,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朵朵開。邊上良妃反倒成了配角,安靜地坐着,看着自己的兒孫們,流露出淨世蓮花般的笑容。一個時辰以後,太後終於經不起折騰,笑得喘氣兒:“哎……好了好了,再說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都要笑散了,哎,好了好了,哀家許諾你們,都有賞衛氏,帶他們回去吧,再讓她們幾個呆在這兒,我可是受不住了”
衛氏這才起身:“臣妾領旨。”敏芝跟着行禮:“孫媳婦告退。”這才帶着兒子和豐厚的賞賜跟着衛氏回到儲秀宮。她們一走,太後就跟身邊的近侍感嘆:“這孩子果然是大氣的,過幾日佟家那個就要進門了,她竟還是這般笑着鬧着,完全沒放在心上一樣,皇上這回恐怕是要失算啊”
敏芝根本不知道太後的感嘆,進了儲秀宮,良妃把敏芝宣進了內室,兒子女兒讓他們各找各媽,她拉着敏芝的手,從頭到腳仔細看着。敏芝被她看得發毛:“額娘,媳婦身上有什麼不妥麼?”“沒,沒有,額娘只是許久未見你了,所以,看得仔細些。”
敏芝知道良妃有話說,說的無非就是佟小姑孃的那些破事,也不急着說破,只是撒嬌般抱着良妃的手臂:“額娘,媳婦好着呢,有額娘惦記着,媳婦沒病沒災健康長壽着哩。”良妃臉上淡淡淡的笑意,這個媳婦就是貼心的,隨即想起胤禩的態度,笑容馬上隱去:“採萱,你老實跟額娘說,胤禩這些天,對你好麼?”
敏芝張口結舌:對我好麼?自從在書房裏荒唐過後,兩人彷彿又回到了他下江南以前,晚上他回來必定要在書房看會兒公文,而她便在隔間或者軟塌上陪着,等他做完事情之後,兩人一起回房。搞得想新婚夫妻一樣。敏芝被他忽冷忽熱的態度折騰過以後,更加抱定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的心態。
在她的概念裏,胤禩這種龍子龍孫,斷然不會因爲要娶小老婆而對大老婆有什麼歉疚心態的,所以他的表現只能用心情好,特別抽風來解釋。既然他又對自己好了,而且又是用廣而告知的形式,自己沒道理犯傻不接受對不對?所以這段時間的他們“異常恩愛。
現在被良妃這麼一問,敏芝茅塞頓開:我想呢,你爲什麼突然暴怒又突然對我特別好,原來以爲我跟你媽打小報告啦?你這個大孝子,不能違揹你**意思,所以雖然“懲罰”了我。卻還是對我好了,就爲了今天你媽問起的時候,我會說我過得很好?
敏芝想岔了,心裏嘲笑胤禩小心眼:我像是會拿家裏瑣事搬弄是非的長舌婦麼?你也太看輕我了,無論你對我好不好,我都不會在人前,特別是額娘面前表現出來的。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不瞭解我呀
深吸了一口氣:“額娘,你怎麼這麼問呀,旺兒和晢兒都那麼大了,我們爺對我好不好,您不是最清楚的嘛。”這話不輕不重不明不白,聽在良妃耳裏,等於沒說,於是,更認定兒子是冷落了媳婦了。頓時蹙眉,臉色也不好了:“採萱,我自己的兒子,我還不瞭解麼,你不用替他來安慰我的……”
敏芝撫額頭:這纔是母子呢,一猜就着,果然是爲了良妃的耳提面命啊。隨即端起笑臉:“額娘,哎,這種事,你叫媳婦怎麼好意思明說呢?我們爺對我……好着呢”說罷假裝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實際卻是羞惱的:好你個胤禩,爲了應付你額娘,你也不用這般折騰我啊想着他最近越來越頻繁的狼性大發。敏芝不淡定了,臉上微微見紅。
這一切落在良妃眼裏,心裏有了一絲安慰,同時也暗自好笑,這個媳婦,臉皮就是薄,和胤禟家的那個一樣,嫁進來這麼久了,兒子都大了,問起丈夫,依然會臉紅。不過看起來,他們小夫妻是和睦的,作爲婆婆來說,只要他們夫妻和睦,孫子健康活潑,其他還有什麼奢求呢?
這麼想着,笑意爬上臉頰,敏芝見她笑了,心放下來:自己嫁進皇家七年了,良妃還和初見時一樣美麗動人,歲月好像完全遺忘了她,她甚至覺得,良妃比七年前更有韻味了。再想想自己,現世二十五歲,加上七年,三十二歲的老女人了,敏芝不由哀嘆,年齡殺豬刀理論,也是要看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