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芝真相了,讓她打扮的原因竟然是這個……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子們就聚餐了,這……合適嗎?再說皇子們聚餐,她打扮得那麼隆重幹什麼?“爺要宴客?”“是啊,哥哥們一直說要來喫酒,如今終於排上號了……”胤禩抽出一本書:“你不用想其他的,廚房我早吩咐好了的。”敏芝“哦”了一聲:“我沒必要見他們吧……”
“我們成婚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登門,你說要不要見?”胤禩一邊翻書一邊接口。“額……要見……”想想也是,之前胤禩不是一會兒停職一會兒停俸的,家裏沒人上門,但現在不一樣了,衝着十八阿哥恩養乾清宮這一條,到他這兒鑽山打洞的人就不在少數,再加上何焯的案子,喫飯事小,探口風事大……
晚上,客人們陸陸續續到前廳,敏芝躲在門簾後面,指揮着下人上茶上點心,廚房裏的菜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就聽五阿哥胤祺一手拿着茶碗一手勻着蓋子:”八弟啊,弟妹呢?請出來啊,鈺秀託我帶了謝禮來呢,她說要不是弟妹的一番言語,皇瑪嬤的心結沒準兒至今難解呢……”胤褆也說:“八弟,哥哥知道你媳婦前日生病了,現在也該好了吧,知道你寶貝她,但也不能總藏着不是……”
門簾後面的敏芝一頭黑線,這都什麼跟什麼……你們喫你們的飯,非要見我算怎麼回事兒?正躊躇着怎麼出場,胤禩說話了:“哥哥們說笑了,採萱前陣子是身子不好,還驚動了太醫,現下已經好了,我這就叫她出來:“小陸子,去請福晉出來見客……”“嗻!”在座的人中,只有胤禛一言不發,盯着茶杯看。
片刻後,敏芝從走廊裏繞了一圈之後,再從側門出來:“哎,五嫂真真是見外了,自家妯娌哪兒來的這許多講究……”敏芝剛走進前廳,就接上了胤祺的話頭。胤祺連忙放下杯子,雙手一拱:“弟妹客氣了……”敏芝大大方方走過來在胤禩的背後一站,對着衆位阿哥一福身:“我是才知道各位要來用膳,剛纔還在廚房裏監督來着,這一忙就忘了見禮,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在這兒給各位賠罪了……”
此言一出,大家紛紛放下手中的杯子,將身體側過一邊。“弟妹不必客氣。我們這些個阿哥這兩天去壽寧宮請安,皇瑪嬤是見一個誇一次你,你給她老人家進的那些個喫食,真是稀罕物啊。”胤褆笑眯眯地說。他對敏芝是很有好感的,因爲惠妃的關係,他們家也是敏芝的重點交際對象,再說惠妃自己也會把敏芝孝敬的東西留給兒子。敏芝又是一福身:“都是皇瑪嬤說得好了,哪有什麼稀罕物,少時端上來大家嚐了就知道了。”
眼角餘光瞥見某冰山:“給四哥請安,上回從四嫂處得了一個荷包兒,麻煩四哥回去給四嫂說聲謝謝……”胤禛放下杯子:“小事而已……”眼看大家茶喝得差不多了,胤禩吩咐開席。敏芝下去忙着安排上菜,自己隨便喫點晚飯,坐等散席,一邊詛咒着萬惡的封建社會男女不能同桌喫飯……
席面上,胤禩舉杯:“弟弟自分府以來一直想着請各位哥哥到府裏來聚,直到今日才得償所願,弟弟敬各位一杯。”胤祉站起來:“八弟客氣了,自家兄弟沒那麼多客套,八弟榮升吏部侍郎,十八弟又得皇阿瑪青睞,真是雙喜臨門,更何況府上再過不久就要添丁,是喜上加喜,哥哥我可是要多討杯水酒喝的。”胤禩笑得溫文:“區區幾杯酒值得什麼,三哥要是給面子,今兒不醉不歸纔好。”
胤褆哈哈大笑:“我說八弟,你和十弟混在一起,這不醉不歸四個字,是他那兒挪用來的吧,等他和九弟搬出來了,你這兒可要熱鬧了!”胤禩無奈地搖頭:“十弟的性子恐怕是再難改變了,沒法子,我只能敞開酒窖等他光臨了!”一聽這話,正喫着菜的胤祺也笑了:“十弟這會兒要是在這裏,一定又是一番吵嚷。”大家心領神會地笑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胤禛開口了:“八弟,最近在家還臨帖麼?”這話問出來,席面上原先輕鬆的氣氛一掃而空,胤禩一筷子剛碰到糖醋鯉魚,聞言筷子頓了一下,沒有伸下去:“……四哥的消息一向靈通……”胤禛的臉色如常:“我也是剛聽說,只是沒想到皇阿瑪要親自過問……”胤禩放下筷子,對身後的下人說:“去,把福晉出來,這魚真叫人難以下筷……”桌上人都愣了,糖醋鯉魚他們喫得多了,可是這魚上來的時候,話題正好扯到何焯,大家都沒來得及動筷子,現在胤禩避開何焯的話題,把老婆叫出來,這算什麼?
胤禛的眼中頓時有了一絲不屑,真是沒出息,這時候把老婆擡出來。敏芝得到消息也喫不準胤禩葫蘆裏賣什麼藥,他們兄弟喫酒,叫她過去幹什麼?又聽見下人們說是爲了一條魚,越發搞不懂了。檢點了一下身上的釵環首飾,沒有什麼疏漏,跟着下人來到前廳,依然從側門進去,站到胤禩的身後,輕聲說:“我來了。”胤禩大模大樣地指着桌上的魚:“替我佈菜……”敏芝黑線:你不至於吧,沒人的時候你扮一下腦殘兒童也就算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也這樣,等着人家看你笑話嗎?
頂着席面上各色目光,敏芝一福身:“這是我的疏忽了,我讓廚子弄好了再端上來吧……”胤禩忽然拿筷子敲了敲桌面,敏芝知道他又抽上了,臉色頓時尷尬了,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胤禛鼻子裏轉氣:“八弟大可不必這樣……”敏芝雖然不知道之前他們說了什麼,但是看到胤禛說話時的神情,明顯兩人是掐上了,心一動,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我們爺是享受慣了的,真是讓哥哥們看笑話了。”說着伸手抽出胤禩手裏的筷子,左手斂袖,右手筷子熟練地劃過魚背,兩三下就撿起大塊魚肉放入碟中,細細地剃了骨頭,這才放下筷子:“好了……”
胤禩夾起魚肉放進嘴裏:“嗯……”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覷,他們認識的胤禩一向是要強好勝的人,什麼時候變得喫魚都要依賴別人剔骨?但是看敏芝熟練的手法,明顯是平日裏做慣的,再聽她說“享受慣的”不由對胤禩重新衡量了起來,胤禛冷眼看着敏芝的動作:“弟妹真是細心哪……”敏芝抿嘴一笑:“四哥見笑了,這布魚的法子,還是那年在草原上,看着四嫂切羊肉的手法得來的啓發呢!說起來,四哥平日享受的一定更精緻……”
胤祉這時插播了:“弟妹說的是,老四你也別羨慕人家了,四弟妹是皇阿瑪千挑萬選的才留給你的,誰不知道她曾是女史,才貌雙全不說,性子更是沒得挑……”敏芝看着胤禩皺眉,嘴上卻說:”三哥說的是啊,我對四嫂可是仰慕得緊……”胤禩筷子一放:“行了,你先回屋吧……”敏芝這纔對着衆人一福身:“那你們慢用,我去準備消食的冰盤。”
敏芝退出去之後,立刻到廚房,吩咐廚子,把莊子上送來的新鮮水果分成四份,做成果籃分別送到四位阿哥的馬車上。這纔回到自己屋裏卸了釵環首飾,泡了個澡,換一身家居服,一邊看書一邊等着散席。
一直等到明月如盤,繁星點點,滿身酒氣的胤禩纔在陸九的攙扶下踏進敏芝的房間,敏芝皺着眉迎上來:“他們走了?”胤禩晃着步子靠到她身上:“有喫又有帶,福晉想得真周到……”“就是些水果而已,他們也未必會放在心上……你喝了很多?”胤禩雙手攬着敏芝的身子,頭貼上來:“你說呢?”敏芝直覺地想把他推遠:“我讓秋菊去準備醒酒湯了,你再等等……”
哪知胤禩像膏藥一樣粘着她不放:“皇阿瑪看人就是比兒子準啊!”敏芝一邊架着他一邊喊:“喜鵲……”喜鵲剛露了一個腦袋,胤禩大手一揮:“用不着你……”某人又乖乖地退了回去。敏芝有種找個地凍鑽下去的衝動:“今兒這是怎麼了?剛纔大庭廣衆之下要我幫你佈菜,這會兒人都走了,你還……”
胤禩整個人的重量都在敏芝身上,腳下晃着八字:“我……喝多了……怎麼辦……”敏芝眼暈:你這是裝給誰看呢,誰不知道醉酒的人通常說的都是“我沒醉”?“哎……好了,先在這兒坐會兒……醒酒湯就來了……”“她不來了……我已經叫她回去歇着了……”胤禩醉眼朦朧,半真半假地說。敏芝愣住:“你這是真的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