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聽見她的聲音,更加煩躁:“你來做什麼,還不快回去,小陸子,回去自己領二十記板子。”敏芝過來在他身邊俯x下來:“爺不用擔心,家裏兩位妹妹好着呢……”胤禩橫了她一眼:“趕緊回去,瞎鬧什麼!”敏芝轉頭對胤禟胤俄說:“九弟十弟回去吧,咱們爺最好面子,您二位在這兒……皇阿瑪罰他跪多久,我在這兒陪着就是了,勞煩二位去跟額娘說一聲,寬她的心……”胤禟狐疑地看了敏芝一眼,隨即反應過來:“八哥,我們去去就來。”
兩人走了之後,胤禩開口了:“這裏是你待的地方嗎?回去!我不想再說第三遍!”敏芝剛想說什麼,遠遠的走來一個杏黃色的身影,她心上突得一跳,上前幾步:”見過太子殿下。”胤礽看也沒看敏芝,直接來到胤禩跟前:“小八,你怎麼真的……哎,這纔多大點兒事兒,那張冕不過是個迂腐書生,你和他置什麼氣……”胤禩低聲下氣:“是弟弟魯莽了。”胤礽笑眯眯地看着他:“罷了,我進去和皇阿瑪說,罰你回家抄書得了。”說罷抬腳就往養心殿裏走進去。敏芝在一邊聽着他們的對話,一邊看胤礽的表情,如果沒有上回胤禩醉酒的事兒,她會覺得他們兄弟之間真的很要好,可是現在……敏芝走到胤禩身邊,掏出手絹一邊幫他擦汗一邊假模假式地說:“怎麼出了這麼多汗……額娘若是瞧見爺這般模樣……”
胤禩不知道敏芝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一雙眼睛盯着她看,敏芝繼續演戲:“爺,不是我說你,府裏的事兒,我哪一件不是順着爺的,您有什麼不痛快不與我說,與兩位妹妹說也是一樣的,何必……現下惹惱了皇阿瑪……傷了身子,我這心裏……”一邊說着話一邊眼神往某個角落飄了過去。胤禩目光一凜,隨即臉上作出懊悔的表情,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太子出來:“小八,這回皇阿瑪是真生氣了,少時宣你進去,你給他好好認個錯,我還有事先回去了……”胤禩不言語,敏芝屈膝:“恭送太子殿下。”胤礽看了胤禩一眼,轉身走了。敏芝心裏盤算:這張冕是什麼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正想着,吳書來出來了:“萬歲有旨,宣皇八子福晉郭絡羅氏進殿。”一句話說完,敏芝和胤禩兩人面面相覷,半響才聽吳書來催促:“八福晉,皇上在裏頭等着呢……”敏芝一下子驚醒:“領旨。”
敏芝頭回踏入養心殿,也不敢看裏面的陳設是不是和三百年後一樣,走到康熙面前跪下:“給皇阿瑪請安。”康熙還是那副半醒不醒的樣子:“老八家的,你從儲秀宮來?”“是”“這幾日你常去?”“是”“衛氏的身子如何?”回皇阿瑪的話,太醫一天請一回脈,說額娘挺好的。”“嗯……”康熙閉上眼:“你剛纔在外頭說的那些個話……是想給他脫罪嗎?”敏芝心若擂鼓:“媳婦不敢,媳婦只是……擔心……”康熙哼了一聲:“你也不像很怕他的樣子……”敏芝詫異抬頭,康熙的臉上有了怒容:“他的膽子越發大了,胤俄和親王世子打架,好歹大家都是孩子,可他卻……哼!平日一派和樂,原來是上下相蒙!”
敏芝恨不得昏過去算了,聽康熙話裏的意思,合着胤禩是打了人了?打了那個叫張冕的?囧,美人發飆了?什麼情況?一邊想着,一邊不住地磕頭:“皇阿瑪恕罪,我們爺他,他一時……”“一時什麼?一時醉酒嗎?”康熙的聲音冷得掉冰渣:“你也要在朕的跟前哭一哭嗎?”好了,現在說什麼都錯,沒想到康熙什麼事情都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眼線的功勞嗎?敏芝默默地把身體貼向地面,胤禩,我這樣算是陪你嗎?你在外面跪,我在裏面跪。頭頂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怎麼不回話?”敏芝的臉都快親到地磚了:“媳婦不敢,請皇阿瑪明察!”康熙又是一哼:“不敢?依朕看,你也覺得他這麼做是對的吧……”“……皇阿瑪,我們爺他……是打了……誰?”這句話戳了老康的心筋,一個杯子在敏芝的腦袋邊上開花:“打了誰?打人對你們而言是不是就跟喫一頓飯那麼平常?朕教的好兒子!朕選的好媳婦!”
敏芝嚇壞了,茶杯落地的時候她就怕殘片劃到自己身上:“皇阿瑪息怒!媳婦不是這個意思,媳婦只是想知道,我們爺傷了誰,媳婦願意替我們爺向他道歉,賠償損失!”敏芝覺得自己就像是胤禩的家長,被老師拎到辦公室裏:“你兒子今天打了班上的XXX你自己看着辦……”康熙慢悠悠的聲音:“他打的人,來頭不小……”敏芝默,得,難道也打了親王世子了嗎?可名字看起來是個漢人啊……就在這時,吳書來匆匆進來稟報:“儲秀宮傳來消息,良妃娘娘動了胎氣,瞧着這是要早產了。請皇上定奪!”敏芝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剛纔出門的時候良妃的確面帶憂色神情緊張,但也不至於動胎氣,更不可能早產啊,難道是胤禟胤俄說錯話了?
康熙看出她的緊張:“你剛纔不是說衛氏身體很好嗎?”“回皇阿瑪的話,方纔家裏的奴纔不懂事,額娘這會兒恐怕是得了消息,所以才……請皇阿瑪恩準媳婦回儲秀宮……”“朕準了……不過,他得繼續跪着……”康熙面無表情。敏芝只好磕頭:“皇阿瑪仁慈,媳婦告退。”出了養心殿,胤禩依然跪在那兒,敏芝只說了一句:“額娘怕是要生了,我先過去,你不用擔心……”說罷匆匆往儲秀宮方向趕去。
還沒進門就看見胤禟胤俄在門口轉圈:“九弟,十弟……”胤禟一個箭步過來:“八哥怎麼樣?”敏芝搖搖頭:“皇阿瑪還在生氣。”胤禟的臉上劃過一絲懊惱。敏芝越過兩人到裏面,宮人們進進出出,她走到良妃的寢室門口卻撞上裏面出來的清荷:“額娘怎麼樣?”清荷慌慌張張:“嬤嬤說產道還沒有打開……奴婢找參片去……”敏芝猶豫着要不要進去,畢竟從來沒看過生孩子,萬一進去了添亂怎麼辦?不多時,就聽良妃叫痛,聲音越來越尖銳,幾乎要叫破她的耳膜。她急得在外面踱步子,清荷清竹兩個帶着宮女開始端着水盆進進出出,敏芝聞到血腥氣忍不住犯惡心,隨即上來兩個宮人:“福晉還是到外面去坐,產房血氣太重,有恐衝撞貴體。”
敏芝心裏猶豫:“額娘叫得那麼大聲,是不是……很艱難?”那宮人抿嘴:“生孩子都是這樣的,福晉放心吧,有太醫和嬤嬤們在,一定會順利的。”敏芝拖着步子來到外間,屁股才沾着凳子,裏面良妃一聲高亢的尖叫把她驚得彈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往裏面衝,還是那兩個宮人攔着她:“福晉,您不能進去。”裏面不時傳來嬤嬤的聲音:“娘娘,再用點兒勁兒,已經能摸到頭了,娘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的敏芝覺得幾個世紀都過去了,良妃還是沒有動靜,她慌了,抓住門口宮人的手:“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沒生出來?”那宮人很詫異地看着她:“回福晉的話,這是正常現象,奴婢的額娘說她生奴婢的時候,整整生了一晚上呢。”敏芝咬着嘴脣繼續在門口繞圈子,心裏還惦記着養心殿門口的胤禩,隱隱的感覺有些不安:陸九闖進來報告,良妃受了驚嚇是有的,何至於早產?她讓胤禟胤俄去報平安爲的就是讓良妃相信胤禩沒事,偏偏弄巧成拙,佛祖保佑良妃沒事。
不一會兒,佟貴妃帶着惠妃宜妃駕臨儲秀宮,然而,裏面良妃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小孩啼哭聲卻遲遲沒有響起來,宮外的天色天漸漸暗了,終於清荷出來取催產藥,敏芝的心再一次揪起來,終於嘹亮的啼哭聲響起,敏芝鬆了一口氣,裏面抱出來一個襁褓:“快去給皇上報喜,是個格格。”沒曾想嬤嬤剛把孩子抱下去,裏面又驚叫起來:“娘娘,您還不能睡,還有一個……”敏芝一個驚跳:什麼?雙胞胎?不會吧……裏面的聲音卻一聲比一聲急:“娘娘,您您醒醒啊,娘娘……不好,娘娘昏過去了!”敏芝直起身子就要往裏面衝,還是被那兩個人攔住,被她推開,裏面嬤嬤的聲音:“快去稟報貴妃娘娘,娘娘……不好了……”
正說着,清竹揪着一個太醫衝出來:“貴妃娘娘……”敏芝起身就往產房裏衝,佟貴妃一邊命人前往養心殿報信,一邊給產婆施加壓力,儲秀宮上下氣氛空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