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達婆作爲提親的使者責任重大, 領着一萬須彌山親兵帶着一千阿修羅與大量的聘禮浩浩蕩蕩的向阿修羅界進發。
不久之後,這份禮單的詳細便被了曝光。各界想起了之前帝釋天說願用須彌山一半的寶物迎娶公主, 雖然他們不知須彌山的家底究竟是多少,也不知道這份禮單是不是就有一半, 但如今單看這聘禮不可謂不豐厚。
哪隻是豐厚而已!
乾達婆送出這些東西的時候,只覺得心都在滴血。阿修羅原先被扣在須彌山的四寶就不說了,光光可媲美墨焰手中那把紅蓮之焰的仙器便不下二十件,隨意一件拿出來就可作爲一族聖器。其他靈芝異草、仙丹妙藥、珍奇寶物還有心訣寶典更是數不勝數。
那禮單稱爲單也着實寒磣了點,拿在手中厚厚一本,裏面所羅列的各類寶物引得各界豔羨不已。
看來帝釋大人果真是愛極了公主,半點也不願叫她受委屈。這聘禮一下, 婚期便定了, 來年九月,衆人期待不已。
現下距離明年九月不多不少,正好還有一年左右。須彌山幾萬年不曾舉辦過婚禮,開始時着實手忙腳亂了一會兒。還好雖然多年未辦紅事, 這帝釋舉辦婚禮的制式卻是有跡可循的。帝釋大人愛極公主, 下令按祖制再添三成行事。
籌辦婚禮的主司是愛染明王。
所謂“染”,是對世間諸種事物執著之心的總稱。愛染,是指由於對各種事物之貪愛而引起的執著染污之心。愛染與“愛慾”同義,又爲煩惱之異名。愛染明王在人間色·相外現憤怒暴惡狀,內證則以愛敬而令衆生得到解脫。他身具男女顯相,認爲衆生的染愛□□,無非是清淨體性, 當體會染淨不二而修習淨菩提心。愛慾與煩惱爲菩提智慧,希望衆生能由愛慾中覺悟,最後開悟成道。
總的來說,這位金剛是佛教的戀愛之神。
愛染明王欣然接受,頗爲盡心盡力。他平日裏保佑人間戀人,爲各界怨侶排憂解難,可謂箇中好手。如今帝釋天雖然只叫他籌辦婚禮,他卻也在想要如何出力化解大人與公主之間的隔閡。
這位明王所修習之愛染法十分獨道,行事作風也與諸金剛有別。他身具男女顯相,兼具勇猛與柔和,作男子顯陰柔作女子偏剛硬,平日裏總是一身豔紅,面目之中又有戾氣,是爲“激烈的恩愛”之意。
如今帝釋大人最需要什麼?自然是婚姻戀愛和合……與激烈的恩愛啦!由這位明王來主持婚禮最適宜不過。
公主很有一番事不關己的態度,你折騰歸你折騰,我自巋然不動。
帝釋大人則是她表現得越冷淡,就越希望這婚禮能夠聲勢浩大。這其中自然有她不願委屈墨焰的原因,但或許也是爲了安自己的心。
自從帝釋天回到善見城,幾乎寸步不離胭脂舍。她自稱病患,除了緊要和與婚禮有關的事務一概不理,鎮日守着公主過日子。
丹藥救急,可真要養身卻還需要對症下藥,熬湯煎水自然是少不了。湯藥苦口,帝釋大人過往也不是沒喝過,最近卻十分矯情。
不是公主喂的她就不喝,喝完還要獎勵。
獎勵自然是總沒有的,不過也不知是因爲公主如今註定要嫁入須彌山她已認了命還是帝釋大人精誠所至金石爲開讓公主軟了心,喂藥這個福利倒是次次被她得逞了。
墨焰的喂藥技術比起能把藥倒在牀上的帝釋天不知強了多少,雖然臉色動作都算不上溫柔,被喂藥的某位大人卻很是自得其樂。
時至年末,又是一年一度的年末宴。要籌備第二年的婚禮,今年便一切從簡了。加上帝釋天自稱有傷不便出席,也消了各界想來見一見舍脂之顏的心思——帝釋大人都不去了,怎麼會放公主去呢?
不過今年有戰事,這年末宴也着實不可太過冷清,倒新添了幾個更顯喜氣的節目。所謂喜氣的節目就是多了三個法樂,緊那羅一族爲了這個早早來了善見城,把乾達婆氣個半死。
乾達婆氣不氣帝釋天是不管的,她只知道今年年末還是和墨焰一起,這着實很好。可惜,如今的帝釋大人是個病號,美酒美食當前她還須得喝一碗藥。
侍奉在側的是冷圖茗和婉璃。婉璃在乾達婆去阿修羅族提親的時候順帶帶了回來,還是侍奉墨焰當回了副女官長。琉秀頂了原先爲了留下墨焰的官位,提拔爲女官長。這婉璃便和冷圖茗成了同僚。
婉璃一回到善見城見着個這麼像墨焰的同僚,直覺得不好,爲公主升起了極大的危機感。可好像除了她,誰都覺得這不是個事。琉秀甚至一臉莫名的問她:“誒,冷女官和公主像嗎?”
像好嗎!像到情傷裏的人喝醉酒就分不清,萬一沒把持住就拖上牀……
婉璃女官腦洞大開,哀怨情仇都腦補了幾萬字,一時危機感更甚,對自己這位同僚有了莫名的敵意。
帝釋大人自然不知道自己被臣屬腦補成了個人渣,只旁若無人的央求着公主給自己喂藥。
她如今的傷勢早已無礙於日常行動,可也抵不住大人強勢了萬年突然而來的少女心。桌上放着一提食盒,旁邊還有一盞濃黑的湯藥。帝釋大人半靠半躺地團在軟椅裏面,一副嬌弱的模樣看着公主,“給我喂藥”的意思不言而喻。
婉璃看了一眼身邊斂着眸一副自己不存在模樣的冷圖茗,心中頓時給公主搖旗吶喊加油鼓勁了起來。
她覺得公主一定是喜歡大人的,只是心中有過不去的坎,這才只能拒人於千裏之外。可如今情敵都出現了,公主都要嫁了,就千萬不要再矜持了好嗎!
墨焰只是冷冷地看了帝釋天一眼,轉頭望向了站在一邊的婉璃。
公主不願動手的態度溢於言表,婉璃被她那淡漠的眼神一掃,頓時不淡定了。就算自己願意代替公主您去喂藥,帝釋大人也不願意啊。她難道真的是自己喝不了藥纔要喂的麼?這顯然是情趣啊!
婉璃進退兩難,腦子轉了一圈還沒想到要怎麼做。倒是她身邊的冷圖茗,這時突然走上前去端起了藥碗恭敬的道:“大人,藥要涼了。”
婉璃直是叫苦,這傢伙去喂還不如自己去呢。她難道這麼不會看眼色?還是果然如今這須彌山已是要陷入了宮鬥的劇情之中?大人應該是會拒絕的吧?她就不怕公主喫醋嗎?
帝釋天不滿的看了冷圖茗一眼,倒是沒有拒絕。大人還真沒想到喫醋這個問題。過往年末便只得她與墨焰兩人,她親自爲墨焰佈菜。可這次她有傷在身,又是慣用的右手損得厲害,不說佈菜,只怕自己喫都有些困難。婉璃她給了墨焰便不太好指揮了,只讓她在一旁伺候,佈菜餵食的工作就交給了冷圖茗。
要是墨焰願意喂她,她自然是千萬個開心。不過暫且不說公主願不願意,她自己也着實是不捨得的。本來她退而求其次,希望這藥還是能由墨焰喂自己。誰知這冷圖茗這麼不會看眼色,出來壞她的好事。
不過她既然已經出來了,帝釋天倒也不好再說什麼。撒嬌是一回事,可在別人面前給墨焰難堪是另一回事——帝釋天還記得,墨焰並不喜歡幫自己做事。
她被人伺候慣了便不覺得有什麼,也不讓冷圖茗用調羹慢慢餵了,就着碗沿一氣喝完。
婉璃隱晦地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家大人可能真的沒救了。剛想完,便聽到這個沒救的大人興致勃勃的道:“焰兒,咱們喫菜吧。”
墨焰坐着不置可否,冷圖茗便乖順的開啓食盒要幫兩人佈菜。
帝釋天如今也算身子虛,裹得便特別嚴實,狐皮裘領映得整個人瑩然白皙。她笑得討好,便又更顯出幾分乖巧來。
須彌山年年開宴,這菜單雖然變着花樣弄,但也抵不住喫了一萬年。好歹裏面一些食材着實難得,還能引得各界受邀的賓客趨之若鶩。帝釋天也就和墨焰一塊兒的時候才喫得多一些,今年又是難得的好年,笑便一直沒停過。
墨焰還是喝的甘露酒,帝釋天則換了補氣養身的猴兒酒。冷圖茗先上了前菜,然後執了帝釋天的碗筷爲她揀菜。婉璃一見這還得了,輸人不輸陣,也想要來伺候墨焰。結果剛到桌邊要斟酒,便聽得公主道:“婉璃,你赴宴去吧,我這裏不需要伺候了。”
公主雖然看起來冷漠,但相處久了婉璃便知道她其實是個相當和氣的人。不像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帝釋大人,公主可是相當的獨立自主。她說不用伺候,那便是真的不用了。
可讓婉璃退下,她又十分躊躇。這帝釋大人忒得不靠譜,那冷圖茗又如此蠢蠢欲動,她得在這裏爲公主撐場啊。可她也知道,公主雖然和氣卻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只瞥了冷圖茗一眼,悻悻退下。
帝釋天當初讓婉璃跟墨焰走便囑咐她今後都要聽從公主吩咐,如今自然不會說半句。只婉璃一走,這屋內便僅剩下了三人,氣氛竟然陡然奇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