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膽直言,立叫當場的小姐們個個臊地尖嗓子叫了幾聲。趙大太太卻格外溫和地點點頭:“是啊,拾君歡。爲女子,此生不就是承君歡,拾君歡嗎?佳人配此酒更是相得益彰。”瞄了眼丁姀,只見她別開了臉,似乎抿着脣微笑。便在心裏暗暗稱許,果然如此呢!總有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何況是救命之恩這般大事。丁姀心裏當也有數了吧?像她這般循規蹈矩又不乏聰慧的女子,應早也料到了此番。
心中默默懷想着,常言道有緣千裏來相會。舒文陽與丁姀之間雖起因不甚美滿,但也願他們能結個如意果吧!”
不過,今兒得了舒文陽首肯,她也就放全心了。以後的事情,皆看個人造化吧……她可還得有家裏那兩個小子要操心呢!
三日後方證趙大太太所料無差。不光是二太太,便連容家媳婦也說再不敢待了,恐家中記掛。便等壽宴散後一一回去準備。
隔日容家媳婦便帶着容小姐先行離去。臨走時容小姐還特向丁家幾個姐妹告了聲別,無關相好不相好,無一例外的。
待容家二人走後,二太太便也在心裏盤算行程。撥拉着手指頭估摸家裏已過了府學招考,不知道丁煦寅考地如何。更有盛京的丁朗寅與丁泙寅兄弟二人,不知道入國子監是否有變。倘若也是這幾日離開北上,途路姑蘇時便可讓丁鳳寅直接帶着丁婠丁姀回家去。自己則帶丁妙去盛京,這樣可節約了不少時間。
這邊想着,就親去了趟丁鳳寅那裏。
時正逢丁鳳寅與舒季薔打外頭回來,二太太隨意問了一句:“怎不見大爺?”
丁鳳寅便道:“帶着玉兔淳哥兒出去了,卻不知做什麼。”
舒季薔是知道的,舒文陽是帶着淳哥兒同紫萍一行往衙牢去探銀蓮去了。只不好說,便笑着邀二太太入座:“大約是因爲過兩日就要動身回京,便帶淳哥兒到處轉轉去了……”
二太太攢了下眉:“怎麼爺們兒也要回去了麼?”
“是呀!”舒季薔親爲二太太斟茶,和緩地道,“看外頭工事已然差不多,文陽京中要務鎖煩不得不回去了。”
二太太點點頭,沉默了一下,便瞅丁鳳寅:“我也專爲此事而來。既然都要回去了,便都商量一下。”
丁鳳寅身子倏爾挺直:“二嬸預備商量什麼?”
二太太道:“你六弟九妹都去了盛京,我實在放心不下。故而也想直往北去,託你帶着兩個妹妹自行回姑蘇,這樣可好?”她適才腦子轉了下,聽舒季薔說起他們爺該回京了,不禁打起了同行上京的主意。
丁鳳寅爲難地看了看舒季薔,此話之意明顯,斷不是他能答應的事情。
舒季薔微微掀脣笑起來:“既然二太太也欲往盛京走,不妨就與咱們一同可好?”
“……”丁鳳寅忍不住嗆了兩聲,一副喫驚的模樣。
二太太果然點頭:“那是再好不過了。鳳寅……那你……”
“……嗬嗬……既然二嬸已做了這番主意,鳳寅定當妥妥當當將兩個妹妹帶回家去。還請二嬸放心吧……”他乾笑了兩聲。
二太太終於鬆了口氣,掃撫裙襬,悠悠地起身:“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再同親家去商量商量細處。倘或敲定了時日,便差人來報稟七爺。”
“二嬸此事,可同兩位妹妹提起了嗎?”丁鳳寅忙及時喊住她。
二太太身子一震,冷冷笑了兩聲:“這事兒走之前告訴一聲便得了,省得她二人恐要離開了,反生出些不捨來。”
丁鳳寅張了張嘴,無奈地別過頭去,軟和地道:“是,鳳寅知道了。”
二太太便跨出門檻,搖擺着同芳菲一行離開了。
回過頭,丁鳳寅便將心中疑惑脫口而出:“七舅舅緣何要答應下來?你可不知我那七妹生性刁蠻,不知道路上要爲您添些什麼麻煩事呢!”一面皺着眉,有些喪氣地想,丁婠又何嘗不是?倘若知道快離開了明州,而此趟來卻一無所獲反賠了這麼多銀兩,豈不要惱恨死嗎?令有丁姀的婚事,似乎二太太還並不知情。眼看便是舒公府那面直接去找三太太說去的,屆時回了家裏,三太太要問起長短來,他該怎麼回應?
忍不住就攥了把臉,又將額頭捂住,仰天倒在了圈椅上。
一隻軟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半聲輕笑是自嘲,亦也有些無奈。舒季薔搖着頭目光發怔直朝門外,濃濃地嗓音便似午後那才甦醒的貓音,道:“既知道你七妹與你二嬸是這般地不省油,我不看着,又怎行?”
丁鳳寅愣了下,終又別過頭去。自來都說癡情女子負心漢,可癡心卻總不分是誰,付諸東流亦無悔。想想面前的舒季薔,再想想自己,又何嘗不是?
目光盡頭,慢慢一襲桃紅夾裳的人影笑容如水,端着滿滿一盆子小如黃豆的櫻桃款款而來。舒季薔忽而激靈滿身,才知是晴兒進來了。
“二位爺,這是現摘新鮮的櫻桃,才梁太太差人拿過來的,慢慢一整個提籃呢,都教四小姐分勻了,咱們三位爺一人得着這麼一盤。”目光和軟地瞧着丁鳳寅,“丁大爺的,奴婢已讓紅線拿去您屋裏了。大爺可得快些喫,這東西爛地可快,過午興許就不鮮了。”
舒季薔慢慢收回視線,似乎因上回舒文陽之事仍心存愧疚。只別過頭去道:“我不愛這些,你拿去跟紅線分了吧……”
晴兒一愕,似乎有些遲疑,端在手上的果盤微微打顫。
丁鳳寅便道:“既然如此,晴兒姑娘還是收下吧。就去我屋裏將那盤拿過來,我同七舅舅喫就夠了。”
晴兒沉默地朝二人斂衽,停了半晌,才低着頭道:“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將大爺的那盤去拿過來。”
“不用如此奔波,你放下這盤,鳳寅那裏的就歸你們了。”舒季薔不假思索地道。
晴兒手臂一顫,一顆滴溜溜粉嫩嫩的櫻桃就從盤子上滾了下來。她跳開腳臉色粉紅,急道:“奴婢知道了。”說罷就將手裏的果盤放下,奪門而逃。
丁鳳寅不解:“晴兒姑娘這些日子是怎麼了?前些天還聽說自己躲起來偷偷哭呢。七舅舅不妨問一問,倘若是家中有什麼事,也可幫襯些。她是個挺好的姑娘……”
舒季薔心中一動,咬着脣心中苦悶。
晴兒轉了個彎便忍不住扶牆而泣。打從那****跳井未遂被舒季薔攔下,他就起誓說自此再不委屈她。原來不委屈,便是再不正眼瞧她,原來不委屈,便是連讓她藉口多看一眼都不許,原來不委屈,便是自此再未碰過她一個指頭……可她心裏卻明明覺得委屈透了,四肢百骸如被針扎一般。氣得只想哭,只想自此也再不管他了!
總是濃情錯付,他日追悔惘然。珍惜當下珍惜眼前,又豈是人人先知的。
那日二太太便也跟趙大太太說定,敲了五日後啓程。一面喫着透紅的櫻桃一面又聊了些其他。就因要離開了,便生出許多感慨來。
趙大太太生性喜鬧,見着分別在即,忍不住嘆氣:“不知道何日才能再見你家中那幾位小姐。這些月你們在這兒也沒照顧周到的……心下頗是不安。”
二太太軟笑,將手指間的那粒櫻桃擦得鋥亮,遞給長吁短嘆的趙大太太,道:“不是還有咱家妙姐兒陪您麼?他日到了盛京,讓她時常去侯府走動走動如何?”
趙大太太眯了眯眼,嗬嗬笑着:“那也好,讓她姐妹好人常敘舊,妘姐兒也不至那麼想家了。”
“嗨……那算個什麼事,”二太太面上頗不以爲然,心底裏卻一陣喜,又道,“合着那是嫁出去的女兒,都是婆家的人了,即便是想,那也不是頭幾日纔有的麼?都這麼多年了,哪裏還有這一說。不過倘若妙姐兒也在盛京尋了好人家,那她們姊妹倒真是時常能在一起了。”一面打量趙大太太臉色,心下忖度。即便是進不了侯府,說不定趙大太太也能賣個臉子給丁妙尋上個好人家。
不過上回賈大人曾說,丁妙這病打胎裏來,這一生怕是斷不了這藥根的。如此一來,就非是貴胄人家便養不起的了。二太太的心中也着實愁了一把。
趙大太太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卻裝不懂。滿口笑着:“兒孫自有兒孫福,咱管不了……”
二太太便也只有乾笑了幾聲。
直坐到喫了午飯才走的,一回去便讓丁妙趕緊做起準備,待五日後同趙大太太啓程。道了下去,就親去丁姀那裏走了一趟。
丁姀正與夏枝她們吩咐什麼,一面屋子裏開了好些箱籠。二太太進去便微微一詫:“姀姐兒這是做什麼?怎麼似要搬家了一樣!”
丁姀心裏涼笑。早料到二太太會過來了,不想她纔跟夏枝春草說起,她便來了。於是趕緊上前將人迎進屋,道:“想着這兩日太陽好,就把東西拿出來曬曬,路上也好不捂出黴。好好的衣裳什麼,不能這般浪費了。”
二太太心中一愣,便脫口問道:“怎麼你知道咱們要回去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