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重陽小院裏燈火通明,穿戴一樣的宮女紛紛站在大殿的兩邊,井井有條的恭候着每一位前來參加宴席的官員。
因爲還有其他國家的使節前來,所以太後和紹凡是最先來的,坐在高座上,莊重而讓人敬畏。
蕭王差不多與璋王是同一時間抵達的,一個穿戴藍袍,一個穿着紫袍,站在人羣之中,格外的引人注目。
許多來參加宴席的官家小姐見了這兩個人,紛紛垂下頭,羞澀的紅了面頰。
沐扶夕來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她就那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慢的走上了高臺,聽着周圍驚歎的抽氣聲。
着一身玫粉的落地水裙,她緩步走上高臺,隨着她的走動,水裙而似流水般波光粼粼,袖口上繡着淡金色的牡丹,以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胸前是寬片淡黃色錦緞裹胸,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讓人看了賞心悅目的同時,又難免心生幾分畏重。
不過饒是周圍的驚歎聲再多,沐扶夕那畫着精緻妝容的面頰,也沒有絲毫的動容。
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
如今放眼望去,碩大的院子裏沒有她的親人,沒有她想要取悅的人,所以饒是她再奪目,又有何用?
倒是已經入座的璋王,見了沐扶夕,輕輕地呢語了一句:“明珠生暈,美玉瑩光,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好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他一直都知道沐扶夕是美的,但他卻從來都不知道她可以美的如此驚心動魄,眼前的她,少了幾分昨日算計自己的狡黠,多了一分他從來沒見過的大氣。
蕭王聽了璋王的話,擔憂的朝着沐扶夕看了去,這個女人,從來就不曾讓人省心過。
當着所有人的面,沐扶夕緩緩彎曲了膝蓋:“臣妾給太後請安,給皇上請安。”
太後瞄了一眼沐扶夕,雖不見笑顏,卻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紹凡白皙的面頰上,飄忽着讓人看不清的思緒,看着沐扶夕半晌,也是點了點頭:“坐吧。”
隨着沐扶夕落座,其他的官員也跟着入席,紹凡對着孫聚點了點頭,孫聚上前幾步,對着下面的衆人高呼了一聲:“開席——”
幾十名早已等候在院子外的宮女,排成一排的走了進來,有序的在院子裏分開,朝着各處送去了佳餚。
沐扶夕對這種宴席之類的活動本就不放在心上,眼見着宮女託送了上了一道精緻的拼盤,不過是淡淡的一掃,正想抽回目光,卻忽然心下一頓。
只見在那拼湊着鳳凰的食物下,竟然夾雜着一個不起眼的白色小紙條。
這是……
沐扶夕側眼朝着自己的兩邊看了看,見所有人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這才伸手以闊袖作爲掩飾,將那紙條拿了起來。
高臺下,蕭王看着面前的字條發呆,不過轉眼,那剛剛還在盤子裏的紙條,已經捏在了他的手中。
他雖然不知道這字條上寫的是什麼,但他卻很清楚,若是讓別人看見,此事定非同小可。
樂曲聲忽然響起在了院子裏,趁着那羣婀娜的舞姬湧入進所有人的視線當中,幾乎是同一時間,沐扶夕和蕭王均是攤開了手中的字條。
酉時一刻,重陽小院後花園假山。
這……
這是?
沐扶夕和蕭王不自覺的抬起雙眸,紛紛朝着對方看了去,因爲他和她都清楚,那上面的字體均是出自對方之手。
忽然,沐扶夕看着蕭王的雙眸一頓,再次垂眼朝着自己手中的字條看了去,一雙眼停留在那‘假山’二字之上遲遲不肯抽回,忽然心下一驚,捏緊了手中的字條。
佯裝着不經意的舉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輕抿着杯中甜酒,壓住自己心裏的一絲驚慌。
這字條上面的字,確實是蕭王的筆鋒沒錯,但那‘假山’二字,卻並不屬於蕭王,可蕭王要是當真找她有急事的話,斷然不會讓別人代筆纔是,那麼這字條又是怎麼回事?
蕭王倒是沒想那麼多,因爲那字條上的筆鋒確實是屬於沐扶夕的,一般女子寫字,都是偏柔軟的,只有她寫字纔會柔中帶剛。
他記得曾幾何時,他還讚歎過她的字跡,所以眼下斷然不會認錯。
只是……
蕭王再次抬眼朝着沐扶夕掃了去,他不明白,沐扶夕爲何挑這個時間找自己私會,如果她當真有什麼事情的話,爲何不提前派人通知自己?
太後一面和紹凡說着什麼,一面朝着沐扶夕和蕭王掃去了目光,將他和她兩個人的表情看在眼裏,忽而挑了挑脣。
她現在並不肯定沐扶夕和蕭王之間一定存在着什麼,所以才讓人弄了這麼一出的烏龍,如果蕭王和沐扶夕之間當真是清白的,那麼一會她帶人去搜時,肯定不會在後花園之中撞見人纔是。
但若是蕭王和沐扶夕之間當真有見不得人的勾當的話,那麼只要她帶人前去將他和她二人堵在後花園,不但可以以此廢去沐扶夕的皇後頭銜,更是可以用此事對蕭王大力施壓。
璋王一直喝着自己面前的酒,喫着自己面前的實物,看似漫不經心的他,其實並沒有錯過任何一個人的表情。
隨着沐扶夕將字條放進酒杯之中,喝進自己的肚子,紹凡輕輕地開了口,與下面其他幾位國家的使節,閒聊了起來。
各個官員見皇上開了口,也是紛紛的暢談了起來,在悠揚的樂曲之中,一時間整個重陽小院熱鬧了起來。
申時兩刻,宮女們再次走了進來,撤掉了喫剩下的食物。
申時三刻,太監們走了進來,紛紛抬下了每個人身邊的桌椅板凳。
酉時,院子的四周忽然發出了“嗡嗡”的轟鳴聲,所有人轉身朝着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一顆顆被點燃的煙火,直飛沖天,消失在了朦朧的夜色之中。
“啪!”沉浸在夜色之中的煙花在空中盛開,綻放着,分裂成無數小小的光點,照亮了夜空。
所有的賓客,臉上震驚的表情的,定格在了這一瞬間,雖然元清也放過煙火,但卻極其少見,如今如此近距離的觀看,就算是身爲達官貴族的他們,也難免被震撼。
然,蕭王卻在這一刻轉身離去,在所有人都望着煙花時,蹭出了人羣,朝着後花園的方向走了去。
沐扶夕眼看着蕭王離開,腦袋“嗡!”的一下,說實話她並沒有想去,因爲她總是覺得這裏面的事情有些不對勁,可如今蕭王卻先行離開了,這讓她想坐視不理的心晃動了起來。
去還是不去?
明知道是一個陷阱,難道還要眼睜睜的往裏跳?
可若是不去……
當真蕭王自己中了什麼算計,她也難逃其究,畢竟現在的她和蕭王拴在一根繩子上。
轉眼,朝着身後那羣仍舊看着煙花的人望了去,沐扶夕咬了咬脣,再是不遲疑的提着裙子,朝着後花園的方向走了去。
佯裝和別人閒聊的太後見了,對着身邊的劉蘭福招了招手:“一炷香的功夫,帶人將後花園圍起來。”
劉蘭福點了點頭,目光追隨着沐扶夕消失的方向:“是,奴才明白了。”
太後悠悠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盞,沐扶夕啊沐扶夕,你這皇後也當到頭了。
紹凡坐在高座上,看着蕭王離開,又看着沐扶夕離開,再看着太後對劉蘭福耳語着什麼,從頭到尾,他將所有人的動作看在了眼裏,但他平靜的面頰卻始終風平浪靜着。
孫聚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不禁對着紹凡小聲的開了口:“皇上……”
紹凡並沒有回答,反而是在孫聚的話語之中抽回了目光,再次舉起了面頰的琉璃盞。
孫聚見此,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既然皇上都不想管,他一個當奴才的還何必要多嘴?
口中,含着的是酸甜的酒水,但在這一刻,卻有些苦澀的讓紹凡皺眉,放下杯子,揚起面頰朝着天空上的煙火看了去,色彩斑斕的煙火映在他的黑眸之中,遮住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那天明明已經說的很明白,他累了,這話不單單是對沐扶夕說的,其實也是對太後說的,既然他對沐扶夕不管不問,那麼他也會對太後置之不理。
就像是沐扶夕說的那般,這是屬於太後和她之間的事情,他既然爲難的站在那裏,還不如退讓出去。
隨着煙花慢慢在天空之中消散了下去,太後慢慢站起了身子,對着衆人一笑:“重陽小院的後花園裏種着元清獨有的七色花,每到重陽節,便會色彩交替的盛開一日一夜,有許多使節都是第一次來元清過中元節,若是不看看這奇景,可算是白來一趟元清了。”
太後的話,讓下面的人聽得笑了出來,衆人紛紛點頭稱是,只有紹凡,擰眉再次朝着太後看了去,心中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沐扶夕和蕭王剛剛的那個方嚮應該也是後花園吧,那麼現在太後招呼衆人前去,難道……
沐扶夕和蕭王之間真的有什麼?太後聽見了什麼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