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扶夕不相信這是紹凡有意而爲之的事情,就好像她對紹凡的愛堅定不移一樣。
她根本不相信,紹凡會揹着她寵幸了寶琪郡主和延和公主,如果紹凡要是有那個心,爲何要非要等到她出宮?
如果當一個人已經變了心的時候,是根本不會再去在乎另一個人的感受。
她疼麼?她疼,這種疼像是一記悶錘落在心房,疼的她連哭都哭不出來。
但她疼,並不代表她便是沒了理智。
沐自修驚訝於沐扶夕的淡定,因爲他很清楚,自己的女兒對於感情的認真。
“扶夕……”
沐自修還想說什麼,卻被沐扶夕直接打斷:“爹爹,皇上可有說讓女兒何時回宮?”
沐自修一怔,輕輕的搖了搖頭:“今兒在朝堂,皇上從始至終並沒有提起你。”
“恩,女兒明白了。”沐扶夕輕輕的站起了身子,直接朝着門外走了去。
看着沐扶夕清瘦卻始終筆直的背影,沐自修再次嘆了口氣,端起了手肘邊的茶杯。
如今皇上寵幸了寶琪郡主,那麼就意味着司馬潛澤的地位更加穩固,司馬潛澤一直與滿堂春交好,如果他們二人紛紛站穩了朝堂,那麼沐氏一族將無以抗衡。
看來,眼下他除了趕緊聯絡蕭王,與蕭王達成聯盟之外,再無其他的退路了……
沐扶夕一路精神恍惚,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進長廊的,耳畔不停的迴響着剛剛自己爹爹與孃親的爭執,和腦海之中那無法抹去的殘酷現實。
“唔……”
忽然,一聲輕輕的呢喃,從她的胸口處傳來,她微微垂眸,只見一白色的小腦袋,蹭出了她的衣襟,正眨巴着一雙烏黑的小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她。
沐扶夕一愣,看着剛剛睡醒的小雪豹,這纔想起來,昨日到現在,她根本無暇顧及到自己,以至於她連這個小雪豹的存在都忘記了。
“是餓了?”她伸手摸了摸小雪豹的絨毛,輕輕開了口。
小雪豹呆愣愣的看着她半晌,忽然掙扎着又從她的衣襟裏蹭出了一些身體,然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竟是摸上了它的面頰,再次發出了一聲小獸特有的呢喃:“唔……”
沐扶夕渾身呆楞,感受着那面頰上柔軟的觸碰,不敢相信的垂眸:“你這是在心疼我麼?”
小雪豹眨了眨眼睛,再次乖順的趴在了沐扶夕的胸口上。
到了這一刻,沐扶夕才相信了蕭王的話,原來雪豹是真的有靈性的,它竟然是感覺出了自己的難過,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安慰自己。
“連你都知道安慰我,如果人心都和你一樣的單純,是不是這個亂世便能少一些的紛爭和廝殺?”嗤聲一笑,沐扶夕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繼續朝着院子的方向走了去。
回到院子的時候,沐扶夕透過窗子,見沐雲白坐在牀榻上,抓着孀華的手,眼神炙熱而擔憂,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進去,也是與沐雲白相對無言,索性一個踮腳飛身上了房頂,找了一處乾爽的地方,坐下了身子。
她本打算自己一個人冷靜一會,安靜一下,卻不想這麼一坐,便是從天明坐到了天黑,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的黑了下去,沐雲白也早已離開。
站起了身子,沐扶夕正打算躍進院子,卻忽然感覺四周的空氣冷下去了幾分,緊接着,一個墨黑的身影劃過她的雙眸,還沒等她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麼,只聞身後傳來了一聲淡淡的輕笑。
“真是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皇後孃娘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裏看夜景。”
這熟悉的聲音……
沐扶夕僅僅是渾身一怔,便平靜的轉過了身子,看着月色下,一身墨藍長袍,黑髮高高束起,渾身充滿着野性與危險的墨王,淡然一笑:“墨王是習慣了做樑上君子不成?”
她的聲音一出,這次竟然是換得了墨王一愣,不過很快,墨王便是露出了那時常掛在脣角上的邪笑:“皇後孃娘還是那般的伶牙俐齒,倒是讓本王開了眼界。”
“如果墨王前來,只是爲了看我笑話,那麼恐怕是要讓墨王失望了。”沐扶夕並不打算久留,轉過身子,踮起了腳尖。
紹凡寵幸了延和與寶琪的事情,如果連爹爹都知道了,那麼就說明整個朝堂也都已經知道了,如今墨王大半夜的前來,她就算是再單純,也清楚他並非是來好心的看望自己死了沒有。
她確實難受,也確實疼痛,但她沐扶夕的疼痛,從來不是爲了,給別人當做一個笑話而存在的。
墨王見此,也不生氣,而是撩起袍子,坐在了房檐上:“沐扶夕,你非要這般的渾身帶刺麼?”他說着,從身後拎出了一罈就,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本王只是找不到人,陪本王喝酒了而已。”
沐扶夕一愣,轉身朝着墨王看了去,當她看見那擺在墨王腿前的酒罈子時,更是詫異:“呵……墨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當我是窯姐了不成?”
墨王擰眉,怒從心起:“沐扶夕,你這個女人的腦袋裏究竟存着什麼東西?”他越說越是生氣,“你看不住自己的男人,現在對着本王發火?真當自己是皇後了不成?別忘了,你現在還沒冊封呢!”
沐扶夕還要說些什麼,卻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襟動了幾下,接着一個白色的小雪球,從她的身上落了下去,眨眼的功夫便是撲在了墨王的身上。
墨王看着這隻突然與自己撒嬌的小雪豹,先是一愣,隨後便是笑了,伸手點了點小雪豹的鼻尖,話裏有話的笑:“你比你娘懂事多了。”
小雪豹畢竟還是個幼崽,心思單純的只以爲墨王在誇它,不禁笑的更歡,一個勁的往墨王懷裏蹭。
沐扶夕見此,挑了挑秀眉,再是不遲疑的躍下了房檐,落在了院子裏。
墨王沒想到沐扶夕當真說走就走,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喊了一聲:“就這麼走了?你兒子不要了?”
沐扶夕抬眼,平靜異常:“見人便跑,不分好壞的玩意兒,我不稀罕,若是墨王喜歡,拿去便是了。”說着,便上了臺階,進了屋子。
坐在房檐上的蕭王,難得的好脾氣,摸了摸那似乎聽懂了沐扶夕話,有些可憐兮兮的小雪豹,微微一笑:“放心,你娘還會出來的。”
他今晚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輕易回去,如果連這點耐心都沒有的話,他還要如何離間沐扶夕與鹿紹凡?
打開酒罈的蓋子,舉起暢飲一口,蕭王抬眸朝着寂靜的夜空看了去,今夜,還真是美,但是卻註定了無法風平浪靜。
關上房門,沐扶夕輕輕擰眉,蕭王這個人她雖然不是很瞭解,但她卻仍舊很清楚,蕭王絕對不會毫無目的的前來。
只是……他究竟是爲何而來?
“恩……”一聲輕輕的呢喃,打斷了沐扶夕的思緒,抬眼朝着牀榻上看了去,只見昏睡了許久的孀華,似乎動了動身子。
沐扶夕收起思緒,邁步走了過去,藉着月色,見孀華已經睜開了雙目:“醒了?”她微微一笑,坐在了牀榻邊上。
孀華呆滯了許久,才掙扎的想要起身,沐扶夕見狀,一把拉住了孀華的手臂,拿起方枕先是墊在了她的身後,這才抱着她坐起了身子,並讓她舒服的靠在了方枕上。
“渴麼?”沐扶夕輕輕的問,生怕聲音大了,會嚇到她。
孀華搖了搖頭,面對沐扶夕的溫柔呵護,紅了眼眶:“小,小姐,對不起……”
沐扶夕無奈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頰:“什麼對不起的,孀華,你和我之間若是還說這個,不是外道了麼?”
“是奴婢不好,不但是沒有隱瞞住小姐出府,最後還要讓小姐救,奴婢無能……”孀華以爲,沐扶夕起碼會怪罪她幾句,畢竟是她連累沐扶夕,差點穿幫了私自出府的事情。
可是她沒想到,沐扶夕現在不但不責怪她任何,還如此的對她溫柔微笑,這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的,也是她最爲自責的。
“孀華,你醒了便好了。”沐扶夕笑着,擦了擦她眼角上的淚光,“就算是錯,也是在我,是我連累了你。”
“小姐……”孀華聽此,更是淚如雨下。
“好了,別再哭了,不然雲白真的該心疼了。”她笑着,掖過她散亂在肩膀上的髮絲。
孀華一愣,渾身僵硬的不敢去直視沐扶夕的眼睛:“小姐,奴婢知道自己配不上二少爺,奴婢從來沒有想過想要嫁給二少爺,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愛他是麼?”沐扶夕瞭然挑脣,“孀華,你知道我並不看重什麼門當戶對,但並不是我不看重,其他人便同樣不在乎,我現在隻字不提你與雲白的事情,並不是我不同意,而是時機不成熟。”
“小姐你……”
“孀華,你相信我麼?”
孀華渾身一震,猛點頭:“奴婢自然是相信小姐的。”她從小便跟在沐扶夕的身邊,不相信沐扶夕,還能相信誰?
沐扶夕笑:“既然你相信我,便要再給我一些時間。”說着,握緊了孀華的手,“孀華,我一定會爲你謀取到一個頭銜,然後讓你風風光光的嫁給雲白。”
“小姐,奴婢……”到了此,孀華除了哭泣之外,再是說不出了其他,因爲她怎麼都沒想到,沐扶夕竟然爲她算計於此,有這樣的主子,她想,她真的是此生無憾了。
“咚!”的一聲輕響,打斷了孀華的哭聲,孀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伸手攔在了沐扶夕的身前,想要保護沐扶夕。
沐扶夕笑着拉住了孀華的手,抬眼看了看棚頂,冷冷一笑:“沒事,咱家的房檐上,多了只老鼠在作祟。”
孀華不明所以:“老,老鼠?”
沐扶夕點頭:“沒錯,一隻欠拔毛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