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六章 離別前的曖昧（上）

蘇濛濛現在是心如亂麻，腦似漿糊，但一個念頭卻異常清晰。她要進宮，她要去那個她之前想離得越遠越好的地方，她要去看看那個會跳舞的小太監究竟是不是丁傲。

倘若那真的是丁傲，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還是不男不女的太監，只要是丁傲，她都會義無反顧地去愛。

只是，現在不能明確表現出自己要進宮的強烈願望。一定得等着玄宗主動提出要帶她回宮。

因此，儘管心裏已經翻起了巨浪，但她臉上仍不露聲色：“哦，想不到在宮中也有人會跳這種舞。不知這位高手是否也隨皇上前來洛陽，我倒真想和他切磋切磋舞藝呢。”

玄宗不由笑道：“難道他不來，你們就沒法見面了麼？你要是隨我回宮，自然也就能隨時和他切磋了。”

“小女子不敢。那皇宮豈是我等平民女子能輕易去得的？”蘇濛濛故意咬着下脣說道。

“有何去不得？到得皇宮，你不僅可以見見你的同道中人，還能在梨園或者宜春院教教那些歌舞藝人跳舞。何樂而不爲呢？”

其實早在玄宗剛聽說裴旻和一神祕女子的鬥牛舞之後，他就對這個女子充滿了好奇和遐想，甚至在來到裴府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要讓該女子隨他回宮的打算。

但當蘇濛濛真的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饒是他再見多識廣，也着實被她的膚色和妝容嚇了一跳。由於蘇濛濛的實際形象和他腦海中勾勒的形象實在是差別太大，他有些淡了帶她回宮的心思。

然而，在看了兩曲鬥牛舞，又看了她一些零散的國標舞動作之後，作爲一個狂熱的音樂舞蹈愛好者，玄宗不禁又重燃對她的興趣。

要是她再生得精緻細嫩一些，照她的才情，直接封個才人甚至美人都是無可厚非的。只是偏偏生得這般粗獷野性，帶回去只能放在梨園或者宜春院，教教舞伎們跳舞。

何況，蘇濛濛說這類舞蹈都是要男女合跳纔有魅力，他也很想知道，倘若蘇濛濛真的進宮和自己身邊的小太監一起跳舞，又該是什麼樣子。

於是他溫言對蘇濛濛道：“隨我回宮去罷，以後朕也可以天天看你跳舞。”

“可是皇上——”她故意欲語還休，果然就被玄宗急急地打斷：“別可是了！明日你直接隨我回宮就是了！”

玄宗說罷，不等人回答，自己一揮手，起駕離開了裴府。

裴旻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蘇濛濛，怔忡中帶着一絲怒意，但更多的，分明是受傷的表情。

蘇濛濛沒敢直接和他眼神交接，埋了頭匆匆回身往外走。

公孫大娘正站在門口，神情複雜。

蘇濛濛經過公孫大娘身邊時，突然抬頭對她一笑：“謝謝你！”

她本是真心。若不是公孫大娘出於妒忌和惱恨而在玄宗面前大肆推薦了她和裴旻的舞蹈，以她往常對皇宮的態度，她可能永遠不會有機會知道丁傲的消息。

但在公孫大娘聽來，這無疑是對她的不滿和嘲諷。

公孫大娘緊緊咬住嘴脣，神情恍惚了一下，隨即伸手拉住了蘇濛濛：“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頓了頓又道，“不，我是存心的。但是我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我沒有想那麼多，我只知道，若是皇上喜歡你的舞，你就有可能從此遠離裴將軍。”

蘇濛濛相信公孫大娘說的是事實。出於對裴旻的一往情深，她只會想方設法將裴旻留在自己身邊，而讓自己的情敵滾得越遠越好，絕不會去考慮自己的做法究竟是會將情敵送上天堂還是推下地獄。

公孫大娘此話一出，蘇濛濛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旻，見他正一臉無奈站在屋子正中發愣，嘴角也滿是苦笑。

從裴旻處收回眼神，她對公孫大娘低聲道：“那麼，恭喜你，你得償所願了。從明天起，我就不會再和裴將軍出雙入對了。”

這在公孫大娘聽來又是嘲弄。她還是沒鬆開拉着蘇濛濛的手：“我只希望，你不要太記恨我。”

蘇濛濛不恨她，只是，卻在經歷了這番被“出賣”之後，覺得和公孫大娘之間再也親近不起來。也許，從一開始，她們就從未親近過。

她淺淺地嘆了一口氣，道：“怎麼會？你永遠是我師父，我永遠是你弟子，這份情意我走到哪裏都不會忘記的。”頓了頓，她又說，“裴將軍是個好人，我祝你們幸福。”

說罷她也不等公孫大娘作出反應，轉身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裴旻很快就追了上來：“你等等！”

她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是越走越快。

“你給我站住！”裴旻終於沒了風度，大步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問你，你爲什麼變化那麼快？”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抽出自己的手，轉身欲走。

“你不會不懂我在說什麼。”裴旻有些氣急敗壞，“爲什麼你要進宮？你明明說過那是你最不願意去的地方！”

“君命難違，難道你做臣子的還不懂這句話麼？”

“不，不是！你雖然裝出一副不敢違抗君命的樣子，但是我瞭解你，你後來明明就是自己心甘情願想進宮的，而且是求之不得，你以爲我真是瞎子，什麼都看不出來麼？”

他是怎麼看穿自己心思的？難道他真的那麼瞭解自己？蘇濛濛雖心中疑惑，但是不敢問出來，只得低頭不再說話。

可裴旻還是不依不饒：“爲什麼？只是表演一場舞的功夫，爲什麼你就改變主意了？”

“我，我——”她真的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迴避了這個問題，“我爲什麼進宮，我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的，這都好像是我自己的事吧。”

“可是，可是——”裴旻一下也懵了，好半天才“可是”着說，“可是你明知道我很關心你，不管你是我徒孫還是我師父，我對你的感情絕對遠遠超過了師徒之間的感情。”

“我們是超出了師徒之間的感情。”蘇濛濛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認。

裴旻有些喜出望外：“那你——”

“我們是舞伴，搭檔之間的感情肯定是要比師徒之間的感情要深厚的。”蘇濛濛接着說道。

這頓時又讓裴旻有些氣餒。他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起，如此在意蘇濛濛說的每一句話了。

“你想進宮是不是因爲皇上說的那個會跳舞的小太監？我知道你很想找人和你一起跳舞。那樣的話，從現在起，你想讓我學任何舞蹈，我都會認真學的，我不會再介意那是否適合我了。只要你願意留下來，我什麼舞都願意跳。真的！”裴旻一臉認真地跟蘇濛濛表達自己的決心和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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