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小說 > 仙業 > 第八十四章 事宜

此時在玉蟠峯上的主殿中,有一面目慈和的老道人正負手而立,大袖微微隨風擺動,似在側目打量外間山景。

聽得陳珩聲音傳來,通烜轉過身來,視線在陳珩身上定了一定,伸手持,旋即臉上亦是泛起笑來。

“吾家丹元魁首至矣!”

通烜開懷大笑一聲,伸手將陳珩託起,看向陳珩,不禁又點一點頭:

“老夫因渡劫緣故,在天外奔波忙碌,無暇多管派中事務,也是疏於指點你的修行,好在還有威靈、山簡坐鎮宵明大澤,能在旁幫襯不少。

丹元魁首,大哉乾元——”

通烜感慨言道:

“如此仙道成就,你能夠行到今日……………

不易,誠然不易!”

所謂光陰迅速,過影無痕,猶記上一回當面垂聽通恆教益,那還是在陳珩去往羲平地之前的事了。

而數十載光陰於修道之士而言不過等閒,絕不算什麼漫長年歲,甚至只是一回閉關、練法的功夫。

可陳珩在此短瞬光陰之間,卻是有了一番極大變化,非但譽滿都,連陽世廣域內都是漸漸流傳起他的名號!

如此情形,便是通烜素來對陳珩寄予厚望,也從未懷疑過自家弟子能有名揚衆天之日,此刻卻也不禁心生喜悅。

他只覺得陳珩的進境之疾,還要更超出自己的預想!

“若無師尊一路提攜,弟子如何能有今日?我與師尊常有符訊往來,疏於指教一說,還請師尊切莫說起。”

陳珩後退一步,並不敢應下,在一笑過後,又不由問道:

“不知師尊的渡劫之事?”

“合道九難,終是又過去一難,不過天仙道果,仍是難求嘿。”

通烜擺一擺手:

“你我師徒之間並不必拘禮,如今我真身尚在洪鯨天處,需處置一些事,只是遞了一道神意過來看看你。

稍後那些什麼弟子失儀,當親詣拜謁的言辭便不必說出口了。

你並非今日才入我門下,亦知老夫不是那等守舊執之人。

怎收個弟子,性情倒似是山簡師弟的徒兒?”

陳珩抬首。

師徒二人相視一眼,片刻後,俱是不由一笑。

而在將通烜請入上座後,兩人又說了一陣閒話。

因通烜問起陳珩修行,陳珩在腦中言辭稍一整理後,也是將自己一路所得款款道出。

自羲平地至虛皇天,虛皇天又到丹元大會,以及丹元大會後的破境元神直至不久前的紫光天一行………………

在陳珩說話期間,通烜只不時微微頷首,未多言什麼。

只是當陳珩提及陳裕曾在虛皇天應允了自己三事之後,通烜才忽而捻鬚一笑,似想起了什麼一般,莫名搖一搖頭。

不多時候,當陳珩語聲一止。

通烜端起案上茶盞,在飲了一口後,他緩聲道:

“虛皇天之事,先前你在符訊之中便已同我提及。

此行於你的確是獲益不少,似虛危神砂和半篇大混沌滅絕神光炮也罷,自念玉知曉陳玉樞往事,纔是真正緊要。”

此時通烜面容微微一肅,他看向陳珩,沉聲開口:

“審己量敵,此乃鬥法之機樞,亦是制勝之關紐!

而陳象先當年在太符宮贈你的那張仙籙,其實關乎不小,他能做此施爲,也是有心了。”

陳珩口中應下。

在此時,他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當年他於太陽壤山結出一品金丹後,曾與陳象先有過一面之緣。

因共同的大敵在前,兩人自是達成了默契,可謂初會融洽,相談甚歡。

便在那次會面中,陳象先除去贈給陳珩一份關於阿鼻斷塊線索的輿圖外,還有一張仙籙,用以賀其龍虎交匯,丹成一品。

那仙籙是前古的筆臺大仙所遺,擁有反照過去光陰,叫驅用之人身臨其境的玄妙功用。

而陳珩只需起意催起仙符,他一縷神意便可俯於陳象先當時之身,親眼去見證千年之前,那場震動九州,甚至叫宇外衆多仙真神聖爲之側目的父子之爭!

不過仙籙並非可以無限祭動,至多用上八九回,便將化爲灰灰,徹底消去。

陳象先的本意也只是欲使陳珩將來在到得仙道上境時,對陳玉樞的道法玄通能夠有幾分瞭解,不至於毫無防範。

不過因爲一真法界緣故,陳珩即便還只是個仙道元神。

但在使用仙籙的景狀下,他卻也多少是知曉了陳玉樞當時手段,心底好歹有幾分明悟。

而陳珩之所以能於同境鬥法無敵,至今未有敗跡。

除去在法界內與諸多心相鬥法不輟外。

仙籙在其中,也是極重要的一環!

千年前陳玉樞與陳象先的那一戰,可以說是純陽境界的極巔一戰。

如此鬥法交鋒,即便放眼無垠衆天宇宙,也鮮有可與之比擬的!

儘管以陳珩當下的眼界,對於鬥法雙方在觀時度勢、運炁調元、御寶驅靈、施術用玄等方面的種種,他還遠無法悉數領略,只似霧中觀花一般,朦朦朧朧。

但只是悟得了幾絲真諦,亦是令陳珩得上不小好處,足以好生閉關一回,細細消化了!

“在前番書信中,大兄提及他已得了參悟那上清真符之權,這類太符宮的至寶與他根性頗是相契,可令他更上一層。”

念及至此,陳珩不由暗思道:

“如此一來,將來大兄出關時候......

他與陳玉樞的再次一戰,又究竟孰勝負?”

這般念頭不過一瞬,陳珩很快便將心緒按下,不再多想。

他知曉自己已被陳玉樞視爲成道路上的“人劫',而對方亦對自己懷有必殺之心。

如此道劫橫亙在前,簡直如若天塹一般。

若換作尋常修士,只怕早已是惶惶不可終日,更莫說生有什麼爭鋒抗衡之心。

而陳象先的修爲終究是遠遠凌駕於陳珩之上。

於陳珩而言,他從不會將希望都寄託於他人之身。

若陳象先能夠畢功於一役,徹底了結陳玉樞這個雙方共同大敵,那固然是好。

如若不能。

那他也唯有拼去性命一搏了。

成敗無論,至少他決不引頸就戮!

此刻在提過仙籙之事,又細細指點了一番的元神道行,通烜也是談起了陳珩欲修的少亢陰雷與吞禍絕神煞。

前者不必多提。

午陽上人如今雖是龍困淺灘之中,但這位好歹是道廷古仙,眼力仍在。

先不說此法正與陳珩相契,而且同爲雷道神通,有太乙和紫清兩門雷法的根底,陳珩修行起陰雷來也是能迅捷許多。

至於吞爻禍絕神煞......

“早在去往天外渡劫前,我便有爲你挑選神煞的心思,只是這類正法終究限制太多。

若非萬載前的確有一個段陶在元神境界便順利修成,此紀它只怕都難入‘二十五正法”之列。

故而那時思來想去,我爲你選的第二類無上大神通,甚至是破妄金光。”

通烜看了眼陳珩眉心處那抹紅痕,拊掌道:

“不過你既學了梅花易數與幽冥真水,那驅用神煞與採取障’便不算什麼極麻煩的事了。

而且念種並非真個難以消磨,將來你若將神煞練到大成至境,念種非但無害,反而還會成爲你的一類助益,徹底爲你所用,這也是光仙君特意的佈置。

倒是可惜了段陶,僅差一步......”

通烜搖一搖頭,未接着說下去。

“念種還有助益?”

陳珩若有所思,微微頷首。

“不過爲師今番過來,除了同你見上一面外,卻還有幾事需告知你。”

此時通烜聲音再度響起:

“其一,便是希夷山的那場道子之爭。”

陳珩神色一動,知曉這是今日真正的戲肉,起身請教道:

“還請師尊示下!”

“前番吾等於周行殿受嵇法闓之謁,已許其所請。”

通烜看向陳珩:

“嵇法闓已決意要以天考之法證就返虛境界,他若能成,將是九州四海內難得的一尊御極子!”

“天考?玄中三限......”

陳珩聞言稍訝,眸光忽有一抹精芒隱現,心下也是霎時會意。

“看來嵇真人所求之事,應是進入宵明大澤的天谷了?”

陳珩面上流露出鄭重之色,讚歎道:

“御極子………………

這位的襟抱,當真偉哉!”

靈窟乃是宇宙聚靈之至極,號爲至勝之寶盆。

其如一方乾坤大地般,合乎八卦,匹配五行,爲龍虎並二絃之氣相交,擁有“藏”、“用”之妙。

靈窟按八卦方位,自震到乾爲左旋,爲“順布”,是天道旋運,爲“用”。

自巽到坤爲右旋,爲“逆布”,是地維永貞,爲“藏”。

“藏”是靈窟的固濟之所,性命之軸,靈窟能運轉不怠,皆賴“藏”之支撐。

至於“用位”則又是循道上升之所,無論是貴三品,正四品還是下三品的靈脈,都是自“用”流出。

按理而言,縱返虛境界需以靈脈護持身神。

嵇法闓那也應自“用位”去尋靈脈,而不是請求去往“藏”處的那口天谷。

但靈窟玄奧自蘊,與尋常靈地不同。

藏位處的天谷乃是“始於有爲,終於無爲”之所,造化無窮,能使枯骨產生氣,蘊有守道養神之妙,這也是天谷爲何又有“太乙含真’別名的原因。

天谷一一

可以說是宇宙間最適宜突破返虛道的場地!

而如今的十二世族並未有靈窟這等造化。

雖然世族人脈廣大,但其實也難向外借用到‘天谷”,這也是嵇法闓那一脈先前爲何忐忑的緣由。

若是當今派中三位治世祖師駁回了嵇法闓的請議。

那嵇法闓的願想還未展開,便將平白折損三分根基了!

此時陳珩已是心下瞭然,笑了一笑,問道:

“敢問師尊,不知我與嵇真人的那一戰,當在幾載之後?”

自方纔得悉嵇法闓欲修玄中三限了,對於將來那場道子之爭,陳珩心中已是再無疑竇。

十二迷障、九等輪轉、玄中三限————

這是三類不同的突破返虛之法,也是返虛境界所能劃分的三條道途。愈是後者,愈是艱難,也愈能節省修行時日。

可以說,嵇法闓若真能以‘玄中三限突破返虛。

莫說“十二迷障”,就是與“九等輪轉”的修士相比,他也至少可省去數千載苦功,大大加快得道進程!

不過這好處也並非是全無妨礙。

想要喫透“玄中三限”可從來不是一件易事,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天驕俊彥都是苦於感悟不足,最後只能無奈選擇“九等輪轉”。

即便以嵇法闓的天資,怕也要耗上數百載乃至千載光陰,無法輕易嘗試。

如此一來,自是給了陳珩追趕嵇法闓道行的空當,可以容他與嵇法闓真正一戰!

“五百載。”

通烜道:

“嵇法闓後續還有書信過來,他本欲爲此等上七百載。

不過我等商議過後,以嵇法闓天資,即便他在返之前修成那門玄法,七百載還是過長了,五百載已然足矣。”

“五百載......”

陳珩沉吟片刻。

金丹便能享千五之壽,而自金丹到成就法相的剎那,修道人的命壽亦是能再延千載,再加上每打破一重障關,即可增壽兩百。

如此算來,元神真人,已是能駐世足足四千七百載!

若再算是一些延壽的寶藥靈丹,便是活上個六千整壽,亦不算什麼稀奇之事!

而五百年春秋——

需知元神障關愈往後便愈難打破,大多真人甚至動輒便會閉關數百載,來靜參玄奧,而加上要修行神通,那所耗時日,便是更爲綿長了。

不過於陳珩而言.......

“弟子省得了。”

陳珩不再多想,只是鄭重其事打了個稽首,沉聲應下:

“在五百年之期結束前,弟子當與嵇真人全力一戰!”

五百載?

並不需五百載!

無論於他,還是於嵇法闓,這等年歲終是稍有些漫長了。

在那之前,陳珩與嵇法闓便必有一番了斷!

而在派中已是被九殿上下修士議論過多時,以至於叫天下諸真都難免矚目的玉宸道子之爭,也終於迎來一個定局!

通烜顯然聽出了陳珩話中那層意思,不由開懷大笑。

“如此胸襟氣魄,才正是我的弟子!”

通烜拍手:

“便暫定爲五百載罷,你我師徒二人心中有數便是了。

而此事待我真身回宗後,你與嵇法闓還當於周行殿立定一契,以正告派內上下,安定人心。

至於第二事,我看眼下如此時局,那枚混金雷珠已是不甚合用,恰好天外渡劫又得了一些好處。

我欲以此珠寶材爲基,爲你重煉一類玉宸祕寶,正好與將來的雷霆根宗相配!”

說完這句,通烜忽將手一招,空中驟然橫過一道瑩瑩玉光,熠熠煌煌。

陳珩還未看清玉光內裏情形,光中忽有一活物躍出,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勢直奔陳珩而來。

電光石火間,並不予陳珩絲毫閃避空當,那活物已是死死抱住陳珩大腿,仰天哭嚎起來。

“賙濟前輩?請起,請起。”

陳珩見狀先是一怔,旋即雙手去扶:

“許久未見前輩了,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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